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與理想

文學似乎在塑造某種理想，即便有很多現實主義作品，也仍然在寫某種理想。或者說通過一些事情，來塑造人物形象，來展現人物的工作和生活，似乎可以讓人們看到某種理想化的東西。

詩歌本身是審美的，當然也有寫一些丑惡事物的，有鞭撻現實的-的，似乎是詩人理想的一種寄托。不管是寫春花秋月，還是歌功頌德，不管寫離情別緒，還是寫民生疾苦，都算是詩人理想的一種表現。詩人要通過詩歌這種形式來展現自己的理想，不管能否實現理想，起碼展現出來就是好的，或者說情感積累到一定的程度，不得不發。詩人平時觀察周圍的世界，似乎滿眼都是詩情。倘若詩人和平常人一樣，總是用庸俗的眼光看待周圍的世界，那么詩人就不能發現詩情畫意，或者說根本沒有什么詩情產生，當然就寫不出好的詩歌。詩人要用理想化的方式來表達自己的所見所得，所思所想，同時還要影響讀者，或許他認為自己感觸到的和讀者感觸到的是一樣的，但實際上產生了異變。詩人感觸到的只是自己感觸到的，通過詩句展現以后，讀者感受到的是另外一種情景。或者說讀者通過文字來感觸描述的世界，和詩人感觸到的世界是不一樣的，和詩人感受到的情感也是不一樣的。可是詩人仍然認為自己描寫的東西，讀者能真切感受到，甚至化身為讀者來感觸自己的詩歌。如此一來，世人大多比較自戀，總是認為自己寫的東西可以獲得讀者的承認。其實詩歌里面寄托了詩人的理想，或者說詩人袒露心扉，要把自己的理想說出來。不管是陶淵明的詩歌，還是蘇軾的詩歌，都在展現自己的理想，甚至蘇軾要經常寫詩，要求皇帝重新啟用自己，官迷的形象躍然紙上。

通過文學作品實現自己的理想，本身就是作者的希望。不管是寫詩歌還是寫散文，不管是寫小說還是寫劇本，都寄托了作者的理想。古代的詩人大多都是體制內的，或者說做了官員以后就可以寫詩作詞，可以互相酬唱，其實就是互相吹捧。他們想通過詩詞上位，最不行也要表達自己的理想。陶淵明算是一朵奇葩，總是寫躬耕田園的樂趣，卻往往忽略現實的悲哀。他明明吃不上喝不上，靠親友接濟度日，卻寫的田園生活非常美好，在美學關照下審視苦難，就把苦難化成了審美的東西。蘇軾被貶過程中也有這種心態，會以美學的眼光審視苦難，當然就會隨遇而安，展示了強大的心理。寫散文的韓愈，柳宗元也是如此，大多要展現自己的政治理想，有的還要展現自己的宏偉抱負。當然現實環境是惡劣的，他們根本無法實現，就只能在文學里實現一下，而這種實現是一種虛構的。雖然這種虛構的實現理想的方式有一種自戀的傾向，但他們還是喜歡這種方式，因為這種方式似乎比較安全，前提是沒有被御史告狀，沒有被皇帝揪住小辮子，沒有被一些別有用心的人扒著字縫找謀反的思想。有的作家明明遭遇了政治打擊，寫的散文卻風輕云淡。就像蘇軾那樣，不管寫《記承天寺夜游》。還是寫《石鐘山記》，都顯得那樣閑適自然，實際他內心是悲苦的。現實生活中實現不了的理想，就要在文學中實現。起碼在游山玩水的過程中自己做主，可以陶冶性情，沒必要糾纏在紛繁的事務中，也沒必要為政治上的失意而郁郁寡歡。

古代寫小說的大多是民間的文人，寫劇本的也是。他們要還原社會生活，當然要進行一番加工，不是表現忠君愛民的思想，就是表現狹義思想。還有的要展現戰爭，有的要描寫愛情，當然這些只是他們理想化的寫作。現實生活中的事不是他們筆下的事，他們筆下的事是經過加工的事，甚至經過群體創作，把悲劇改成喜劇，把喜劇改成悲劇，都是信手拈來的事。事實上，權貴掌握著社會優質資源，并不允許普通人擁有。大多數人都是農民，要老老實實種地，供給統治階級消耗。在階級壓迫深重的社會，農民往往要呼天搶地，卻沒人知道他們的痛苦。作家們寫小說，寫出了他們的痛苦，寫劇本也寫出了他們的痛苦，當然就會深受他們的喜歡。當作品有了深厚的群眾基礎，作品就會不斷流傳下去。作品中寄予了作者美好的理想，哪怕這種理想是非常幼稚的，是要建立所謂的大同社會，是要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也一樣符合了大多數人的心態，獲得了他們的認可。文學能夠流傳上千年而不衰。即便有權力系統的限制和打壓，有資本的運作，也仍然不能改變文學的精神。有的時代文學作品被打壓，很多作品被列為禁書。文學只能在夾縫中生存。但文學精神并沒有消亡，總是有敢說真話的作者出現，有表達理想的人出現。

社會在發展，但文學的精神并不能完全變化。即便有了很多賺錢的暢銷書，有了賺錢的網絡文學作品，也不能完全改變文學的精神。文學是無功利化的，倘若以寫作為賺錢的手段，以文學作品為買賣的商品，那么文學的精神就被褻瀆了。文學的可貴之處在于展現理想，甚至虛構理想。只要符合讀者的需要就可以，但這種符合并不是簡單地迎合讀者，而是有一定的精神內涵。有人高興的時候讀詩，有人悲哀的時候讀詩。有人閑來無事讀小說，有人忙碌的時候，忙里偷閑讀散文。還有人喜歡讀劇本，喜歡看戲劇，看小品，似乎可以在其中發現某些精神特質，實際是看到了很多人的生活，看到了很多人的成長歷程，同時也看到了作者的理想。在世俗化的時代，理想似乎不值錢了，也不值得人們追求了。實際上人活著就應該有理想，朝著理想而奮斗，哪怕這種理想是比較切近的，比較世俗化的，也應該有自己的理想。文學正好展現了作者的理想，也展現了讀者的理想，似乎人類有著共同的理想，但這種理想又因為人不同而理解不同。作者用文學作品展現了這種理想，似乎可以讓人們看到理想的可貴，也讓人們知道文學精神到底是什么。倘若很多人失去了理想，那么他們不會閱讀文學作品，認為都是作者胡編亂造的，都是作者瞎寫的，實際上文學作品是另外一番天地，是現實的鏡像，也是作者理想化的追求，當然也寄予了所有人的理想。

在理想普遍缺乏的時代，文學往往被忽視。但文學始終都在表現理想，都在鼓舞人探索這個世界，鼓舞人樹立獨立人格和理想，而不是讓人們渾渾噩噩，更不是讓人們做無聊的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