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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知識局
文字 | 朝乾 編輯 | Alicia
北京時間今天凌晨5點,英格蘭隊和挪威隊在世界杯四分之一決賽相遇。經(jīng)過120分鐘鏖戰(zhàn),英格蘭憑借貝林厄姆的兩粒進球,2:1淘汰了挪威隊。
時隔28年再次晉級世界杯正賽的挪威隊,可謂本屆世界杯最大的黑馬。他們憑借恐怖的終結(jié)能力,一路殺進八強,雖然最終倒在英格蘭腳下,卻創(chuàng)造了隊史最佳戰(zhàn)績。
貝林厄姆慶祝進球
(圖:Alam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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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球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多多少少有點“祖宗局”的味道。
事情要從挪威隊的慶祝動作說起,哈蘭德、厄德高們一路殺進八強,踢完球還要帶著球迷來一套“維京劃船”:一群人坐在地上,跟著鼓點整齊劃動雙臂,仿佛下一秒就要從紐約時代廣場一路劃到約克郡登陸。
霸氣十足的劃船動作
(圖:Alam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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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挪威隊出征前還拍了一組維京海盜裝束的定妝照。球員們披著獸皮、站在長船前面——今晚不踢世界杯,改搶修道院了。
挪威隊官方照這氣勢很足
請在圖中找到哈寶
(圖:instagram @Herrelandslaget,橫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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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照片放到英格蘭人面前,多少有點喚醒DNA深處的恐懼。平時一臉傲慢的盎撒人,心里已經(jīng)開始重播:海岸警報、長船登陸,修道院著火。
畢竟,滿世界殖民、傳播英語、搞離岸平衡的那批人,祖上也曾有好幾百年都活在維京人的陰影里。
維京人擴張對歐洲的深遠影響,現(xiàn)在依然肉眼可見
(圖:redd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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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京人來英格蘭,一開始,只是搶搶修道院,讓英格蘭僧侶重新認(rèn)識世界的殘酷。
可后來卻發(fā)現(xiàn),這兒土地肥、水草好、人口多、教堂有錢,比種啥都死給你看的北歐老家強多了。搶一波就走,實在不符合可持續(xù)發(fā)展,于是就賴著不走了。
曾遭維京人劫掠的林迪斯法恩修道院遺跡
(圖:english-heritage.org.u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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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世紀(jì)中后期,傳說中拉格納·洛德布羅克的兒子們,就是在一聲聲戰(zhàn)吼聲中,劃著龍頭長船,殺入英格蘭。他們名義上是為父報仇,實際上更像一場北歐版的“來都來了”。
拉格納·洛德布羅克(上)
與他的兒子“無骨者”伊瓦爾(下)
(圖:《維京傳奇》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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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攻陷約克,橫掃東盎格利亞、麥西亞,把整個英格蘭東北部變成實行維京法律的殖民地。今天英國許多地名里帶著-by、-thorpe、-thwaite,都是當(dāng)年維京人留下的尾巴。
英格蘭也不是沒反抗。阿爾弗雷德大王在泥沼和堡壘之間硬生生把維京人的擴張擋了下來。后來英格蘭王權(quán)重新整合,維京人也逐漸本地化,變成英格蘭社會的一部分。
當(dāng)時沒有民族國家的概念
更接近自發(fā)、松散、一波又一波的一個群體進入另一個群體
(圖:redd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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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建立日不落帝國的盎撒人,自己也曾被北歐人殖民、混血、重塑,像一鍋燉了幾百年的海盜雜燴。
第一波維京人給英格蘭留下了地名、血統(tǒng)、定居區(qū)和恐怖記憶。真正把英格蘭從骨架上重新改造的,是第二波“升級版維京人”——諾曼人。
諾曼人聽起來像法國人,其實同樣是維京海盜。他們當(dāng)年在法國西北部登陸,后來接受冊封、改信基督教、學(xué)說法語、完成了一次從“海上悍匪”到“大陸貴族”的版本更新。但他們作風(fēng)依然很維京:看準(zhǔn)目標(biāo),快速集結(jié),打一仗,拿一國。
當(dāng)代英國人還會每年搞個活動重現(xiàn)一下諾曼征服呢
(圖:Alam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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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峽的另一邊,阿爾弗雷德的后人沒能守住基業(yè),英格蘭淪為維京人卡紐特環(huán)北海帝國的一部分。由于卡紐特只在海對岸遙控,導(dǎo)致英格蘭本土貴族坐大。
卡紐特死后,阿爾弗雷德的后人雖然拿回了王座,但權(quán)力空虛,始終受到大貴族的脅迫。
英國教堂外墻上的卡紐特大帝雕像
(圖:Alam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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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6年,阿爾弗雷德的后人死后無嗣,王位虛懸,大貴族哈羅德·戈德溫森趁機加冕。但要論法理,諾曼貴族威廉也有權(quán)繼承英格蘭王位。
于是他打造戰(zhàn)船,集結(jié)軍隊,只等風(fēng)向一轉(zhuǎn),就打過海峽去。
“征服者”威廉(中間騎深色馬者)
(圖:貝葉掛毯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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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曼人伐倒樹木,打造維京長船
(圖:貝葉掛毯局部,橫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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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威廉等風(fēng)來的時候,哈羅德那邊出了狀況,和他反目成仇的弟弟,聯(lián)合挪威的“無情王”從北邊登陸,已經(jīng)殺過來了。
哈羅德急行軍北上,在斯坦福橋(不是切爾西主場,而是在英格蘭東北部)擊敗了挪威人。1.0版維京人入侵英格蘭的大戲,就此謝幕。
當(dāng)哈羅德剛在北方打完一場硬仗時,英吉利海峽風(fēng)向突轉(zhuǎn),威廉從南邊登陸了。于是盎撒人玩兒命從北往南趕,終于趕到了黑斯廷斯這個宿命之地。
諾曼人登陸英格蘭南海岸
(圖:貝葉掛毯局部,橫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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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4日,黑斯廷斯,英格蘭老王朝和諾曼新貴族撞在一起。結(jié)果是,哈羅德戰(zhàn)死,威廉獲勝。
慘烈的黑斯廷斯之戰(zhàn)
(圖:貝葉掛毯局部,橫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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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羅德戰(zhàn)死
(有人認(rèn)為是左側(cè)眼睛中箭者,有人認(rèn)為是右側(cè)仰臥者)
(圖:貝葉掛毯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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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戰(zhàn)之后,變化才真正開始。諾曼人不是只換了一個國王,他們把英格蘭的統(tǒng)治階層整個換了一遍。舊貴族失去土地,諾曼騎士的城堡像圖釘一樣扎滿英格蘭,全體盎撒人做了亡國奴。
語言也變了。國王和貴族說諾曼法語,教會用拉丁語,底層百姓繼續(xù)說英語。大量的法語詞匯入侵英語:豬在農(nóng)民嘴里叫pig,端上貴族餐桌就成了pork;牛在田里叫cow,盤子里就成了beef。
連吃肉都能看出階級關(guān)系,英語這門語言,從此自帶歷史夾心。
英語詞匯受法語影響頗深,但法語可比英語難學(xué)多了
(圖:Alam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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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關(guān)鍵的是制度。諾曼人繼承了盎撒人原本就相當(dāng)成熟的郡制、稅收和文書傳統(tǒng),又用更強硬的封建軍事體系把它擰緊。威廉后來搞了《末日審判書》,把全國土地、人口、牲畜、稅源查了個底朝天。中世紀(jì)版大數(shù)據(jù),就這么上線了。
《末日審判書》,全英的土地、人口賬本
(圖:Wikicomm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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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諾曼征服影響最深遠的地方:它讓英格蘭保留了本土王權(quán)行政的高效率,又強行接入歐洲大陸的貴族、教會、城堡和戰(zhàn)爭體系。從此以后,這個島國成了歐洲權(quán)力游戲的長期玩家。
這就是為什么,后來的英國史家,紛紛把威廉的征服作為本國史真正的起點。
繞一大圈看,多少有點黑色幽默:大英后來的擴張性、組織力、海洋性,有相當(dāng)一部分,正是當(dāng)年被維京人和諾曼人反復(fù)錘煉出來的。
在世界杯看臺上,當(dāng)挪威球迷又一次伴隨著鼓點和戰(zhàn)吼,整齊地劃起那艘看不見的長船時,比賽便多了一層微妙的歷史意味。
多年以后,面對“劃船”的挪威隊
英國人會回想起那個維京人前來劫掠的遙遠的下午
(描繪維京人登陸英格蘭的細密畫,圖:Alam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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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足球,英國人的確是祖師爺,很多挪威球員都在英超效力;可要是論祖上誰把對方打出心理陰影,挪威人多少還是有點底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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