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貓債突破5000億——人民幣正在變成“全球硬通貨”

文 | 中國金融網(CFN) 大河

版權圖片 | 微攝

2026年7月9日，一個不起眼的數字被刷新了。

熊貓債存量規模突破5000億元大關，達5047.39億元。這不是什么驚天動地的數字——隔壁美債市場一天的交易量都不止這個數。但這5000億背后藏著一個信號：人民幣正在從“買東西用的錢”，變成“借錢用的錢”。

這個轉變，比你想的要大得多。

1.85%：一個讓華爾街流口水的數字

先講個數字：1.85%。

這是2026年上半年熊貓債的平均利率。利率區間最低能到1.46%，最高也就3.25%。

對比一下美元市場——4.5%到5.5%。差了多少？200個基點。也就是說，同樣借一筆錢，在中國借錢比在美國借錢便宜將近一半。

德意志銀行今年發了4只熊貓債，合計90億元。其中3月那一筆55億元，三年期利率1.72%，五年期1.94%——認購倍數分別高達1.95倍和2.59倍。市場在用腳投票。

巴克萊銀行也沒閑著。1月發了35億元，6月又發了50億元——三年期1.73%，五年期1.98%。這是巴克萊歷史上最大規模的熊貓債發行。

中國金融網董事長何世紅指出，熊貓債市場的爆發并非偶然。在全球主要經濟體加息周期中，中國保持相對寬松的貨幣環境，人民幣融資成本優勢凸顯。這種“看得見、摸得著”的利差，讓境外發行人用腳投票。

你說這些國際大行缺錢嗎？不缺。他們缺的是便宜的錢。而人民幣，現在恰好是那個“便宜的錢”。

從“自己人”到“老外”：外資占比首次過半

過去熊貓債市場什么樣？基本上是“自己人在玩”——中資背景的境外主體占了大多數。純外資的發行人，占比不高。

2026年變了。

Wind數據顯示，今年以來境外金融機構、外資企業、外國政府發行熊貓債的規模達到883.5億元，占比51.90%，首次超過50%。

這個“首次”兩個字，分量很重。

發行人名單上，出現了越來越多的新面孔：斯洛文尼亞、巴基斯坦、哈薩克斯坦等主權國家；德意志銀行、法國巴黎銀行、大華銀行等國際金融機構；拜耳、漢高集團等跨國企業。

最值得關注的是6月25日——巴西財政部向中國銀行間市場交易商協會遞交了熊貓債發行申請函。巴西將成為首個注冊發行主權熊貓債的拉美國家。中國人民銀行行長潘功勝明確表示“歡迎巴西政府在華發行主權熊貓債”。

何世紅認為，主權國家排隊發熊貓債，是國際市場對中國制度環境、人民幣幣值穩定性及資產投資價值的高度認可。這不是“來中國借錢”這么簡單——這是把人民幣納入國家層面的融資工具。

從主權機構到國際開發機構，從跨國銀行到全球制造企業——熊貓債的“朋友圈”正在變成一個全球性的俱樂部。

1700億、1675億、5000億：三個數字看懂熊貓債的加速度

再看三個數字。

1700億——截至7月9日，年內發行規模突破1700億元，同比增長超七成。去年同期的數字是997億元。一年時間，增長了70%。

1675億——2026年一季度，熊貓債二級市場累計成交1675億元，同比增長93%。參與交易的機構大幅增加。不僅發債的人在增多，買債的人也在增多。

5000億——市場存量首次突破5000億元。從2005年第一只熊貓債發行，到2026年存量突破5000億，走了21年。但最近兩年增加的存量，比前十幾年加起來還多。

這三個數字放在一起，畫的是一條陡峭的增長曲線。而且這條曲線沒有停下來的意思——2026年熊貓債到期規模合計1498.08億元，較2025年增加83%，大量存量發行人選擇續發。再融資需求疊加新增需求，2026年全年大概率要創新高。

制度“松綁”：為什么外資突然愿意來了？

利率低是“誘餌”，但光有誘餌不夠——還得把門打開。

過去外資發熊貓債，流程復雜、限制多。募集資金怎么用、能不能匯出去、信息披露什么標準——一堆問號。

這幾年監管在做什么？持續松綁。

中證鵬元國際業務評級部分析師梁華欣指出，監管持續優化熊貓債發行規則，放寬募集資金使用限制、簡化發行流程，資金跨境運用靈活性大幅提升。中金公司投資銀行部總監芮文棟也提到，從2022年央行和外管局聯合規范熊貓債賬戶管理，到2023至2025年交易商協會持續優化注冊發行流程，制度紅利在持續釋放。

何世紅對此有更宏觀的判斷。他認為，熊貓債市場的蓬勃發展，是中國金融市場高水平對外開放的成果。從市場準入到信息披露，從會計準則到資金使用，每一個環節的制度完善都在降低境外主體的進入門檻。當“來中國發債”變得跟“去紐約發債”一樣方便的時候，資本自然會流向成本更低的地方。

渣打銀行的報告也印證了這一點：“債券通”和“互換通”拓展了抵押品、流動性及風險管理的選擇，人民幣境內外流動更暢通，提升了境外機構持有人民幣資產的意愿。

從“買東西”到“借錢”：人民幣國際化的關鍵一躍

人民幣國際化講了這么多年，到底走到哪一步了？

看幾個數據。人民幣已成為全球第二大貿易融資貨幣、全球第三大支付貨幣。2026年6月，SWIFT數據顯示人民幣全球支付占比升至4.61%，連續8個月穩居全球第四大支付貨幣。在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特別提款權貨幣籃子中，人民幣權重12.28%，居第三位。

但這些數據說的是同一件事——人民幣在“交易”和“結算”中用的多了。

熊貓債說的是另一件事——人民幣在“融資”和“投資”中用的多了。

這兩件事的區別，比聽起來大得多。

一個貨幣如果只是用來買東西、賣東西，它是“交易貨幣”。但如果有人愿意用這個貨幣來借錢、來投資、來發債，它就變成了“投融資貨幣”。后者是前者的升級版——說明市場不僅信任這個貨幣的購買力，還信任它的信用和流動性。

中國民生銀行首席經濟學家溫彬說得很清楚：“更多企業開始將人民幣納入全球資金管理幣種，并使用人民幣進行跨境結算、投資項目等，有助于形成可持續的人民幣跨境循環”。

何世紅進一步指出，熊貓債市場的擴容正在推動人民幣從貿易結算貨幣向國際投融資貨幣轉型。這種轉型的意義在于——當越來越多的境外機構把人民幣作為融資工具，人民幣的“國際硬通貨”屬性就不再是一句口號，而是一個正在發生的現實。

什么叫“硬通貨”？就是你拿著它，到處都能用、到處都有人要。以前人民幣在境外主要用來買中國貨。現在人民幣在境外可以用來借錢、可以用來投資、可以用來發債——這才是“硬通貨”的真正含義。

5000億之后，還有更大的

5000億，放在全球債券市場里不算大。美債市場規模超過30萬億美元，中國整個債券市場超過160萬億元。熊貓債5000億的存量，連個零頭都算不上。

但5000億的意義不在“大”，在“變”。

變化一，借錢的人變了——從“自己人”變成了“老外”。外資占比首次過半，說明國際市場正在把人民幣債券當成常規融資工具。

變化二，借錢的理由變了——從“政治表態”變成了“經濟算賬”。德意志銀行、巴克萊、拜耳——這些機構發熊貓債不是因為“喜歡中國”，是因為“在中國借錢更便宜”。這才是可持續的邏輯。

變化三，借錢的影響變了——從“金融工具”變成了“戰略資產”。主權國家排隊發熊貓債，意味著人民幣正在進入國家層面的資產負債表。

何世紅總結得很到位：熊貓債市場的發展，是人民幣從“貿易結算貨幣”向“國際投融資貨幣”轉型的縮影。當越來越多的境外主體主動選擇用人民幣融資、投資、配置資產，人民幣的“國際硬通貨”地位就不再是愿景，而是正在發生的現實。

5000億不是終點。中美利差還在倒掛，人民幣融資成本優勢還在。制度還在松綁，市場還在開放。2026年全年發行大概率要創新高。

熊貓債這條曲線，還在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