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4200萬活躍的膠片相機用戶里,超過三分之一年齡在18歲到30歲之間。這個數字來自2025年的一份統計,而就在前一年,“模擬攝影”的在線搜索量同比上漲了41%。被數碼浪潮宣告死亡的膠片攝影,正在一群未曾經歷過暗房時代的年輕人手中復活。
倒退十年,膠片在主流視野中幾乎只屬于小眾愛好者和職業藝術家。數碼相機攻占了從新聞攝影到家庭記錄的每一個角落,寶麗來和柯達這些膠片巨頭早已從巔峰萎縮成舊日軀殼。高中和大學校園里的暗房一間接一間關閉,取而代之的是數字圖像實驗室。對多數人來說,模擬攝影的靈魂,最多只能通過手機應用里的一個濾鏡來短暫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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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過去五年,年輕群體的選擇開始反向輸出。一次性膠片相機的銷量從2023年起穩步抬升,攝影媒體PetaPixel直接將2024年稱為“幾十年來膠片表現最好的一年”——大品牌先是復活經典機型,接著又直接推出新相機來承接這波需求。同一年,伊爾福(Ilford Photo)的一項膠片攝影調查顯示,超過30%的受訪者處于25到34歲區間。
擔任南加州大學攝影史講師、同時親眼看著越來越多藝術與設計專業本科生投入模擬攝影的作者指出,這股潮流不能簡單歸結為懷舊。更確切地說,這是一場對抗算法的自我放逐:一群從小生活在Zoom和TikTok界面里的年輕人,試圖掙脫社交媒體的疏離感,用最“笨”的機械快門和化學沖洗,重新定義藝術表達、社會連接以及自己與世界的互動方式。
渴望“第三空間”成為理解這一轉向的線索。今年,作者第一次在課堂上聽到學生討論自己打印的照片,以及他們為朋友和家人親手整理出的實體相冊。有人提到開始寄明信片、寫信,也有人把拍好的照片直接釘在臥室墻上。這種由視網膜滑向指尖的物理感,恰好與早期社交媒體使用的語言形成對照——“發帖”要貼在“墻”上,“戳一下”“標簽”“書簽”甚至“加好友”,都是將真實世界的人際動作轉譯成了虛擬手勢。
這種修辭設計很可能讓用戶一度覺得,自己仍處在熟悉的社交關系場域里。但這些平臺底層的商業模式,依賴的不是培育真實的連接,而是最大化參與度和廣告收入。當算法接管了關系,Z世代選擇把相紙從虛擬的“墻”上揭下來,重新貼回自己臥室的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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