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
文｜孫玉良
過去幾年，各地都在“搶人”，搶優秀大學生、搶技術骨干、搶年輕勞動力。但2026年的夏天，一個新的戰場悄然浮現：不是搶芯片，不是搶新能源，而是“搶老人”。海南、云南、四川、廣西、貴州、吉林等地紛紛出臺政策乃至真金白銀，劍指老年康養旅居需求。吉林宣布從2027年起連續三年每年拿出1億元專項資金“搶老人”；廣西提出到2026年吸引550萬人次旅居養老客群；云南8部門聯合推進，目標到2027年打造3000個旅居重點村，“搶老人大戰”這個詞，甚至登上了百度百科。
我認為，這件事的本質，是資本的流動，資本搶的是什么？是消費力，是錢袋子。過去的“搶人大戰”，瞄準的是年輕人、大學生和高端人才，旨在夯實人口基本盤。這一輪“搶老人大戰”，針對的是有錢有閑的退休老人，而不是農村老人或沒有交社保的城市老人。數據顯示，2025年中國60歲以上人口已達3.2億，占總人口的23%。銀發經濟規模已突破9萬億元，預計2035年將達到30萬億元。企業退休人員月人均養老金約3350元，機關事業單位退休人員月人均養老金約6300元。僅城鎮退休職工群體，每月領取的養老金就超過5000億元，一年加起來接近7萬億元。各地搶的，就是這筆錢。
旅居老人往往一住就是幾個月，住房、餐飲、醫療、康養、文旅、家政等消費持續發生。2024年康養旅居市場規模已達6700億元，近三年增長217%。在海南，每年有超過百萬的“候鳥”人群涌入；旅居老人在2024年帶動廣西綜合消費760億元。表面上是“敬老”，實際上“敬老”背后有一筆經濟賬。各地瞄準的是有高額退休金、身體健康、消費力強的少部分城鎮退休老人，養老金低的老人、需要兜底幫扶的普通職工以及農村高齡老人是“享受”不到這個待遇的。
被“搶”的群體，包括機關事業單位退休人員、高薪企業退休職工，這些人一般月養老金6300元至10000元以上。他們享受專屬補貼、醫?；ヂ?、全程陪診服務，康養社區、高端公寓、文旅項目任其挑選。同樣都是老人，農村老人的命運與他們天差地別，他們月均養老金僅200多元，還不到城鎮機關事業單位退休人員的零頭，一年的養老金也不夠在養老院住一個月。農村老齡化其實比城市更嚴重，青壯年全部外出打工，村里剩下的基本都是高齡老人。他們守著鄉土的根，既無法享受城市專業化的養老服務，又要面對子女進城、家庭養老功能快速弱化的現實。他們的養老金太低，消費能力太弱，在資本和政策的算盤里，連被爭奪的資格都沒有。
這種“掐尖式”爭奪，本質上是將養老資源商品化、分層化。它用市場化手段篩選出最有利可圖的群體，卻讓最需要兜底的老人進一步被邊緣化，“老有所養”正在變成“老有錢者所養”。面對這場轟轟烈烈的“搶老人大戰”，我不僅看到銀發經濟的繁榮，還看到城鄉老人之間那道難以逾越的鴻溝。當各地爭相用真金白銀“搶”有錢老人時，請別忘了，那些每月領著兩三百元養老金、守著空蕩蕩的村莊、病了沒人陪、老了沒人管的農村老人，他們也是這個國家的老人。他們不是不想被“搶”，而是從來不在被“搶”的名單上，這才是“搶老人大戰”最該被追問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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