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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epSeek已在秘密開發(fā)自有芯片
■大模型競爭進入深水期
■企業(yè)競爭重心,從價格戰(zhàn)進入綜合博弈
作者|楊璇
編輯|陳秋
另鏡ID:DMS-012
路透社7月7日獨家爆料,多位知情人士透露,DeepSeek已在秘密開發(fā)自有AI芯片,且項目早在約一年前就低調啟動。近幾個月來,這家企業(yè)還通過獵頭、內推等非公開渠道,密集招募芯片設計工程師。
值得注意的是,DeepSeek造芯沒有選擇門檻更高的訓練芯片,而是主攻推理芯片,也就是大模型為用戶生成回應的階段。
此舉意在借助自研核心硬件,降低對英偉達和華為芯片的長期依賴。路透社稱,如果研發(fā)成功,不僅意味著這家被視作中國AI標桿的企業(yè)將迎來重大戰(zhàn)略轉向,也可能令華為在國產芯片市場面臨新的挑戰(zhàn)。
無獨有偶,硬件供應鏈隱秘“脫鉤”的同時,DeepSeek在應用端也算起了經濟賬。
6月29日,DeepSeek宣布V4正式版將于7月中旬上線,并首次在行業(yè)內引入高峰/非高峰差異定價機制:工作日上午(9:00-12:00)和下午(14:00-18:00)的黃金時段,API價格上調至非高峰時段的2倍。
具體而言,V4 Pro混合定價從每百萬Token 0.17美元升至0.35美元,V4 Flash從0.06美元升至0.12美元,白天綜合成本最高比夜間貴出4倍。
高盛7月3日的研報指出,此番調價并非需求疲軟,反而恰恰折射出AI調用量井噴、底層算力資源日益緊張的現(xiàn)狀。
上半場拼智商,下半場算總賬。DeepSeek的這一步,預示著大模型競爭已進入深水區(qū)。企業(yè)的競爭重心,正從價格戰(zhàn)轉向成本結構、算力效率、商業(yè)化能力的全面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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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芯片
DeepSeek為什么非造不可?
大模型企業(yè)造芯,DeepSeek不是第一家。
6月24日,OpenAI與博通聯(lián)合打造的首款AI推理芯片Jalape?o正式亮相,從設計到流片僅耗時9個月,創(chuàng)下高性能ASIC有史以來最快的研發(fā)周期。
緊接著7月3日,Anthropic被曝正在與三星洽談2nm制程的定制AI芯片,為此還專門從OpenAI挖來了定制芯片項目的早期核心成員Clive Chan。
為什么大模型企業(yè)集體下場造芯?
OpenAI總裁Greg Brockman的一句話,點出了背后邏輯。他曾說:“我們根本無法足夠快地獲得算力”。
換句話說,饒是全球最頂尖的大模型企業(yè),也面對著高端算力緊缺的問題。而對于國產大模型來說,這一痛點進一步演變成了關乎企業(yè)生死存亡的卡脖子問題。
從宏觀需求看,行業(yè)測算數(shù)據(jù)顯示,2026年國內AI算力需求高達4423 EFLOPS,但實際供給端僅1590 EFLOPS,缺口超2800 EFLOPS。折算下來,相當于存在100萬-160萬顆的芯片供給真空。
全球市場中,英偉達在推理芯片領域的份額占比超70%,但高端芯片的對華出口通道仍未打開。
2026年初,美國適度放松了H200的對華出口條例,并且在5月特朗普訪華時,美國批準了約10家中國企業(yè)獲得采購許可。但中方以“全力發(fā)展自家芯片產業(yè)”為由拒絕了采購。至今,H200的實際在華交貨量依然為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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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盡管H200許可入華,但Blackwell、Rubin等最新的高端芯片對華大門依舊緊閉。5月31日,美國商務部工業(yè)與安全局還發(fā)布了一份執(zhí)法指南,明確“無論采購實體注冊在新加坡、馬來西亞、歐洲還是其他任何地方,只要該實體的最終母公司總部位于中國(含澳門),出口英偉達Blackwell、Rubin系列或AMD MI350x等高端芯片,就必須事先獲得美國出口許可證”。
要知道,這類許可證的審查政策是“推定拒絕”。也就是說,中國企業(yè)通過海外子公司采購英偉達高端芯片的漏洞也被堵死了。
地緣政治導致的技術封鎖,帶來了中美大模型在訓練速度上的斷層。截至2026年底,美國計劃部署的高端GPU將超120萬張,僅Google一家掌握的算力就相當于500萬張H100,占全球四分之一。龐大彈藥庫支持下,Anthropic等巨頭已經跨入了十萬億參數(shù)訓練時代,每年迭代十幾輪。反觀國內,大模型參數(shù)上限仍被鎖死在萬億級。
算力掣肘下,天花板級別的DeepSeek,也經歷了半年18次服務器宕機的事故。
外部斷供,轉向國產硬件陣營幾乎成了DeepSeek唯一的解法。2026年4月,其V4模型正式完成對華為昇騰生態(tài)的底層適配,華為也確認昇騰處理器參與V4-Flash輕量化版本的部分訓練工作。
然而,脫離成熟的英偉達生態(tài),意味著企業(yè)要付出一筆模型遷移成本與工程摩擦。拋開軟件適配不談,兩者在絕對硬件性能上的代差依然是一道難以輕易跨越的鴻溝。
作為DeepSeek R1等早期核心模型的訓練底座,英偉達H800 SXM版本BF16算力高達約1979 TFLOPS。而華為昇騰目前主力的910B算力區(qū)間在256-400 TFLOPS之間,910C勉強達到為H800的40%左右。
算力密度的斷崖式下跌,直接拉高了大規(guī)模集群訓練的試錯成本。據(jù)路透社披露,DeepSeek在嘗試利用昇騰集群訓練R2模型時,曾遭遇持續(xù)技術問題,最終不得不選擇使用英偉達芯片訓練、華為芯片推理。
這一依賴外部且不穩(wěn)定的算力結構,絕非長久之計。正如高盛在最新研報中所斷言,在AI行業(yè)的新周期里,真正能夠吃到定價回歸理性紅利的,注定是兼具推理成本優(yōu)勢與商業(yè)化能力的頭部梯隊。
而在這一背景下,自研AI芯片便成了唯一出路。
510億融資
理想主義向現(xiàn)實妥協(xié)
更早前,DeepSeek完成了510億元的首輪外部融資,投后估值逼近4000億元。除了用于自研AI芯片,這筆資金還將流向擴充人才隊伍和擴建國產算力中心。
經由此次融資,梁文鋒立下的“不融資、不上市、不商業(yè)化”原則也被徹底打破。而破例的底色,是在大模型下半場的生存戰(zhàn)里,僅靠技術理想主義已經無法留在牌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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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初,DeepSeek憑借一支百余人的團隊創(chuàng)造了R1,但如今面對市值近萬億的智譜,DeepSeek員工的期權無法估值、無法上漲,團隊凝聚力必然受到沖擊。加上當前,市場算法崗位月薪中位數(shù)已超2.4萬元,頭部更超5萬元,留住人才的成本大幅上升。
為穩(wěn)住基本盤并大舉擴張,DeepSeek在6月25日一口氣釋放了覆蓋7大類、33個核心崗位的密集招聘。巨額融資,正是為了給這支團隊兌現(xiàn)價值預期,用真金白銀筑起人才護城河。
原則被打破的第二重原因,在于大模型行業(yè)已全面跨入重資產建設期。4月中旬,DeepSeek在內蒙古烏蘭察布發(fā)布了首批數(shù)據(jù)中心崗位,6月又新增了“IDC設計規(guī)劃工程師”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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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味著DeepSeek正在從純粹的模型訓練,向數(shù)據(jù)中心選址、設計、交付的底層物理基礎設施瘋狂延伸。這也并不是新鮮事。放眼全球,科技巨頭Alphabet、亞馬遜、Meta和微軟今年在AI基建上的總投資預計高達6500億美元。向重資產轉型的DeepSeek,要留在牌桌上,也只有商業(yè)化一條路。
而令人意外的是,新一輪建設周期里,DeepSeek沒有抱緊母公司幻方量化。
此次融資陣容中,騰訊出資100億元,寧德時代出資50億元,京東、網易、IDG資本各出資30億元,國家人工智能產業(yè)投資基金出資10億元,梁文鋒本人則以200億元成為最大出資方。
不靠幻方量化的單向輸血能力,是因為AGI時代的資本黑洞,已經大到沒有一家企業(yè)能獨立承擔。
作為國內量化巨頭,2025年,私募排排網數(shù)據(jù)顯示,幻方量化管理規(guī)模超700億元,收益均值達56.55%。拉長時間看,幻方量化近三年的收益均值為85.15%,近五年的收益均值為114.35%。若以700億元規(guī)模,1%的管理費和20%的績效費計算,幻方年收入或超80億元。
然而,DeepSeek未來要做的事,建國產算力、自研AI芯片,每一筆都是上百億的硬開支,單靠早期輸血根本無法覆蓋。
事實上,“算力賬單焦慮癥”正在席卷全球。公開數(shù)據(jù)顯示,美國科技巨頭Alphabet、亞馬遜、Meta和微軟,預計今年將總共投資約6500億美元來擴大人工智能相關基礎設施。
而最近,一眾科技巨頭也開始密集融資。Amazon計劃發(fā)債至少250億美元、Alphabet上個月創(chuàng)紀錄發(fā)售了850億美元的股票、Nvidia和Spagas分別進行了250億美元的債券融資......地表最強的科技現(xiàn)金牛,也不愿意硬抗資本賬單了。
要么分散風險,要么推進商業(yè)化,沒有第三條路可選。
解禁即暴跌
DeepSeek之外,其他國產大模型也加速跟進。
就在DeepSeek被曝出造芯的同日,《The Information》曝出,智譜AI已向國內多家芯片設計公司展開初步技術交流,計劃合作開發(fā)定制AI芯片。
兩天后,智譜AI發(fā)布配售公告,擬募資約314.1億港元(折合約40.1億美元),用于大模型迭代、AI基礎設施擴建、自研AI芯片布局、商業(yè)化拓展,以及戰(zhàn)略投資、并購、營運資金等。
同時,據(jù)《科創(chuàng)板日報》報道,月之暗面Kimi剛剛交割完上一輪200億美元估值融資,便馬不停蹄地啟動了新一輪融資,投前估值已升至315億美元。作為支撐,月之暗面交出了截至6月中旬突破3億美元的ARR(年度經常性收入)答卷,其中API收入占比超七成。
無論是智譜、MiniMax還是月之暗面,大家都在拼盡全力加碼產品落地與商業(yè)化變現(xiàn)。但在這個過程中,一個極度危險的結構性矛盾正在徹底暴露——對于這些動輒估值千億的大模型獨角獸而言,資本市場早已將未來十年的樂觀預期,極度透支并計入了當下的價格。
比如,此前智譜市值一度突破萬億元,但撐起這座萬億市值的,是僅7億元的微薄營收和高達46億元的凈虧損。
這種“預期透支”帶來的反噬,在財務數(shù)據(jù)和二級市場表現(xiàn)上體現(xiàn)得淋漓盡致。剛剛過去的解禁周,就為整個大模型賽道上演了一場殘酷的壓力測試。
7月8日與9日,智譜與MiniMax先后迎來股票解禁。
起初,市場一度產生了分化錯覺。7月8日智譜解禁首日逆勢收漲超13%,而7月9日MiniMax解禁當日則暴跌近18%。到7月10日,泥沙俱下,智譜股價單日重挫近20%,市值迅速回落至7300億港元;MiniMax則續(xù)跌近10%,市值僅剩840多億港元。
拉長時間線對比歷史峰值,兩家公司合計蒸發(fā)的市值超過了驚人的9300億港元(約合人民幣超8000億元)。
超8000億市值的灰飛煙滅,向整個行業(yè)傳遞了一個極其冷酷的信號。就目前的大模型商業(yè)化生態(tài)而言,無論你講的是什么故事,都無法成為資本退潮時的緩沖帶。
智譜代表的是扎實賦能政企的“B端路徑”,MiniMax代表的是泛娛樂與AI陪伴的“C端路徑”。然而,在解禁洪峰面前,這兩套截然不同的商業(yè)邏輯雙雙宣告失效。
這說明了一個根本性問題。市場目前根本沒有跑通一條確定性極強的大模型商業(yè)化路徑,傳統(tǒng)的SaaS估值模型、互聯(lián)網流量估值模型,在面對大模型高昂的算力成本與商業(yè)化難題時,失去了基礎的支撐力。
資本可以為技術潛力支付早期溢價,但不會為遲遲無法盈利無限期買單。這不僅僅是智譜和MiniMax兩家公司面臨的危機,也是剛剛拿下近4000億估值、即將全面啟動商業(yè)化的DeepSeek,必須跨越的關卡。
當DeepSeek砸下百億資金走向重資產的造芯與基建之路時,它不僅要解答“如何把芯片造出來”的技術題,更要回答市場最致命的拷問——在極高的預期之下,究竟靠什么把這幾千億的估值真正賺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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