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
我辭職那天，下著雨。
站在公司樓下給徐健打了三個電話，他都沒接。
回到家，發(fā)現(xiàn)我的書房被改成了健身房，衣服和書全塞進了儲物間。
婆婆坐在沙發(fā)上喝茶，看我回來，笑了：“這下該安心帶孩子了吧。”我沒說話，轉(zhuǎn)身走進儲物間，坐在地上翻出那封三年前的郵件。
程飛的電話，我背了三年都沒忘。
撥通電話的那一刻，兒子推開門，遞給我一杯水：“媽媽，你是不是不開心？”我說：“媽媽很快就不會不開心了。”
01
那天早上，我把第50份升職報告裝進文件袋，站在辦公室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辦公室里的電話響了，是徐健。他說晚上有應(yīng)酬，不回來吃飯。
“徐總，我有份文件要給你。”我說。
“什么文件？”
“升職報告。”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他說：“先放我桌上吧。”
我捏著文件袋走進他辦公室，辦公桌上堆滿了資料和外賣盒子，我騰出一小塊地方，把文件袋放上去。
身后的門被推開了，是郭偉，徐健的老部下，現(xiàn)在公司財務(wù)總監(jiān)。
“喲，嫂子又來送報告了？”他笑著，語氣里帶著嘲諷，“這都多少回了，還不死心呢？”
我沒理他，轉(zhuǎn)身走了。
回到市場部，我的辦公桌上堆了一堆待處理的項目方案。同事小劉湊過來：“依諾姐，又給徐總遞報告了？”
“嗯。”
“你說你們兩口子，圖啥呢？你當(dāng)總監(jiān)，公司不也是自家的？”小劉嘆了口氣。
我笑了笑沒說話。小劉不知道，正是因為是一家人，這條路才更難走。
徐健是永盛集團的大股東之一，同時也是常務(wù)副總。
我在公司做了十年，從文員做到市場部副總監(jiān)，每一步都是自己拼出來的。
但每次想往上走一步，就會被攔下來。
攔我的不是別人，是我丈夫。
晚上回到家，婆婆梁玉華正在客廳看電視。她看見我進門，頭也沒回：“廚房里有剩飯，自己熱熱。”
“媽，我吃過了。”
“吃過就早點睡，別老加班，家里有兩個孩子要照顧呢。”
我換了鞋，往樓上走，經(jīng)過徐超的房間，門沒關(guān)嚴(yán)實，我看見兒子趴在書桌前寫作業(yè)，女兒徐悅趴在旁邊玩橡皮泥。
“媽媽！”女兒看見我，跑過來抱住我的腿，“媽媽你今天怎么回來這么早？”
“因為媽媽想你了。”我彎下腰，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
徐超轉(zhuǎn)過頭，看了我一眼：“媽媽，你今天心情不好嗎？”
我心里的那根弦猛地繃緊了，這孩子從小就敏感，總能察覺出我的情緒變化。
“沒有，媽媽挺好的。”我笑著說，“作業(yè)寫完了嗎？”
“快了。”
從樓上下來，婆婆還在看電視。她換了個頻道，漫不經(jīng)心地說：“依諾，我跟你說個事。”
“怎么了媽？”
“我今天去你表姐家了，她家那口子在外面找了個小的，鬧離婚呢。”婆婆拿遙控器點了點我，“你們女人啊，別老想著在外面拼事業(yè)，家散了，什么都沒了。”
我站在那里，聽著她說，心里一陣發(fā)堵。
回到臥室，關(guān)上門，我靠著門板站了很久。
衣柜里掛著我今天早上熨好的西裝，明天要去見一個重要客戶。手機響了，是徐健發(fā)來的消息：“報告我看了，下次再說吧。”
下次。
我從柜子里抽出那份文件夾，打開。里面的報告還是我早上放進去的樣子，連膠帶都沒撕開過。
他沒看。
第50次了，連翻都沒翻過。
第二天上班，辦公室主任老張把我叫到一邊：“許副總監(jiān)，上面說了，市場部總監(jiān)的位置，打算從外面招人。”
“為什么？”
“徐總的意思。”老張壓低聲音，“他說你在市場部干得挺好，就不用挪窩了。”
我坐在辦公室里，盯著電腦屏幕，腦子里一片空白。
外面有人在敲門，是前臺小李：“許副總監(jiān)，徐總讓您去他辦公室一趟。”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徐健正在打電話，看見我進來，他指了指沙發(fā)。
掛了電話，他走過來，手里端著一杯茶：“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你想想，你當(dāng)上總監(jiān)了，出差應(yīng)酬都得跟上，孩子怎么辦？”
“孩子已經(jīng)大了。”
“大了也得有人管。”他喝了口茶，“再說，媽那邊也不贊成。”
“咱媽不贊成的是我在外面工作。”
“那不都一樣嗎？”他把茶杯放在茶幾上，“我這也是為你好。”
我看著他，看著他臉上的表情，突然覺得很陌生。我們結(jié)婚十年，從戀愛到婚姻，一直相處得不錯。但自從我升了副總監(jiān)之后，一切都變了。
“徐健，你是不是覺得，我不配當(dāng)那個總監(jiān)？”
“你說什么呢？”他皺眉，“我是不想讓你太累。”
“那為什么連報告都不看？”
他被我問住了，沉默了一會兒：“我有空再看。”
“你永遠(yuǎn)都有空看，永遠(yuǎn)都是下次再說。”
我站起來，轉(zhuǎn)身走出辦公室。
回到工位上，我打開電腦，看見一封郵件，是三年前獵頭發(fā)來的，發(fā)件人叫程飛，天恒集團董事長。
他的郵件很簡單：許總監(jiān)，天恒集團誠邀您的加入。
我當(dāng)時看過就刪了，但刪之前，我把他的電話號碼抄了下來。
從那天開始，那個號碼就刻在了我腦子里。
02
公司檢修線路，我們被要求當(dāng)天下午提前下班。
我準(zhǔn)備收拾東西回家，路過財務(wù)部的時候，發(fā)現(xiàn)舊柜子的門沒關(guān)嚴(yán)。財務(wù)部的人都在開會，柜子里掉出來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我彎腰撿起來，無意間掃了一眼上面的字。
“內(nèi)部審計—特殊項目處理記錄”
這種文件不該出現(xiàn)在廢棄柜子里。我猶豫了一下，打開文件袋。
里面是一沓紙，每張紙上都密密麻麻寫著各種賬目往來。我看了幾頁，心跳就開始加速。
這些賬目，有問題。
有幾筆金額巨大的款項，標(biāo)注的是“業(yè)務(wù)拓展費”，但收款方我從來沒聽說過。還有幾筆，資金流向是徐健個人賬戶。
我拍了照片，把文件袋放回原處。
回家的地鐵上，我一直在想這件事。十年的夫妻，他背著我做了這些事，我卻一點都不知道。
回到家，孩子們還沒放學(xué)。婆婆在廚房里擇菜，見了我，問：“今天怎么這么早？”
“公司檢修線路。”
“那正好，晚上徐健不回來吃飯，你幫我擇菜。”
我換了件衣服，進了廚房。婆婆絮絮叨叨聊著家長里短，我聽著，手上的動作機械地重復(fù)著。
“依諾，你跟徐健最近是不是吵架了？”婆婆突然問。
“沒有。”
“那就好。”她把擇好的菜放進水盆，“夫妻之間，別老較勁。你在公司，他在公司，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鬧僵了不好。”
“媽，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婆婆擦了擦手，“我去接小悅放學(xué)，你去接超超。”
我點點頭。
晚上，孩子們睡了，我坐在書房里，翻出手機里的照片，一張一張看。
這些賬目有一個共同特點：時間都是在徐健提出的重大投資決策之后。也就是說，這些所謂的“業(yè)務(wù)拓展費”，很可能是用來回扣的。
而他背著我做這些事的時候，我還在每天為了公司的項目東奔西跑。
我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喂？”
“程總嗎？我是許依諾。”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許總監(jiān)，好久不見。”
“您三年前說的話，還算數(shù)嗎？”
“我三年前說了什么？”
“您說，天恒集團隨時歡迎我。”
“電話沒換，就是這個意思。”
我掛了電話，心跳得更快了。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燈光斑駁地照在窗簾上。
第二天上班，我經(jīng)過財務(wù)部，看到郭偉站在門口抽煙。他看見我，笑了一聲：“許副總監(jiān)，早啊。”
“郭總監(jiān)，早。”
“昨天公司檢修線路，你們市場部沒受影響吧？”
“沒有。”我說，“你們財務(wù)部呢？”
“也沒啥影響。”他掐滅煙頭，“就是舊柜子里的文件，都搬到新柜子里了。”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表面上不動聲色：“那挺好的，文件整齊好找。”
“那是，財務(wù)部的文件，丟了哪份都是大事。”
我點點頭，轉(zhuǎn)身走了。
回到辦公室，我打開電腦，開始整理一份客戶資料。這是我這十年積累的資源，誰都不知道我私底下維護了多少關(guān)系。
小劉推門進來：“依諾姐，林氏集團的林總來了，說想見你。”
“讓他進來。”
林總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精干男人，跟我合作了五六年。他進來的時候，我站起來跟他握手：“林總，好久不見。”
“許副總，聽說你最近壓力挺大的？”
“還行。”我給他倒了杯茶，“林總這次來，是有什么事？”
“上次你們公司做的方案，王總那邊不太滿意。”
“哪個方案？”
“就是上半年的那個市場拓展方案。”
我心里明白，那個方案是我做的，但最后被徐健的嫡系搶了功勞。現(xiàn)在出了問題，他們又把鍋甩給我。
“林總，方案的事我會跟進，您放心。”
“那就好。”他喝了口茶，漫不經(jīng)心地說，“對了，你們公司最近跟天恒集團接觸了？”
我愣了一下：“沒有啊，怎么這么問？”
“我聽說，天恒的程總，最近在物色新的市場總監(jiān)。”
我裝作若無其事地笑了笑：“那是他們的事，跟咱們公司沒關(guān)系。”
“也是。”林總站起來，“那我就先走了，方案的事你上點心。”
“我會的。”
送走林總，我靠在辦公桌前，腦子飛速運轉(zhuǎn)。
程飛在物色市場總監(jiān)，這說明他確實在布局，準(zhǔn)備跟我合作。
但我手上還有一張牌，就是那些賬目的照片。
晚上回到家，徐健難得回來得早。孩子們正在客廳里玩，看見他回來，女兒撲上去：“爸爸！”
“乖。”他抱起女兒，轉(zhuǎn)了個圈，“想爸爸沒？”
“想了！”
兒子坐在沙發(fā)上，看著我，又看看徐健，繼續(xù)低頭畫畫。
我進了廚房，開始做飯。徐健走進來：“今天林總?cè)フ夷懔耍俊?/p>
“他跟你說了什么？”
“就聊了下方案的事。”
“我知道他找你了。”他靠在水池邊，“林總跟我說，你好像跟天恒集團有接觸？”
心里有什么東西沉了下去，但我面不改色：“沒有的事。”
“那就好。”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我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吃里扒外的人。”
03
那頓飯吃得索然無味。
徐健坐在餐桌前，筷子在碗里撥來撥去，明顯心不在焉。婆婆抱著小悅喂飯，嘴里念叨著孩子今天在幼兒園又學(xué)了什么新歌。
徐超坐在我對面，低著頭扒飯，一句話不說。
“超超，多吃點菜。”我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到他碗里。
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又把頭低下去了。
“這孩子。”婆婆皺眉，“越大越不愛說話，也不知道隨了誰。”
隨了你兒子。我心里想。
吃完飯，我收拾碗筷的時候，徐健進了書房。我洗完碗，倒了杯水，也進書房了。
他正在打電話，看見我進來，捂著話筒說了幾句，就掛了。
“有事？”他問。
“我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聊工作的事。”我把水杯放下，“我在公司做了十年，從底層做到現(xiàn)在，我自認(rèn)為對得起公司的每一分錢。但每次我想往上走一步，你都會攔我。”
他靠在椅子上：“我跟你說過，一山不容二虎。”
“我們不是老虎，我們是夫妻。”
“夫妻也不行。”他拿起桌上的鋼筆，“許依諾，你有沒有想過，你要是真當(dāng)了總監(jiān)，天天出差應(yīng)酬，孩子誰管？媽誰管？這個家誰管？”
“我可以請保姆。”
“保姆？”他冷笑一聲，“外人照顧孩子，你放得下心？”
“那你說怎么辦？”
“你就在現(xiàn)在的位置上干著，挺好的。”
“那我的職業(yè)生涯呢？”
“你的職業(yè)生涯，不就是相夫教子嗎？”
我看著他，看著他說出這句話時臉上的表情，突然覺得他陌生得像另一個人。
“你從來沒覺得，我可以有自己的事業(yè)，是嗎？”
“你覺得你這個水平，能有什么事業(yè)？”他把鋼筆放下，站起來，“許依諾，我告訴你，你能在公司干到副總監(jiān)，已經(jīng)是我在照顧你了。沒有我，你能有今天？”
“我有今天，是我自己拼出來的。”
“你拼？”他笑了，“你拼什么？你拼的那幾個單子，不都是因為我跟客戶打了招呼？”
我心里一涼：“你背著我，跟客戶打招呼？”
“不然你以為你那幾個大單子怎么簽下來的？”他走到門口，“得了，別想那么多了，安心干你的副總監(jiān)，再過幾年，我升了總經(jīng)理，你也跟著風(fēng)光。”
門帶上了。
他走后，我一個人坐在書桌前，腦子里反復(fù)回響著他的話。
“沒有我，你能有今天？”
“你拼什么？”
“你能有今天，是我在照顧你。”
十年了，我一直在被他這樣無聲無息地否定。
而他做的那些賬，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才是他真正害怕我知道的。
第二天上班，我接到了程飛的電話。
“許副總，晚上有空嗎？一起吃個飯。”
“在哪？”
“西郊那個‘聽雨軒’，你打車過來，我讓人接你。”
“好。”
掛了電話，我坐在座位上，手心有些發(fā)汗。外面的天陰沉沉的，窗戶上蒙著一層灰。
小劉敲門進來：“依諾姐，下午有個會，是徐總主持的。”
“什么會？”
“關(guān)于下半年的市場規(guī)劃，他讓你去。”
下午兩點，會議室里坐滿了人。徐健坐在主位上，旁邊是郭偉，還有其他幾個部門總監(jiān)。
會議開了兩個小時，從頭到尾，徐健都在主導(dǎo)發(fā)言。
輪到市場部的時候，他只讓我簡單匯報了幾句，然后就說：“行了，沒什么要補充的了，你們市場部再加把勁。”
我坐回座位，旁邊的老張遞給我一個同情的眼神。
會議結(jié)束后，我回到工位，開始收拾東西。小劉路過，問：“依諾姐，你要出去？”
“嗯，見個客戶。”
“那你路上小心。”
我打車到了‘聽雨軒’，是一家藏在林蔭道旁的私房菜館。程飛已經(jīng)到了，正坐在包間里喝茶。
“許副總，請坐。”他站起來。
我坐下，他給我倒了杯茶：“怎么，想開了？”
“想開了。”
“那好，我也不繞彎子。”他放下茶壺，“天恒集團需要一個市場部副總監(jiān)，你過來，干得好，半年內(nèi)升副總。”
“待遇呢？”
“你現(xiàn)在工資的三倍，外加業(yè)績提成。”
我喝著茶，沒有說話。
他也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問：“你是不是還有顧慮？”
“孩子。”
“孩子可以帶走，或者你給他們安排好。”他看著我，“許依諾，你今年三十五，還在最佳職業(yè)年齡。再過五年，你就是想跳，也沒人敢要了。”
我點點頭：“我考慮一下。”
“我給你三天時間。”他伸出手，“三天后，你要是同意了，我親自去接你。”
我握住他的手，點了點頭。
回去的路上，天已經(jīng)黑了。城市的燈光一盞一盞亮起來，出租車在擁擠的馬路上緩慢地走著。
手機響了，是兒子打來的：“媽媽，你什么時候回來？”
“快了，怎么了？”
“妹妹哭了，她要你哄。”
“媽媽馬上就回來了，你幫媽媽哄哄妹妹好不好？”
電話掛了，我靠在座位上，突然覺得眼眶發(fā)熱。
04
第二天早上，我打電話回家里，照例問了問孩子的情況。
婆婆接的電話，說兒子一早起來就發(fā)燒了。
我把公司的事安排了一下，請了半天假，趕回家。兒子躺在床上，額頭滾燙，臉頰燒得紅紅的。女兒趴在他旁邊，正用小手摸他的臉。
“媽媽。”女兒看見我，撲過來，“哥哥生病了，哥哥好燙。”
我摸了摸兒子的額頭，確實燒得不輕。我趕緊給他量了體溫，三十八度九。
婆婆在旁邊說：“我?guī)タ床。闳ド习喟伞！?/p>
“媽，您歇著，我?guī)ァ！?/p>
“你上班不是忙嗎？”
“天大的事也沒孩子重要。”
我抱著兒子下了樓，打車去了附近醫(yī)院。
掛號、排隊、看診、取藥，折騰了一上午。
回來的路上，兒子靠在我懷里，小聲說：“媽媽，對不起，讓你請假了。”
“傻孩子，說什么呢？”我摟緊他，“你生病了，媽媽當(dāng)然要陪著你。”
“媽媽，你是不是不開心？”
“沒有啊。”
“那你今天笑了嗎？”
我愣了一下，想說什么，發(fā)現(xiàn)喉嚨里堵著一團東西。
回到家，女兒已經(jīng)睡著了。婆婆坐在客廳里擇菜，見我回來，說：“孩子在醫(yī)院里，你該上班就去上吧，我來照顧。”
“媽，我已經(jīng)請了假了。”
“你這個人啊，就是太犟。”婆婆搖搖頭，“徐健說了，讓你別老請假，影響不好。”
我上樓給兒子喂了藥，等他睡著了，我一個人坐在書房里。
手機響了，是徐健打來的。
“聽說你沒上班？”
“嗯，超超發(fā)燒了，我?guī)タ床×恕！?/p>
“人呢？”
“在家，睡著了。”
“行吧，那你在家陪他。”他說，“對了，明天有個客戶要談，你準(zhǔn)備一下資料。”
“什么客戶？”
“林氏集團的王副總。”
我應(yīng)了一聲，掛了電話。
第二天早上，我提前一小時到公司，整理好資料，然后去會議室等著。王副總準(zhǔn)時到了，徐健也來了，帶著他的嫡系。
會開得很順利，王副總對我們提出的方案很滿意。
送走客戶后，我回到工位，發(fā)現(xiàn)收到一封郵件，是人力資源部發(fā)來的。
“市場部副總監(jiān)許依諾，經(jīng)公司研究決定，自即日起，您的崗位調(diào)整為市場部資深主管，薪資待遇相應(yīng)調(diào)整。”
我盯著那行字，腦子一片空白。
資深主管，比我現(xiàn)在的職位還低了一級。
小劉路過，見我盯著電腦，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也變了：“依諾姐，這是怎么回事？”
我拿起電話，撥了徐健的號碼，沒接。
我又撥了人事部的電話，問了緣由，那邊說是“根據(jù)公司發(fā)展需要和崗位調(diào)整”。
我?guī)缀跻α耍景l(fā)展需要，崗位調(diào)整。
明明是因為我在會上搶了他的風(fēng)頭。
下班的時候，我沒有回家，而是坐在辦公室里，把抽屜里的東西一件一件往外拿。
工作筆記，客戶名片，獎杯。
我的十年，就封在這么幾個不大的抽屜里。
手機響了，是程飛的號碼。
“三天到了，考慮得怎么樣了？”
“我想好了。”
“那明天來報到？”
掛了電話，我把辭職信放在鍵盤上。
第二天早上，我把辭職信遞給辦公室主任老張。老張看了，嚇了一跳：“許副總監(jiān)，你這是……”
“張主任，我辭了。”
“你跟徐總商量了？”
“不需要了。”
老張嘆了口氣，沒再說什么，把信收下了。
消息很快就傳開了，同事們看我的眼神都變了。有同情的，有好奇的，也有幸災(zāi)樂禍的。
我沒理會任何人，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走出了公司大門。
外面的太陽很大，照得我眼睛發(fā)疼。
手機響了，是徐健打來的，我沒接。
他又打了幾次，我直接把他拉黑了。
回到家，我推開儲物間的門，里面的東西堆得亂七八糟。我找了一個紙箱子，把屬于我的東西一件一件裝進去。
婆婆在客廳里看電視，見我回來了，問：“今天怎么這么早？”
“我把工作辭了。”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太好了，以后就在家好好帶孩子吧。”
我看著她笑了，那個笑，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05
婆婆的反應(yīng)比我預(yù)想的快得多。
她給徐健打了電話，半個小時后，徐健的車停在家門口。
他拉開門進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我從來沒見過，又氣又懵。
“你瘋了？”
“我沒瘋。”
“你把工作辭了？”他聲音拔高了八度，“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你知不知道沒了那工作，你在這座城市算什么東西？”
“我知道。”我把手里的衣服疊好，放進箱子里，“我已經(jīng)想好了。”
“想好了？”他走過來，一把扯過我手里的衣服，“想好什么？想好在家?guī)Ш⒆樱肯牒眠@輩子就圍著這個家轉(zhuǎn)？”
“你不是一直希望我在家嗎？”
“我……”他被噎住了，嘴張了半天，說不出話。
“徐健，這些年你不讓我升職，不讓我出差，不讓我太忙，不就是想讓我安安心心留在這個家里嗎？現(xiàn)在我如你所愿了。”
“你別跟我扯這個！”他指著我的鼻子，“我告訴你，我不管你想干什么，現(xiàn)在你給我回去上班，就說你是一時沖動！”
“我不沖動。”
“你……”
“徐健。”我站起來，看著他，聲音很平靜，“這些年我一直在忍，忍到我自己都覺得沒意思了。你知道嗎？我每次看著你的臉，我都在想，這個人真的是我當(dāng)初嫁的那個人嗎？”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想再忍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笑得很冷：“許依諾，你別以為你辭職了就一了百了，你還有兩個孩子，你還有這個家，你還能往哪兒跑？”
我沒有回答他。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把兩個孩子送到學(xué)校，然后打車去了天恒集團。
程飛親自在樓下等我，帶我參觀了整棟樓。天恒的辦公環(huán)境比永盛強太多，每一層都寬敞明亮，員工看起來精神狀態(tài)也好很多。
“許副總，以后你的辦公室在三樓。”程飛推開門，“設(shè)施不齊全的隨時跟我說。”
我看著窗外的城市景色，心里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像是憋了十年的氣，終于吐出來了。
“程總，我想問您一個問題。”
“你問。”
“您為什么要用我？”
程飛靠在辦公桌上，笑了笑：“因為我看過你在永盛做過的項目，一個市場拓展方案，硬生生把一個年虧損的小部門做成了盈利大戶。這種人才，我找了三年。”
“可是我在永盛只是個副總監(jiān)。”
“我不管你的頭銜是什么，我只看你做了什么。”他看著我說，“許依諾，你身上有股勁兒，那些年在永盛是被壓著的。在我這兒，你可以把這股勁兒全使出來。”
第三天，程飛安排了一場會議，在一家高檔酒店的會議廳里。
我穿著新買的職業(yè)裝，頭發(fā)盤得整整齊齊，手里拿著文件夾，走進那個會議廳。
里面坐了二十幾個人，都是天恒的高管和重要合作伙伴。
我走到臺上，剛準(zhǔn)備開口，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徐健站在門口。
他穿著西裝，看起來也是來談業(yè)務(wù)的。他的目光在會場上掃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定住了。
他的表情從疑惑變成震驚，再從震驚變成不可置信。
“許依諾？你在這里干什么？”
我看著他，笑了：“徐總，您好，我現(xiàn)在是天恒集團的市場部副總，負(fù)責(zé)跟貴公司的業(yè)務(wù)對接。”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我們倆，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
徐健的臉色，從青變成白，又從白變成紅。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胸口那口氣，終于喘勻了。
06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空氣流動的聲音。
徐健站在門口，一只手還握著門把手，臉上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樣。
“你再說一遍。”他的聲音干澀，像是嗓子眼兒里擠出來的。
“我說，我現(xiàn)在是天恒集團的市場部副總。”我把文件夾放在桌上，聲音不咸不淡的，“徐總，以后咱們就是合作關(guān)系了。”
他盯著我，眼睛瞪得大極了，愣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你什么時候來的？”
“前天。”
“前天？”
“對，就是我把辭職信交到你辦公室那天。”
他的拳頭攥得緊緊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我看得出來他在壓著火，可是當(dāng)著二十幾個人的面，他又不好發(fā)作。
程飛從旁邊站起來，笑了笑：“徐總，真巧，沒想到在這兒碰上了。今天是我們天恒的內(nèi)部會議，您要是有業(yè)務(wù)要談，可以改天約個時間。”
徐健瞪了他一眼，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會議室的門重重地帶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我深吸一口氣，繼續(xù)主持會議。聲音比我預(yù)想的穩(wěn)，一點都不抖。
會議結(jié)束后，程飛留下了我。
“你今天干得不錯。”
“謝謝程總。”
“徐健那邊，你打算怎么處理？”
“我有辦法。”
程飛看了我一眼：“行，你把地址給我，我讓人去辦。”
“不用。”
“嗯？”
“我說不用。”我把手機屏幕亮給他看，“我手上有些東西，足夠讓他暫時安靜下來。”
程飛看著屏幕上的數(shù)字，表情變了一下，隨即又恢復(fù)了正常。
“你還真是，留了一手。”
“我怕他狗急跳墻。”我把手機收起來，“這份東西現(xiàn)在是我的保命符，也是他的催命符。”
回到新辦公室，我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天色，有些晃神。
手機震了一下，是兒子發(fā)來的消息：“媽媽，你今天什么時候回來？”
我猶豫了一下，回了他：“媽媽今天要加班，你照顧好妹妹，媽媽九點回來。”
看著兒子的頭像，我心里一酸，但還是忍住沒哭。
晚上回到家的時候，婆婆還沒睡，坐在客廳里，看見我回來，眼神有些復(fù)雜。
“徐健打電話來了。”
“他說你去了天恒。”
“對。”
“你這不是……”婆婆皺起了眉，“往他心口上扎刀子嗎？”
“媽，不是我往他心口上扎刀子，是他先不給我活路。”
婆婆站起身，嘆了口氣：“你們夫妻倆的事，我不管了。但我告訴你，孩子還小，做事情別太絕。”
我推開二樓的門，兒子還沒睡，女兒在他旁邊睡著了。他看見我，放下手里的書：“媽媽，你回來了。”
“嗯，媽媽回來了。”
“媽媽，你是不是換了新工作？”
“那你還開心嗎？”
我想了想，點點頭：“挺開心的。”
兒子走過來，抱了我一下，小聲說：“媽媽，不管你做什么決定，我都支持你。”
我彎下腰，抱緊了他，眼淚終于流了下來。
07
第二天一早，我的辦公桌上擺了一份文件，是永盛集團最新的市場計劃書。
程飛站在門口，喝著茶：“你看看，這份計劃書有什么問題。”
我把文件翻了翻，發(fā)現(xiàn)里面的數(shù)據(jù)全是我之前做過的方案。他們連改都沒改，直接套用了我的成果。
“這是林氏集團的項目。”我說，“我去年做的方案，一直在儲備。”
“那你怎么看？”
“偷。”我把文件合上，“他們把我的方案拿過來，改了個封面，就成了他們的了。”
“那你打算怎么辦？”
“我有備份。”我打開電腦，“我做的方案都有原始版本，可以證明這是我最先完成的。”
程飛點了點頭：“那就拿給他們看。”
我正準(zhǔn)備說話，手機響了，是劉姐打來的。
“許副總，不好了，永盛那邊把咱們的項目方案泄露出去了，競爭對手那邊已經(jīng)知道了咱們的底牌。”
我心里一沉，掛了電話，打開郵箱，果然看見一封匿名郵件，里面裝的是我們今天要談的標(biāo)底。
“這是內(nèi)鬼干的。”我說。
“能查到是誰嗎？”
“查不到，不過我知道是誰。”
我跟了永盛十年，太清楚他們的套路。這種手法，只有郭偉能干得出來。
我給林氏集團的林總打了個電話，約他下午見一面。
“林總，我有件事要跟您說。”
“什么事？”
“關(guān)于我們公司的項目方案泄露的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你們天恒的事，跟我們無關(guān)吧？”
“跟你們有關(guān)。”我說，“因為泄露的方案，是我們準(zhǔn)備跟您合作的項目。”
他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下午三點，老地方見。”
掛了電話，我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腦子里飛速轉(zhuǎn)著。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程飛走進來：“怎么樣？”
“約了林總。”
“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我站起來，“我能搞定。”
下午三點，我在老地方見到了林總。他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給我倒了杯茶：“許副總，好久不見。”
“林總，咱們長話短說。”
“項目方案泄露的事，我已經(jīng)查出來了。是永盛那邊派的商業(yè)間諜干的。”
“商業(yè)間諜？”他皺了皺眉，“這話可不能隨便說。”
“我有證據(jù)。”
“什么證據(jù)？”
“項目方案上有一個特點，只有我和我的團隊知道。”我打開手機，“這是我們做的方案底稿，上面有我的簽名和日期。泄露出來的那個版本，把簽名去掉了，但日期還在。”
林總看著我手機上的圖片，臉色變了變：“你是說，永盛為了搞你們，連這種手段都用了？”
“他們不只一次。”
“好，我相信你。”他放下茶杯，“項目方案繼續(xù)按原計劃來，但你的標(biāo)底，得換一個。”
“我知道。”
談完之后，我回到公司，程飛已經(jīng)等在我的辦公室里了。
“談成了？”
“成了，但是要換標(biāo)底。”
“那你的標(biāo)底在哪兒？”
我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這是我昨天熬夜做的全新方案，永盛那邊的人拿不到這份。”
程飛接過去，翻了翻，眼神變了：“許依諾，你還真是個狠角色。”
“狠的是他們。”
“行，那就按你的方案來。”
三天后，天恒集團正式拿下了林氏集團的項目。
而永盛那邊，因為方案泄露的丑聞，被業(yè)界判了死刑。
徐健給我打了電話，聲音沙啞得像剛哭過。
“許依諾，你夠狠。”
我靠在沙發(fā)上，看著窗外的夜色，平靜地說：“徐健，是不是你把我逼到這個地步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電話那頭，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掛斷了。
08
拿下林氏集團的項目后，天恒的業(yè)績報表好看了一大截，程飛心情不錯，破天荒地在員工大會上表揚了我。
辦公室里的人都走了，我一個人站在窗前，看著外面亮起來的城市燈火。
手機響了，是徐超發(fā)來的消息：“媽媽，妹妹今天畫畫得了第一名，老師讓她上臺說話。”
我心里一暖，給他回了：“太好了，媽媽回去給妹妹慶祝。”
又一條消息發(fā)過來：“可是妹妹說，她不想慶祝，她想媽媽陪她畫畫。”
我看著那行字，在鍵盤上敲了幾次，都沒能發(fā)出去。
下班回家的路上，我在花店買了一束花，淡粉色的小雛菊，女兒最喜歡的那種。
推開門，客廳里沒有人。女兒趴在茶幾上畫畫，兒子坐在沙發(fā)上讀故事書。
“小悅！”我把花舉到她面前，“恭喜你，畫畫得了第一名。”
女兒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繼續(xù)畫畫了。
我心里有些發(fā)酸，蹲在她旁邊：“怎么了？媽媽回來了，你不開心嗎？”
女兒的聲音悶悶的：“媽媽，你都不在家，哥哥說你在外面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看著畫紙上那一團亂涂的顏色，嗓子眼兒堵得慌。
“媽媽哪都不去，就在這兒陪小悅畫畫。”
“真的？”
“真的。”
女兒終于抬起頭，眼圈紅紅的：“那媽媽你陪我畫這幅，可以嗎？”
我接過畫筆，點了點頭。女兒小大人似的點了點頭，把顏料盤推到我面前，我自己也拿起一支筆，三個人趴在地上，一起畫完了一幅亂七八糟的畫。
畫完之后，我叫了外賣，陪兩個孩子吃了晚飯。吃完飯，兒子很自覺地去寫作業(yè)，我哄女兒洗完澡，把她抱到床上。
講故事的時候，她趴在我胸口，小聲說：“媽媽，你以后不要再走了，好不好？”
我摟著軟軟的小身體，眼淚掉在她頭發(fā)上：“媽媽不走，媽媽哪兒也不去。”
可是我知道，明天一早，我還是會穿上職業(yè)裝，走出這道門。
兒子不知道什么時候走到門口，看了我一眼，又低著頭走了。
他什么都沒說，但我看得出來，他心里什么都懂。
晚上，我一個人坐在陽臺的藤椅上。城市的夜很深，深得看不見底。
手機屏幕亮起來，是程飛的一條消息：“永盛那邊已經(jīng)準(zhǔn)備反擊了，你做好準(zhǔn)備。”
我回了他：“我知道。”
他秒回：“怕不怕？”
我看著這行字，在黑暗里笑了笑：“怕什么，都走到這一步了。”
關(guān)了手機，我仰起頭。
天上的星星不怎么亮，但隱隱約約還能看見幾顆。
我小聲對著夜空說：“媽，我做到了。我沒給您丟人。”
09
永盛那邊的反擊來得很猛，比我想象的還要快。
一周內(nèi)，天恒集團在省外的一個大客戶被人撬走了。我去查，發(fā)現(xiàn)撬走的正是永盛集團，而且是徐健親自去的。
程飛把我叫到辦公室：“許副總，你老公那邊開始動手了。”
“這個客戶是咱們下半年的核心項目，丟了就麻煩了。”
“我去談。”
“你？”
“對。”我把文件收起來，“這個客戶我認(rèn)識，是老相識，我能搞定。”
程飛看著我，笑了：“行，給你三天。”
我買了最近一趟高鐵，三個小時到了省城。下了車直接打車去了客戶公司，前臺說王總在開會，不接見。
我就在大堂等著，等了兩個小時。
王總的秘書下來看了看我，說：“許副總，我們總暫時沒時間，您要不先回酒店，有消息我再通知您？”
“不用，我就在這兒等。”
“這……”
“沒事，我?guī)Я穗娔X。”
我坐在大堂的沙發(fā)上，打開電腦，開始處理其他事務(wù)。又等了一個小時，王總的秘書又下來了：“許副總，您要不先上去，王總開完會了。”
我合上電腦，跟著她上了樓。
王總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跟我合作過七八年了。看見我進來，他笑了笑：“許副總，你怎么親自來了？”
“王總，我是來跟您談?wù)労献鞯氖隆！?/p>
“有什么好談的？你們天恒給的價，人家永盛已經(jīng)給我了，還多給了百分之十。”
“那您知道永盛的標(biāo)是怎么來的嗎？”
“什么意思？”
“他們拿到的價格，是通過商業(yè)間諜偷來的。”
王總的臉沉了一下：“這話不能亂說。”
我把項目方案底稿遞給他，又給他看了泄露的版本。
王總翻了翻，臉色越來越難看：“這個事，我會調(diào)查。”
“王總，我不求您立刻做決定，我只希望您在調(diào)查清楚之前，別把合同簽死。”
他沉默了一會兒：“好，我給你三天時間。”
“謝謝王總。”
從王總辦公室出來，我松了一口氣，靠在電梯里，整個人都虛脫了。
手機震了，是程飛打來的：“怎么樣？”
“談下來了。”
“好，你回來之后，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永盛那邊已經(jīng)開始行動了，他們準(zhǔn)備通過法律渠道起訴天恒集團，理由是惡意商業(yè)競爭。”
我心里一沉：“他們有什么證據(jù)？”
“他們說你離職的時候，帶走了公司的商業(yè)機密。”
“胡說八道！”我喊道，“我走的時候，什么都沒帶，連一個紙片都沒拿。”
“我知道。”程飛的聲音很平靜，“但他們這么說，我們就要應(yīng)訴。”
掛了電話，我站在高速鐵路的站臺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徐健，你真是，非要跟我走到這一步嗎？
我握著手機，猶豫了一下，還是撥了那個早就拉黑的號碼。
那頭接了，是徐健的聲音：“喂？”
“徐健，把你的訴狀撤了。”
“憑什么？”
“因為我不想把事情做絕。”
“你說你做不絕？”他冷笑起來，“許依諾，你看看你這幾天都干了些什么？你讓我失去林氏集團的項目，讓我在同事面前抬不起頭，你現(xiàn)在跟我說不想做絕？”
“那是你自找的。”
“好啊。”他的聲音冷下來，“那就走著瞧。”
電話掛斷了。
我站在站臺上，手里的手機屏幕慢慢變黑。
10
永盛那邊的訴狀最終還是遞了上去。
但就在法院立案的前一天，我把手中的東西，遞給了天恒的律師團隊。
那是所有的賬目照片和數(shù)據(jù)。
袁律師是個四十幾歲的中年男人，戴著金邊眼鏡，看起來文質(zhì)彬彬的。他翻了翻材料，抬頭看我：“許副總，你確定要把這些東西交上去？”
“確定。”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意味著他這些年做的那些事，要見光了。”
袁律師沉默了一會兒：“你要想清楚，這些東西一旦交出去，就不是你能控制的了。”
“你就不怕……”
“我不怕。”我打斷他，“我已經(jīng)想好了，拿這些東西，換徐健收手，換永盛那邊閉嘴。如果他非要魚死網(wǎng)破，那就一起沉。”
袁律師看了看我，沒再說話。
當(dāng)晚，我接到徐健的電話。
“許依諾，你瘋了嗎？”
“你把那些東西交給律師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一聲苦笑：“你夠狠。”
“徐健，現(xiàn)在是你在逼我。”
“行，我收手。”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里透著疲憊，“訴狀我撤，但你得答應(yīng)我一件事。”
“別把那些東西公開。”
“你把孩子給我。”
“什么？”
“我跟你離婚，孩子歸我，凈身出戶。”我捏著手機，聲音很平，平得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像我，“你要是答應(yīng)，那些東西我當(dāng)沒看見。”
“我給你三天時間，你自己想清楚。”
掛了電話，我靠在床邊，閉著眼睛。
女兒不知道什么時候醒了，趴在門縫里看我。
“媽媽，你跟爸爸吵架了嗎？”
我走過去，抱起她：“沒有，媽媽只是在打電話。”
“媽媽，你跟爸爸還會在一起嗎？”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女兒用小手摸了摸我的臉：“媽媽不哭，媽媽不難過。”
我抱著女兒，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離婚手續(xù)辦得比我預(yù)想的快。
徐健在協(xié)議上簽字的時候，手一直在抖。我看著他的樣子，沒有高興，也沒有難過，就是覺得這人，挺陌生的。
婆婆帶著兩個孩子來送我。女兒抱著我的腿不撒手，兒子站在后面，眼圈紅紅的，但沒哭。
“媽媽，你以后還回來看我們嗎？”女兒問我。
“回來看你們的。”我蹲下來，擦了擦她的眼淚，“媽媽每個星期都來接你們。”
“真的，媽媽什么時候騙過你？”
兒子走過來，拉起妹妹的手：“媽，你放心，我會照顧好妹妹的。”
我站起來，摸了摸兒子的頭，沒說話。
因為我知道，這一走，就再也回不去了。
搬家那天，我一個人拖著行李箱走出了那道門。
樓下停著一輛黑色的商務(wù)車，程飛靠在車窗邊抽煙。
“怎么，一個人？”
“上車吧。”
我上了車，靠在椅背上，看著后視鏡里慢慢變小的房子，突然覺得那扇窗，像是十年里的一道疤。
車子開出一段距離，程飛開口了：“你現(xiàn)在什么人都不欠了。”
我笑了笑，沒說話。
“以后打算怎么辦？”
“工作。”我說，“好好工作，把孩子接過來，好好過日子。”
“你不是一個人。”
天邊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開始了。
我看著窗外慢慢亮起來的城市輪廓，心想：這一回，我終于能做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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