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婆婆移出家族群:此群自家人方可進!我沒爭,第二天午后丈夫來電:我媽沒吃晚飯,你給她送些!我平靜說:我一位外人怎么能進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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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手機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發疼。
李薇盯著那條系統提示,手指懸在屏幕上,沒動。
“您已被群主移出群聊。”
群名叫“幸福一家人”。群主是她婆婆,趙桂芬。
她往上翻,最后一條消息是婆婆發的——一張照片,拍的是茶幾上擺好的碗筷,四副。配文:“今晚都回來吃,你爸買了螃蟹。”
下面一串回復:好的媽、收到、馬上到。
沒人問她。
李薇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擦灶臺。廚房里還有中午沒刷的鍋,油漬干在上面,得用鋼絲球使勁蹭。
門響了。
“嫂子,媽讓我來拿點蒜。”小姑子趙婷婷趿拉著拖鞋進來,拉開冰箱門,拿了頭蒜就走,走到門口回頭瞥了一眼,“媽說你昨天買的蝦不新鮮,下次去市場西頭那家買。”
李薇沒回頭:“知道了。”
趙婷婷走了,門帶上一聲悶響。
她擦完灶臺,洗了手,拿起手機又看了一眼。
“幸福一家人”還在聊天列表里,點進去,消息已經看不到了。底部一條灰條:你已被移出群聊。
她退出,點開和丈夫陳放的對話框。
最后一條消息是昨晚十一點:“加班,不回。”
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關了屏幕。
第二天中午,太陽曬得陽臺上的綠蘿葉子都蔫了。李薇剛把洗好的衣服晾上去,手機響了。
陳放打來的。
“喂。”
“薇薇,”陳放的聲音有點疲憊,背景里有電視聲,像是在家,“我媽昨晚沒怎么吃飯,說胃口不好。你下午去買點她愛吃的那個桂花糕,再燉個湯,給她送過去。”
電話里頓了一下。
“她念叨你做的那個排骨湯了。”
李薇站在陽臺上,風吹過來,晾著的床單鼓起來又落下去。
她沒說話。
陳放等了幾秒:“薇薇?聽見沒?”
“聽見了。”李薇的聲音很平,“你媽說的?”
“什么?”
“排骨湯,”李薇說,“是她念叨的,還是你猜的?”
陳放沉默了一下:“……她跟婷婷提了一句,婷婷跟我說的。你去一趟吧,又不遠。”
李薇把晾衣架上的襯衫扯平:“放,我問你個事。”
“你說。”
“我被移出群了。”李薇說,“你媽那個群,幸福一家人。”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可能……媽不小心點錯了?她不太會弄那個……”
“她昨天早上剛在群里發了照片。”李薇說,“她知道怎么踢人。”
陳放沒接話。
“我去不了。”李薇說。
“什么?”
“我說我去不了。”李薇把襯衫從衣架上拿下來,疊了兩折,“你媽說了,那個群是自家人才能進的。我不是自家人,怎么能進你家門?”
她聲音一直沒高。
“你媽沒吃晚飯,那是你家的事。我一個外人,不合適。”
“薇薇你——”
“掛了,我晾衣服。”
她摁斷通話,把手機擱在洗衣機上。
床單還在風里一鼓一鼓的,像誰在嘆氣。
下午三點,趙婷婷發來一條微信,沒有稱呼,直接一段語音。
李薇點開。
“嫂子,我媽說你上午電話里說話挺沖的?她氣得午覺都沒睡好。我說句不好聽的,你嫁進來三年了,為個群的事跟長輩置氣,至于嗎?再說了,媽踢你肯定是有原因的,你自己想想你最近是不是哪做得不好。反正話我帶到了,你自己看著辦。”
李薇聽完,把語音條又放了一遍。
放完,刪掉。
她沒回。
她打開冰箱看了看,排骨還有一盒。桂花糕她知道哪家店做得軟,婆婆愛吃那家的。
她關上冰箱門。
沒動。
晚上六點半,陳放又打來電話。
“薇薇,媽真的一天沒怎么吃東西了,中午就喝了半碗粥。婷婷說你連消息都不回?你到底想怎么樣?”
李薇靠在沙發里,電視開著,沒聲音。畫面在播一檔美食節目,廚師正往湯里撒枸杞。
“放,”她說,“你告訴我,那個群是什么時候建的?”
“……前年吧,怎么了?”
“前年五月,”李薇說,“我嫁進來第三個月。你媽建的群,把我拉進去了,還發了條消息,說‘歡迎薇薇進家’。”
陳放沒說話。
“三年,”李薇說,“我在里面三年。發過紅包,轉過養生文章,你媽生日我訂蛋糕,群里接龍我第一個接。你妹妹生孩子我在群里發了八百塊紅包。”
她停了一下。
“你媽上個月還在群里@所有人,說薇薇包的餃子好吃。”
“那——”
“然后昨天,她把我踢了。”李薇說,“沒有理由,沒有私聊,直接踢。”
“群公告寫著‘此群自家人方可進’,放,你告訴我,我是從哪天開始不是你家人的?”
電話那頭陳放呼吸聲很重。
“……媽就那個脾氣,她可能一時生氣,你哄哄就好了。”
“我為什么要哄?”
“她是我媽!”
“她是你媽,”李薇說,“不是我的。”
她掛了電話。
這一夜,陳放沒再打來。
李薇十點就睡了,睡得比平時還早。
第二天早上,她起來煮了粥,煎了雞蛋,坐在餐桌前慢慢吃完。碗筷洗好,擦干,放進消毒柜。
她開了手機。
“幸福一家人”的對話框沉到了底下。她沒點進去。
九點半,門鈴響了。
她以為是快遞,開了門,門口站著她公公,陳建國。
老頭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手里拎著一袋橘子,站在門外,表情有點訕訕的。
“薇薇啊……沒出門呢?”
“爸,”李薇讓開門口,“您進來坐。”
陳建國換了鞋進來,把橘子放在茶幾上。“昨天……婷婷跟我說了點事。”他在沙發邊坐下,雙手搭在膝蓋上。“你媽那個人你知道,嘴硬心軟,其實她……”
他頓了頓,好像不知道怎么說下去。
“爸,”李薇給他倒了杯水,“您今天來,是您自己要來的,還是誰讓您來的?”
陳建國抬頭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
“……你媽讓我來的。她說讓你別生氣了,晚上回去吃飯。”
“她為什么沒自己跟我說?”
陳建國不說話了,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李薇站在沙發旁邊,沒坐。
“爸,我問您個事。”
“你說。”
“那個群,”李薇說,“您也在里面吧?”
“……在。”
“您知道我被踢出來了嗎?”
陳建國眼睛沒看她,盯著杯子里的水。
“……知道。”
“您覺得,”李薇的聲音很輕,“我是自家人嗎?”
陳建國猛地抬頭。
老爺子眼眶有點紅,嘴唇哆嗦了一下,沒說出話。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
客廳里安靜了很久。
李薇看著他,等那個答案。
他沒給。
十分鐘后,陳建國走了。橘子留在茶幾上。
李薇把橘子收進廚房,洗了一個,掰開吃了。很甜。
她吃完,把橘子皮扔進垃圾桶。手機響了,是陳放發的消息,就一行字:
“爸去找你了?他怎么說?”
李薇擦了擦手,回復:
“他說你媽讓他來的。別的沒說。”
陳放秒回:“那你晚上回不回來?”
李薇看著這行字,慢慢打了三個字:
“不回了。”
她放下手機,去陽臺收衣服。
太陽很好,被子曬得蓬松柔軟,有一股陽光的味道。
她抱著一摞衣服進屋,門鈴又響了。
這次是趙婷婷。
她沒進來,就堵在門口,手里拎著個保溫桶,往李薇懷里一塞:“媽讓我給你送的,她早上燉的銀耳羹。她說了,群的事她不跟你計較了,你也別鬧了,晚上回來吃飯。”
李薇抱著保溫桶,沉甸甸的,還燙手。
“她不跟我計較了?”她問。
“對啊,”趙婷婷雙手抱胸,靠在門框上,“媽說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回去道個歉,這事兒就過去了。嫂子,不是我說你,你也太較真了,一個群而已,多大點事?”
李薇低頭看了看懷里的保溫桶。
蓋子沒蓋嚴,一股甜膩的銀耳味飄出來。
“婷婷,”她抬頭,“你媽有沒有說,為什么踢我?”
趙婷婷眼神閃了一下:“……可能就是手滑了唄。”
“你信嗎?”
趙婷婷嘴硬:“信不信的,反正媽讓你回去吃飯。你去不去?”
李薇把保溫桶遞回去。
“我不去。”
趙婷婷沒接,桶懸在兩個人中間。
“嫂子,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李薇說,“我不是自家人,不敢登門。”
趙婷婷的臉一下拉下來了:“行,李薇,你厲害。你自己跟媽說去。”
她轉身就走了,高跟鞋踩得樓道咚咚響。
保溫桶還在李薇手里。
她關上門,把桶放在餐桌上,打開蓋子。
銀耳燉得軟爛,枸杞紅艷艷的,紅棗浮在湯面上。
她看了幾秒。
然后蓋回去,放進了冰箱。
下午一點。
陳放的電話又來了,這次接了之后,他沒有說“喂”。
安靜了好幾秒。
“薇薇,”陳放的聲音跟以前不一樣了,有點啞,“我媽說,你今天要是不回來,她就當沒我這個兒子。”
李薇坐在床上,背靠著床頭,膝蓋上放著手機。
“她說這話的時候,”李薇問,“你在旁邊嗎?”
“……在。”
“她在群里說的,還是私聊說的?”
陳放沉默了一會兒:“……她在客廳說的。婷婷、爸,都在。”
“那你呢?”
“什么?”
“你說什么了?”
電話里只有呼吸聲。
“我問你,”李薇的聲音很穩,“你媽說完那句話,你說什么了?”
陳放又沉默。
然后他說:“……我能說什么?她就那個脾氣。”
李薇笑了一下。
很短,沒什么溫度。
“放,”她說,“三年前我嫁給你的時候,你說你媽就是嘴硬,讓我多擔待。”
“是。”
“兩年前她嫌我工資低,你說她更年期,讓我多體諒。”
“……是。”
“一年前你妹妹問我借五萬塊,到現在沒還,你說你妹也不容易,讓我別催。”
“薇薇——”
“昨天我被踢出群,”李薇說,“你跟我說她手滑了。”
她深呼吸了一口氣。
“今天你跟我說她就那個脾氣。”
“那我的脾氣呢?”
陳放沒回答。
“你媽說我不回去她就沒你這個兒子,”李薇說,“那你告訴她,你媳婦今天不回去,你打算怎么辦?”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
幾秒后,傳來陳放壓著嗓子的一句話:“李薇,你能不能別逼我?”
“我逼你?”
“你明知道我媽那個人——”
“我知道,”李薇打斷他,“我什么都得知道。她的脾氣我得知道,她的愛好我得知道,她為什么不吃飯我得知道,她被誰惹生氣了我得知道去道歉。那我呢?你們誰想知道一下我?”
她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著通話界面。
秒數還在跳。
她又貼回耳邊。
“陳放,昨天晚上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什么?”
“你媽把群名改成‘此群自家人方可進’那天,你看到那條公告了嗎?”
“……看到了。”
“你當時什么感覺?”
陳放又沒說話了。
“你有沒有覺得哪里不對?”李薇問,“你老婆在那個群里,你媽寫了一句‘自家人方可進’,你有沒有想過,這話是什么意思?”
“……她就是隨便寫的。”
“她隨便寫的。”李薇重復了一遍,“行。”
她又笑了一聲。
“那你告訴我,你媽今天讓你來說這些的時候,你有沒有覺得哪里不對?”
電話那頭只有電流聲。
“你有沒有想過,”李薇說,“你媽為什么自己不跟我說?”
陳放張了張嘴:“她……她拉不下臉。”
“她拉不下臉,”李薇點點頭,“所以她讓你來。”
“她讓我來,因為她是你媽。”
“那我呢?”
“什么?”
“陳放,”李薇的聲音第一次帶了一點顫抖,“我是誰?”
電話那頭空氣都凝固了。
“……你是我老婆。”
“哦,”李薇說,“原來你還知道。”
她沒等他再開口,掛了電話。
這次她沒有把手機放下。
她點開微信,找到“幸福一家人”。
群還躺在列表里,她點不進去,消息記錄只剩一條灰線。
她看著那條灰線看了很久。
然后她截了個圖。
保存。
鎖屏。
下午三點多,李薇出了門。
她去了菜市場,買了排骨、蓮藕、玉米,又繞到西頭那家點心鋪,稱了半斤桂花糕。
拎著東西回來的時候,樓道里碰見對門鄰居王姐。
王姐正遛狗回來,看見她手里的菜:“喲,薇薇,晚上做好吃的?”
李薇笑了一下:“嗯,燉個湯。”
“給婆婆送啊?你可真孝順。”
李薇沒否認,點了點頭,上樓了。
到家她把排骨焯了水,蓮藕切塊,玉米剁成小段,一股腦放進砂鍋里,加了水,放了姜片,大火燒開轉小火。
廚房里慢慢有了香味。
她靠在灶臺邊,看著火苗舔著鍋底,看了很長時間。
手機一直沒響。
六點,湯燉好了。她盛了一碗,自己喝了。味道正好,不咸不淡。
她把剩下的連鍋端起來,放到臺面上晾著。
桂花糕拆開,碼進一個干凈的白瓷盤里。
弄完這些,她洗了手,換了件外套,拿上手機。
她看了一眼鍋,看了一眼桂花糕。
然后她轉身出了門。
沒端那些東西。
她打車去了陳放家。
不是她自己的家,是她婆婆那個“家”。
上樓梯的時候,她腳步很輕。走到門口,門沒關嚴,露出一道縫,里面的說話聲傳出來。
“媽,您別氣了,李薇那人就那樣,您跟她計較什么。”趙婷婷的聲音。
“我計較?我計較什么了?一個群我把她踢了怎么了?那是我建的群,我想讓誰進就讓誰進!”婆婆趙桂芬的聲音,帶著一股委屈又憤怒的勁兒,“她倒好,擺上架子了,還得我請她回來?她以為她是誰?”
李薇站在門外,手插在口袋里。
“媽,”是陳放的聲音,“薇薇她可能就是一時想不通……”
“她想不通?她想不通什么?我養你這么大,她嫁進來就是我們家的人,我說她兩句怎么了?她倒跟我擺臉色。這個家誰說了算你還分不清嗎?”
安靜了一下。
“放放,”趙桂芬的聲音軟了一點,“媽不是為難你,可你看看她那個態度。我讓婷婷給她送銀耳羹,她都不收。什么意思?是嫌棄我做的?”
“她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讓她回來!現在就回來!當面跟我說清楚,她到底還想不想過了!”
陳放沒接話。
李薇站在門外,隔著那道門縫,看見客廳的燈光暖黃黃的,茶幾上擺著水果,電視開著,正在播新聞聯播的前奏音樂。
一家人在客廳里,圍坐著。她公公坐在沙發角落,沒說話,手里捏著遙控器。趙婷婷翹著腿坐在單人沙發里剝橘子。婆婆趙桂芬坐在正中,手里捧著一杯茶。
陳放坐在她對面,低著頭看手機。
那畫面很溫暖。
像一幅全家福。
而她在門外。
李薇抬起手,敲了敲門。
不重,三下。
屋里的聲音一下停了。
幾秒后,門被拉開,趙婷婷站在門口,看見她,愣了一下,然后表情變得復雜。
“喲,來了?”
李薇沒理她,側身走進去。
客廳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過來。
趙桂芬放下茶杯,冷哼一聲,沒看她,轉頭對陳放說:“你看看,還知道來。”
陳放站起來:“薇薇……”
李薇站在客廳中間,沒坐。
她看著趙桂芬。
“媽。”
趙桂芬哼了一聲:“別叫我媽,我可當不起。你不是說你是外人嗎?外人來我家干什么?”
“您讓放給我打電話,”李薇說,“讓我來送排骨湯。”
趙桂芬抬了抬下巴:“湯呢?”
“我沒帶。”
趙桂芬眼睛一瞪。
“你——”
“我今天來,不是為了送湯的。”李薇說。
她從口袋里掏出手機,點了幾下,然后把屏幕轉過去,對著趙桂芬。
屏幕上是一張截圖。
“幸福一家人”的聊天界面,最底下那條灰線:“您已被群主移出群聊。”
“媽,”李薇的聲音不大,但客廳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我就想問您一句,我是從哪天開始,不是您家的人了?”
趙桂芬的臉一下漲紅了。
“你——你這是什么意思?到家里來興師問罪?”
“我沒興師問罪,”李薇說,“您昨天踢我出群的時候,也沒有提前通知我。我今天當面問您,夠給您面子了吧?”
“李薇!”陳放在旁邊拉了一下她的胳膊,“你少說兩句!”
李薇沒看他,眼睛一直盯著趙桂芬。
“媽,我問完了。您回答我,我馬上走。”
客廳里靜得能聽見電視里新聞播報員的聲音。
趙桂芬嘴唇哆嗦著,手指著李薇:“你、你、你嫁進來三年,吃我家的用我家的,我踢你個群怎么了?那是我的群!”
“您說得對,”李薇點頭,“是您的群。您想踢誰踢誰。”
她收回手機,放進兜里。
“那我也想跟您說清楚一件事。”
她環顧了一圈客廳。
公公低著頭,趙婷婷咬著橘子瓣沒動,陳放站在她旁邊,一只手還拉著她的胳膊。
“從今天起,您家的事,跟我沒關系了。”李薇說,“您沒吃晚飯,讓放給您送。您住院,讓婷婷陪。您生日,讓爸給您訂蛋糕。”
她頓了一下。
“我這個外人,不敢高攀。”
“李薇!”陳放的聲音急了,“你胡說八道什么!”
李薇轉頭看他。
“放,我剛才在門外站了五分鐘。你媽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陳放的臉一下白了。
“她說這個家誰說了算,問你還分不清嗎。”李薇的聲音很平靜,“你回答了嗎?”
陳放的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你沒回答。”李薇說,“三年前你也沒回答。兩年前也沒回答。一年前也沒回答。”
“你永遠不回答。”
她把自己的胳膊從陳放手里抽出來。
“我替你回答了。”
她轉身往門口走。
“李薇!”趙桂芬在后面喊了一聲,“你出了這個門就別再回來!”
李薇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回頭看了趙桂芬一眼。
“媽,”她叫了一聲,“最后一個問題。”
“您踢我的時候,在群里寫的那句‘此群自家人方可進’,您心里是想著誰不能進?”
趙桂芬愣住了。
李薇沒等她回答,拉開門,走了出去。
樓道里的聲控燈亮了。
她一步一步往下走,腳步聲被墻壁彈回來,空洞洞的。
走到二樓拐角,手機震了一下。
陳放發來的消息:“你真要走?”
李薇回了一個字:“嗯。”
過了十幾秒,又一條:“我媽剛哭了。”
李薇看著這行字,停在樓梯中間。
她打字:“那你哄哄她。”
發送。
她把手機靜音了。
走出單元門,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起來。
李薇站在路燈底下,呼出一口氣,白色的霧氣散在冷空氣里。
她掏出手機,打開微信。
“幸福一家人”還在。
她長按那個對話框,點了“刪除”。
確認。
屏幕干凈了。
她收好手機,把手插進口袋,往小區外面走。
路邊有家小館子,亮著暖黃的燈,玻璃門上貼著“營業中”。
她推門進去。
老板娘正在柜臺后面算賬,抬頭看了她一眼:“幾位?”
“一位。”
“坐。”
李薇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拿起菜單。
她點了一碗面,加了個荷包蛋。
等面的時候,她看了看窗外。街上的行人不多,有個小孩牽著氣球跑過去,后面跟著大人喊慢點。
面端上來了,熱騰騰的,湯面上浮著蔥花和油花。
她拿起筷子,低頭吃了一口。
湯很燙,從喉嚨一路暖到胃里。
她慢慢吃完那碗面,把湯也喝完了。
結賬的時候,老板娘說:“十六塊。”
李薇掃了碼,付了錢。
“謝謝啊。”老板娘說。
李薇點了點頭,拉開門走出去。
夜風迎面吹過來,有點冷,但她剛吃了面,身上是暖的。
她站在路邊,掏出手機,取消了靜音。
微信里沒有新消息。通話記錄里,陳放的名字后面沒有紅點。
她把手機放回去,沿著人行道慢慢往前走。
走到下一個路口,紅燈亮了。
她停下來等。
旁邊站著一個老太太,手里拎著一袋饅頭,也在等綠燈。
老太太側頭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姑娘,這么晚還在外面?”
李薇也笑了一下:“剛吃完飯,走走。”
“一個人啊?”
“嗯。”
老太太點了點頭,沒再說什么。
綠燈亮了。
兩個人一起過了馬路。
在路對面分開,一個往左,一個往右。
李薇走出去幾步,回頭看了一眼。
老太太的背影慢慢變小,拐進了旁邊一個小區。
她轉回頭,繼續走。
手機在口袋里安安靜靜的。
她走過兩個路口,拐進自己家那條街。
樓下那盞路燈壞了,忽明忽暗地閃。
她拿出鑰匙開了單元門,上樓,開門,進屋。
客廳里安安靜靜的,冰箱上還放著那盤桂花糕。
她把外套脫了掛好,走進廚房,打開冰箱。
銀耳羹還在里面,涼透了。
她端出來,放到臺面上。
然后又打開冰箱,把那盤桂花糕也端出來。
她在餐桌前坐下,面對著這兩樣東西。
看了很長時間。
然后她站起來,把銀耳羹倒進碗里,放進微波爐,轉了三分半。
“叮”的一聲。
她端出來,用勺子攪了攪,嘗了一口。
還是甜的。
她喝完了那碗銀耳羹。
吃了一塊桂花糕。
剩下的,重新放回冰箱。
洗了碗,洗了勺子。
擦了灶臺。
她把客廳燈關了,只留了臥室一盞臺燈。
坐在床邊,拿起手機。
陳放還是沒發消息來。
她點開通訊錄,找到“婆婆”那個備注,點了進去。
手指懸在“刪除”上面。
停了三秒。
她劃過去了。
沒有刪。
她關了手機,躺下來。
天花板是白的,窗外有車駛過的聲音,由遠及近,又由遠去了。
她閉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李薇是被電話吵醒的。
屏幕上顯示的是“陳放”。
她接起來。
“喂。”
“薇薇,”陳放的聲音很沙啞,像是沒睡好,“媽昨天晚上一宿沒睡,今天早上起來頭暈,血壓高了。”
李薇沒說話。
“你能不能……回來看看她?”
“放,”李薇坐起來,靠在床頭,“你媽血壓高,應該去醫院。我不是醫生。”
“可是她想見你——”
“她昨天晚上說,我出了那個門就別再回來。”李薇說,“你也在場。”
陳放沒話了。
過了很久,他說:“……那怎么辦?”
“什么怎么辦?”
“你跟我媽……你們到底要怎么樣才能和好?”
李薇沉默了幾秒。
“放,你問我怎么辦。”
“你知道嗎,這個問題,我應該問你。”
“你媽踢我的時候,你在哪兒?她發那句公告的時候,你在哪兒?她說我不是自家人、說我沒資格進那個群的時候,你又在哪兒?”
陳放呼吸急促起來:“我……我在場。可我能怎么辦?一邊是我媽,一邊是你——”
“所以你選了不說話。”李薇說。
“你選了不回答。”
“……薇薇——”
“你選了讓我自己受著。”
她的聲音還是平的,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三年了,你每次都不回答。你媽罵我,你不回答。你妹借錢不還,你不回答。我被踢出群,你也不回答。”
“陳放,你打算一輩子不回答嗎?”
電話那頭長長的沉默。
最后陳放說:“……你讓我想想。”
“好。”李薇說,“你慢慢想。”
她掛了電話。
起床,洗漱,給自己做了頓早飯。
吃完的時候,微信彈出一條消息。
不是陳放。
是趙婷婷,發來一張截圖。
截圖里是“幸福一家人”的聊天界面。
趙桂芬發了一條消息,@了所有人:“有些人,吃著家里的飯,住著家里的房,到頭來連個群的事都要鬧到家里來。嫁進來就是自家人,可自家人也有個規矩。不懂規矩的,就別怪當長輩的不給臉。我想大家都明白我說的是誰。”
下面趙婷婷回了一個大拇指。
陳建國沒回。
陳放也沒回。
李薇把截圖放大看了看,存了下來。
她回了一個字:“哦。”
趙婷婷秒回:“我不是發給你的,發錯了。”
李薇沒再回。
她放下手機,把碗洗了,換了衣服,出了門。
她去了一趟婚姻登記處。
在門口排了二十分鐘隊,拿了一張表格。
回家填好,拍了照,發給陳放。
配了一句話:“你慢慢想。我不急。但離婚協議我已經填好了。你想好了告訴我。”
發完,她把手機扣在桌上,走進廚房。
冰箱里還有排骨。
她拿出來,解凍,焯水,重新燉了一鍋。
蓮藕、玉米、枸杞,一樣不少。
砂鍋在小火上咕嘟咕嘟響著,香味慢慢漫開。
她靠在灶臺邊,看著窗臺上那盆綠蘿。
陽光照進來,葉子綠得發亮。
手機在餐桌上震了一下。
她沒去看。
湯燉好了,她盛了一碗,端到陽臺上,坐在小凳子上,慢慢喝。
樓下有小孩在騎自行車,鈴鐺叮鈴叮鈴響。
她喝了一口湯,熱乎乎的。
手機又震了一下。
她沒動。
第三下。
她放下碗,進屋,拿起手機。
屏幕上是陳放的回復,只有一行字:
“我媽說,你要是敢離婚,她就去你單位鬧。”
李薇盯著這行字看了十幾秒。
然后她打了一行字:
“讓她來。”
發送。
她把手機放下,回到陽臺,端起那碗湯,繼續喝。
太陽暖洋洋的,湯還燙嘴。
她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遠處天很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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