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從萬米高空的衛星視角俯瞰中國西南,浩蕩東去的長江在劃破巴蜀大地群山時,留下了一道極為壯觀的地理奇觀:在重慶西南部,長江干流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巨手猛然扭轉,在崇山峻嶺間將長江扭成巨大的“幾”字形大灣。雄渾的長江水,將一片陸地三面環抱,而在它的背后,艾坪山與鼎山如同兩道綠色屏障,死死堵住了南下的路。這就是幾江半島,江津城的地理原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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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江半島母城形勢圖
江河是古代城市的天然城防。自隋朝將縣治遷到這座半島上以來,江津人在此繁衍生息了1400余年。這里地勢平坦、地質穩定,加上用水和航運的便利,使之成為古代城市發展的理想空間。
然而當歷史的車輪駛入現代,背山環水的“風水寶地”卻變成了難以掙脫的地理“囚籠”,將江津城死死地鎖在這幾平方公里的“螺螄殼”里。
如何打破這千年的地理枷鎖?如何讓一座困在半島上的縣城逆襲成為輻射川南黔北的現代化大都市?江津用規劃給出現實答案。
從上世紀80年代到現今,40多年的時間里,江津先后編制出臺了6版城市總體規劃。這絕不僅僅是6份普通的文件,而是一代代江津人以大地為圖紙、以鋼鐵為筆,在長江兩岸與群山之間,展開的一場40多年的空間突圍戰。
一
螺螄殼里的掙扎(1981—2000年)
時間的指針撥回到1981年,改革開放的春風喚醒了沉睡的巴渝大地,江津這座依托幾江半島發展的傳統縣城,猛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陣痛。
城市體量太小了。伴隨著人口的增長和工廠機器的轟鳴,這座千年老城擠滿了涌動的人潮與雜亂的建筑。功能單一、交通逼仄……城鎮建設亟待破局。在此背景下,1981年版縣城總體規劃應運而生。這是江津現代城市規劃的起點,正式拉開江津城區向外拓展的大幕。
受時代政策的影響,這一版規劃重點在于解決工業布局和工人們生活配套的問題,因此該版規劃在堅守幾江半島的核心地位的基礎上,將現狀的德感、先鋒近郊工業和居住配套片區納入城市空間,形成“三片三點”的整體城市格局,并以化肥廠、東方紅、中渡街3533廠作為產業配套區。這份規劃既小心翼翼又顯無奈,但目標是明確的,那就是到2000年,中心城區要安置10萬人口,城市建設用地拓展至8.15平方公里。
8.15平方公里在今天看來可能只是幾個大型社區的規模,但在當時實現了從傳統老舊縣城向現代小城市的初步轉型,理順了城市基本空間脈絡,搭建起江津近代以來首個系統化的城市發展框架。
城市發展的車輪一旦轉動起來,便再也無法停歇。1992年江津撤縣設市,推動城市發展能級發生質的飛躍。然而,殘酷的現實擺在面前,幾江半島的土地已經開發殆盡,人口密度達到極限。面對日益膨脹的人口與產業,江津啟動了1996年版總體規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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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12月20日江津長江公路大橋通車
這是一次“拓界塑形”的艱難拉伸。當規劃者們站在鼎山之巔俯瞰幾江城時,發現受到山地的阻擋和水系的切割,江津根本不可能像平原城市那樣大規模建設。于是“帶狀多中心組團式布局”成為順應山水地理的必然選擇。在延續幾江、德感、先鋒三大組團的基礎形態上,這版規劃跳出了固守老城的局限,將城市視野轉向東,將瑯山鄉全域納入幾江片區管轄,并確定城市主要發展方向為向東拓展。至此,江津終于從一個內向收縮的小縣城,開始整合周邊資源,主動向外拓展城市邊界,江津現代城市的方向自此清晰,為撤縣設市后的跨越式發展積蓄了充足力量。1997年,江津長江公路大橋正式通車,也加快了城市跨江發展的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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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江津市城市總體規劃圖(1996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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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的江津 譚文奇 攝
二
跨越天塹的世紀之躍(2001—2020年)
如果說前兩版規劃是在“螺螄殼里做道場”,那么進入21世紀后的江津,則迎來了一場跨江越山的地理大突圍。
1997年,重慶直轄,重慶主城開始快速穿山跨江式拓展,城市從單中心老城擴張為多中心、組團式、全域統籌的超大城市。江津作為毗鄰城市,是重慶主城產業外溢、人口外遷、配套延伸的必然選擇,同城一體化發展勢在必行。長江北岸的德感、雙福片區,那里臨近正在瘋狂擴張的重慶主城,而東側的支坪片區,地勢開闊連片,土地儲備充足,與重慶主城僅一江之隔。
2003年版城市總體規劃,正是江津在歷史十字路口那面揮動的旗子。這是江津首部覆蓋全域(3218平方公里)的城鄉統籌規劃,從幾江半島一隅,猛然拉升到全域視角。
這版規劃構建了三級城鎮體系,其核心戰略是“跨江北上,東進融城”,中心城區與雙福工業組團聯動發展,主動接軌重慶主城發展大勢。中心城區劃定了幾江、德感、仙池、支坪組團式布局。幾江老城保留著行政、文化等職能;德感片區則是江津水陸交通樞紐;仙池片區聚焦教育科研與高新技術產業;支坪片區則以第三產業為主。
至此,江津邁向了中等城市最堅實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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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江津市城市總體規劃圖(2003年版)
如果說2003年規劃是“試水江北”,那2007年就是全面過江。這里以淺丘、平壩為主,地形開闊連片,開發空間充足,且向北可直連重慶主城,是城市外拓、產業集聚的最優區域。這一規劃徹底改寫了千年以來江津久居江南的地理形態,確立了“一主(幾江—德感)一副(雙福)一組團(支坪)”的城市發展新格局。
千百年來,作為天然屏障與中心城市邊界的長江,在橋梁與公路的縫合下,成了穿城而過的“內河”,“一江兩岸”的現代城市格局全面落地,江津人終于打破了千余年幾江半島單核發展的歷史輪回。
而更具戰略意味的是,雙福被確立為城市副中心,成為江津向北,對接重慶都市區的先鋒。這一次,擁江發展、南北聯動的現代城市格局全面成型,江津正式邁入跨江發展、融城發展的全新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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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津區城市總體規劃圖(2007年版)
隨著重慶大都市圈加速建設,江津區位優勢進一步凸顯,2013年版城鄉總體規劃隨之出爐。這不再是一份“蓋樓修路”圖,它把江津進行了全新的定義,江津不再是江津人的江津,而是輻射川南黔北的綜合交通樞紐,是重慶先進制造業和現代服務業的重要基地,是即將開展的“產城一體”的宏大敘事。而江津全域土地也被賦予了更為精準的歷史使命,北部片區主攻裝備制造、汽摩配件、新材料、電子信息等工業產業,同步培育現代服務業;中部深耕現代農業,發展農產品加工與觀光農業;南部依托山水古鎮資源,主打生態文旅產業。“北工、中農、南旅”的三分天下,讓江津的每寸土地都找到了最優解。中心城區常住人口52萬人,建設用地54平方公里。一個真正的區域中心城市,已然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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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津區城市總體規劃圖(2013年)
三
現代化新重慶“樞紐之城”(2021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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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慶江津幾江半島母城
時間來到2021年,新一版的國土空間分區規劃則讓江津徹底站上了國家戰略的最高舞臺。隨著國家“多規合一”的深刻變革,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西部陸海新通道等國家戰略如驚雷般在西南上空炸響。江津,恰好站在了這兩條世紀大動脈的黃金交匯點上。
在這份指向2035年的宏偉藍圖里,全區規劃總人口將達到152萬人,城鎮人口110萬人,城鎮化率72.4%,全域規劃建設用地509.77平方千米,城鎮建設用地飆升至198.85平方千米。在江津全域構建“一軸兩翼、擁江發展”的城鄉空間格局下,城鎮發展體系升級為“一主一副六節點多特色”的全新架構,功能劃分更為精細、定位也更為高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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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郊鐵路江跳線
江津主城形成多層次戰略定位,幾江、鼎山等母城片區堅守千年的文脈根基;津北新城融入重慶西部科學城,是創新高地;珞璜、支坪組成的樞紐港城,則承載著“大口岸、大樞紐”的雄心,港、產、城、園、鎮一體。鐵海聯運無縫對接,班列從這里鳴笛啟航,直抵全球。與此同時,以千年古鎮白沙為城市副中心,以及油溪、石蟆等六大節點鎮,如同繁星般灑落在三千多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串聯起一張龐大而細密的城鄉融合發展大網。
至此,江津徹底完成了從“山水圍合之城”到“地理樞紐”的全域蝶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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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津區國土空間分區規劃—城區國土空間用地規劃圖
(2021年版)
四
山水依舊,不老江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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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江津千余年建城史,山水是不變的底色。古人擇形勝、依江河、興城郭,用千年的時間在這片土地上寫下了生存的詩篇。而四十余載的現代規劃歷程,則是當代江津人立足歷史,走向未來的一場壯闊地理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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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津城市會客廳濱江新城 賀奎 攝
六版規劃,不斷迭代。從8.15平方公里的局促試探,到跨越長江天塹的世紀相擁;囿于半島的江畔小城,到連接世界的內陸樞紐。每一次執筆都尊重并挖掘著地理稟賦,每一次落筆,都在拓展著數百萬人的民生福祉。
以歷史為底,江津留住了那抹鼎山綠和江水流動的千年愁;以規劃為圖,江津正鋪展開一幅生態優美、產業興旺、交通發達的現代化大都會畫卷。
四十多年的藍圖繪就,江津這座曾經被江水和群山鎖住的半島小城,在現代化發展道路上,走出獨屬于自己的蝶變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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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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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靈鳳,重慶市規劃設計研究院,高級工程師,參與《重慶市江津區文態規劃》《重慶市江津區國土空間分區規劃(2021-2035)》等江津區多個規劃編制。
江津融媒綜合重慶地理地圖
編輯:傅婧 編審:吳 剛
值班副總編輯:周 婭
總編輯:王 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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