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四百萬法幣,一年上交軍部。
這筆錢折成黃金,是二十多萬兩;按當時國民黨軍隊供給標準,夠二十個甲級師吃用一年。
可這支部隊剛成立時,只有一千九百人。
一九四一年五月一日,安徽無為白茆洲,新四軍第七師正式成立。皖南事變后,無為游擊縱隊、新四軍第三支隊挺進團、皖南突圍人員和部分地方武裝被編到一起。
人少,槍少,地盤也不安穩。
張鼎丞任師長,曾希圣任政委。師部所在的皖江一帶,北靠巢湖,南臨長江,蕪湖、銅陵、合肥、安慶這些日偽據點就在周邊。
這不是安穩后方。
這是敵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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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師一邊要打日偽軍,一邊要防國民黨方面的軍事壓力,還要養活部隊、機關、學校、醫院和根據地群眾。
錢從哪里來?
糧從哪里來?
一開始,答案很土。
開荒。
無為、巢湖一帶水網縱橫,土地肥沃,盛產稻米、棉花、茶麻。第七師和皖中地方政權組織機關、部隊、群眾一起生產,種棉花,開稻田,修塘堰,整圩堤。
一九四四年,根據地增加種植數萬畝棉花,開墾數萬畝稻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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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缸先穩住了。
但光有米不夠。戰士要藥,部隊要布,電臺要電池,槍要彈藥。根據地有農產品,敵占城市有工業品。
這條縫,被他們看見了。
皖江根據地靠著長江水道,旁邊就是蕪湖。蕪湖本就是米市,商船往來,碼頭繁忙。第七師沒有把自己關在山溝里,而是把糧食、棉花、土產變成貿易。
一九四三年前后,皖中貿易管理機構建立,湯家溝一帶出現商社、運輸行、鹽運、糧食公司。
船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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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也來了。
糧食出去,鹽、布、藥品、五金、軍需物資進來。商人愿意走這條線,是因為根據地收稅有章法,運輸有保護,買賣能算賬。
這比簡單征糧更長久。
第七師真正厲害的地方,不只是會做買賣,而是把買賣做成了戰時系統。
大江銀行成立,大江幣發行。根據地不讓偽幣亂沖市場,用糧食和食鹽作信用支撐。老百姓手里的法幣、偽幣換成大江幣,銀行手里反而收到了大量可在敵占區使用的錢。
這些錢,再拿出去采購軍需。
一張紙幣背后,是米,是鹽,是根據地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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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第七師后來被稱作“富七師”的根子。
但財富從來不是堆在倉庫里看的。
一九四二年十月,新四軍軍部急需款項、布匹、藥品和冬需物資。葉進明趕到七師駐地后,開始籌集。到十一月底,七師籌到約五十萬法幣,還有布匹、藥品、染料、電池等一百多擔軍需物資,分批運往蘇北軍部。
擔子壓在肩上。
路上還有敵人。
這批物資通過和含地區,經淮南二師護送,最終到達鹽城軍部。軍部兩次發電嘉獎。
這只是開頭。
從一九四二年底到一九四五年春,第七師支援軍部及由軍部轉交第五師的現款,約五千三百萬法幣,折合黃金二十六萬五千兩。
其中最重的一筆,落在一九四四年一月至一九四五年一月。
四千四百萬法幣。
夠二十個甲級師一年的供養。
這筆賬,把“富七師,甲全軍”六個字壓實了。
可第七師不是靠躺在魚米之鄉發財。
皖江根據地在敵后,日偽據點環伺。貿易要穿過封鎖,銀行要防偽幣沖擊,生產要防“掃蕩”,水利工程還要在戰火中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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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絲灘江堤就是一幕。
無為東鄉江邊,舊堤險要,關系七縣三百多萬人和大片耕地。一九四三年前后,皖中行署主任呂惠生組織民工修堤,新四軍指戰員也上堤幫工。
土方一擔一擔挑。
夯聲一下一下落。
新堤修成后,這段堤被命名為“惠生堤”。糧食能豐收,貿易才有根;百姓能安居,部隊才站得住。
所以第七師的“富”,不是金條堆出的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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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根據地運轉起來的結果。
到抗戰勝利前夕,第七師主力發展到近兩萬人,皖江根據地面積達三萬平方公里,建立多個縣級抗日民主政權,人口約三百萬。
槍聲之外,還有賬本、船票、倉庫、銀行、堤壩和田壟。
一九四五年秋,第七師奉命北撤。部隊離開皖江時,帶走的不只是武器和隊伍,還有多年財經工作的積累:工廠設備、黃金、資金、銀行存款。
無為紅廟鎮海云村,新四軍第七師舊址如今還在。
石墻、茅草頂、舊屋檐下,曾經的一千九百人從這里起步。后來,那支隊伍把稻田、商路、銀行和戰斗連在一起,把敵后的一塊根據地,變成了新四軍最硬的一只“錢袋子”。
賬本合上,槍還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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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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