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局里暴露出來的貪污串案

1999年5月、9月。南京市秦淮區副檢察長兼反貪局局長戴喬木先后簽發傳喚證，分別將南京市某公安分局3名警官，司訓隊隊長(正科級)兼加油站負責人華小剛，局生產經營辦公室主任(副處級)成明，生產經營辦公室會計兼加油站會計李水淼“請”進反貪局。面對檢察官的訊問和大量證據，3名犯罪嫌疑人低下了頭。

同年10月，檢察機關偵查終結，將3名被告移送法院提起公訴，起訴書指控：華小剛在擔任加油站負責人期間，利用采購油料之機，多次采取增加油料單價金額并要求售油單位返還差價和多開購油噸數票據，要求售油單位退還油款的手段，先后侵吞本單位公款共計42.3438萬元，全部用于賭博、揮霍。成明在擔任生產經營辦公室主任職務期間，伙同會計李水淼將運輸隊上繳的運輸款沖抵其私人借款10萬余元。這起警局中暴露出的串案因此尤為引人關注。

機遇與誘惑，他從峰頂跌入深淵

翻開華小剛在審查期間書寫的交待材料和一首首寄托思緒，懺悔情感的詩詞，象讀著他的人生軌跡，感嘆他的文章雋永和才氣，也惋惜他的墮落。他曾有過輝煌，18歲入伍，20歲入黨，曾在邊防派出所值過班，站過崗，帶過兵，提了干。1992年某局在全國興起的經商熱潮中辦起了一座加油站，深受領導器重的華小剛，由于他的勤奮、好學、善思考，被作為最佳人選走馬上任擔任加油站負責人。加油站在籌建、開業、營銷中，初涉商海的華小剛不負眾望，一年獲純利60余萬元，初戰告捷，就得碩果，不滿足現狀的華小剛，總結經驗，把握機遇，第二年再創新業績，利潤翻番，純利100多萬元。

機遇加上成功，將華小剛推向峰頂。誘惑也無所不在，與機遇并存。成績面前，華小剛開始飄飄然，尤其在商海中接觸了形形色色的生意人，見識了各種生意經和應酬，華小剛開始變了。見別人瀟灑氣派，出手闊綽，揮金如土，而自己雖說是加油站的“老板”，為單位創收數百萬，卻常常為請人吃飯囊中羞澀自嘆英雄氣短。一種欲念驟然跳出：“搞錢”，要有自己能夠自由支配的錢，做有錢的老板。

1996年4月，業務單位省石油公司的戴某來加油站，熟人見面彼此寒暄一番，不免談到業務中應酬開銷的事。戴某趁機告訴華小剛：“某縣經貿公司搞的活，油價和省市石油公司掛牌價一樣，他們給點回扣可解決業務往來中吃飯招待和一些單位難以處理報銷的費用，我幫助聯系”。戴某的點撥，正中華小剛的下懷。于是，華小剛將采購油料的事交給戴某去辦，戴某將購油拿到的回扣錢交給華小剛。從此，加油站和某縣經貿公司建立起業務關系，隨著業務往來次數增多，與對方的人頭熟了，華小剛便丟開戴某直接聯系進貨收取回扣。案發后，檢察機關從某縣經貿公司提取的證據可以看出，華小剛所稱的回扣，實際是自己單位的公款，從查證的1996年4月25日第一筆回扣賬看，這天加油站購買90號汽油57噸，原單價2380元一噸，購油開發票按照2440元一噸支付，經貿公司返還每噸差價款60元，僅這一筆業務華小剛一下子就“賺”得“回扣”費3420元。

“錢是人的膽”，華小剛是這樣說的，也是這樣做的。錢的熏蒸下，純真的他不見了，“多了幾分銅臭，講虛榮，擺闊氣，漸漸地與家人團聚在一起的日子越來越少，與生意場上的狐朋狗友、三教九流越混越熟，是人是鬼來了都要招待，上飯店、進舞廳、喝酒打牌樣樣來，沾染了社會腐敗風氣”。錢用完了，他就去進貨拿回扣，錢從不交會計做賬。如果說第一次拿回扣，他還覺得心驚肉跳，隨著兩次、三次......次數多了，漸漸地也心安理得了。回扣差額也隨著他對錢的欲望增大而不斷升級，從開始幾十元一噸的差額回扣發展到最高竟開出300元一噸差額回扣。只要華小剛提出要多少回扣，對方是照開不誤。

1997年8月25日，華小剛再次去某縣經貿公司購油，這次的他已不再滿足過去每噸加價百拾元差額，為索取更多的錢要另辟途徑。他購買90號汽油78噸，經貿公司開票為100噸，每噸仍要加價100元回扣，結算付款后，多開出的22噸退款再加上差額回扣，華小剛一下子就侵吞公款6.434萬元。

1998年2月11日，華小剛故伎重演又多開出50噸汽油，侵吞公款11萬余元。

華小剛瘋狂了，他對金錢的占有欲幾乎達到不擇手段的程度。

賭博，使他在犯罪的泥塘越陷越深

1994年的夏天，機關中午休息時間特別長，妻兒不在身邊的華小剛閑著無事跑到單身宿舍看朋友蔣某、林某等人打麻將。多次的觀摩，加上朋友的攛掇，華小剛上陣了。初試牛刀，自然輸多贏少，雖然一場輸贏幾十元到一、二百元，一個月下來輸上一、二千元也是可觀的。盡管如此，華小剛對玩麻將已有些欲罷不能的感覺。

每天中午，他與朋友匆匆去食堂吃飯，丟下碗筷，便跑回宿舍搶占牌桌，6個人中，總會有2個動作慢的靠邊站。連續的熏陶，華小剛十次打牌八次輸，沒有錢，便打一張借條給加油站會計，一借幾千元是常有的事，直到1995年春節，華小剛發現賭博已輸了一、二萬時，才發誓不賭了。

“賭”海無邊，回頭是岸，如果說華小剛從此“金盆洗手”，斷絕與賭徒交往，也可能不再向犯罪邊緣滑去。事實卻是好景不長，誓言不再。

6月里遭遇了一次車禍，摔傷腿骨的華小剛打上石膏在加油站養傷帶著管理和值班。一天，賭友們上門“慰問”他：“老華，你在值班室不能動，閑得慌，我們陪你玩兩把”。一番“盛情”，華小剛又下水了。賭局也很快升級，輸贏每場幾百元到千元。從此，賭徒們不來他想得慌，一來就賭，一賭就輸，到了1996年初，華小剛已輸了4萬余元，欠了加油站一屁股債，為了還債翻本，他是見賭局就上。一天，林某通知華小剛，飯店胡老板和別人用撲克牌推牌九，雖然華小剛不會這種賭牌法，只要聽到賭，他就敢上。華小剛從加油站借了5千元同林某去了，第一次推，一點不懂的華小剛把5千元很快輸了。沒錢就跟胡老板借，再賭時，華小剛讓有經驗的林某幫助推牌九，他在旁收錢付錢，沒想到這一次又輸了，前后一共輸了1萬元。以后的華小剛就象著了魔一樣，有賭局就去，一賭就被套住，輸紅了眼不知回頭，沒有錢就去借。

1996年5月，華小剛的妻兒調來一起，結束了兩地生活，賢惠的妻子很快就發現華小剛經常中午跑出去，深更半夜回來，甚至整夜不歸家，雖然每次謊稱值班，細心的妻子還是在胡老板飯店的賭桌上找到了他，勸回丈夫、叫來領導、父親，姐姐一同做華小剛的工作，為使華小剛徹底戒賭，重新做人，妻子賣掉單位集資買的一套住房，流著眼淚捧著賣房的4萬元錢陪同華小剛一起交給加油站會計還債，用心良苦的妻子一連數天，見到一個華小剛的牌友就關照一次，“不要再拉華小剛賭錢了”。眼見這一切，華小剛心顫動了，發誓再不賭了。

又誰知華小剛是個自制能力很差的人，用他的話說：“在鮮花和毒粟面前，常擋不住誘惑選擇后者”。時隔一年，賭徒林某等人再次找到華小剛，架不住眾人的勸說，又來到胡老板的酒店玩起“5張牌”和“二八杠”，一場下來輸贏一、二千元到五、六千元是常有的事，把妻子、父母、領導的告誡丟到九霄云外。頻繁的賭，加上胡老板和他的兩個親戚在牌上玩鬼，10多天下來，華小剛已先后輸掉10多萬元，只能從購油業務中加倍要回扣。

一天，林某再次約華小剛去胡老板家玩牌，華小剛不知林、胡等人宰他，欣然前往。幾圈下來，帶來的4千元現金輸了，向胡老板借了2千元，再賭又輸了，又向胡老板的哥哥借了1.8萬元，賭下去又輸光了。夜里，華小剛回到機關，越想越不是滋味、越想越不對勁，覺得牌中有鬼，返身又趕到胡家要看牌，發現做了手腳的撲克牌已被他們帶走了。第二天，華小剛打電話給林某。約他出來，說：“你們合伙宰我，我現在已輸了10萬元，欠公家一屁股債，你們不把錢還給我，我就去派出所自首，大家一起完蛋”。林某害怕了，先后退了2萬元。

然而抽身已晚。華小剛幾年來賭博輸掉多少錢，自己都說不清，只是估計有二、三十萬，對自己拿了多少回扣也搞不清，只知道“數額從小到大，都與參賭有直接聯系，越輸越要扳本，越輸越想弄點回扣來，就象鉆進了套子，越套越牢，不能自拔”。華小剛說不清的，檢察機關查清了，面對出示的一張張證據，他驚呆了，3年來，自己竟先后40次侵占公款42.3432萬元。

上級和下級沆瀣一氣合伙貪污

掌權者的貪婪，下屬的諂諛，結果只會沆瀣一氣狼狽為奸。華小剛栽了，他的犯罪象一條繩索連出了另一頭的一些人。他的上司、主管生產經營的辦公室主任成明，兼任生產經營辦公室會計和加油站會計的李水淼，他們的問題也隨同浮出。華小剛賭博用錢借款李會計給，成主任家中有事借錢李會計奉上。局里規定收支兩條線、加油站的營業款只能上繳，不能借，面對兩級領導帶頭違反財務制度，李會計趁機落個順水人情。從1993年起成主任無論家中房子裝修，兒子當兵請客，家中來人，買家電，沒錢就到李會計處借，借了還，還了借，少則幾百，多到一萬，直到1997年仍欠加油站9.3萬元借款。

1997年黨中央嚴令禁止黨政機關、軍隊經商辦企業，某局也對自辦企業進行清理。同年11月，成明來到運輸隊辦理撤銷工作，經清理。成明先后收到運輸隊上繳的運輸款11.14萬元。回到辦公室，占有欲念頓起，他悄悄地截留下4400元現金，再將剩下的9.7萬元現金和1萬元轉賬支票交給會計李水淼，并關照不開收據。由于不開收據會計無法做賬，李水淼便將現金存放在保險柜里。1998年初，局審計辦公室對生產經營辦公室和加油站的賬目進行清理并要求會計公布私人借款情況。李水淼隱瞞了成明的借款清單。4月的一天，審計室主任要求將所有的賬交到審計室，李水淼預感到自己會計的生涯就要結束了。中午，李水淼找到成明提出借款的事，并討好地提出，用成明交來的運輸款9.7萬元現金沖抵成明所借的公款9.3萬元，成明表示同意。隨后，李水淼從保險柜中取出成明借款的借條和剩余的4千元現金用信封裝好，悄悄地交給了成明，成明拿走現金將借條撕掉。

一場合謀的交易結束了，成明、李水淼兩人也跟隨華小剛走上被告席。人民法院以貪污罪判處華小剛有期徒刑八年，以挪用公款罪分別判處成明、李水淼有期徒刑兩年、一年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