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世友嚷嚷著要比武，耿飚跟他一握手就說：你不是我的對手

許世友真要比武，耿飚只伸出一只手。

這只手一握上，熱鬧就壓下去了。

一個是八歲入少林、紅軍里出了名的猛將；一個是湖南醴陵礦山里走出來的老紅軍，打過烏江，奪過婁山關(guān)，還在隴東山地打過老虎。

兩個人真要動手，旁邊的人心里都懸著。

可耿飚沒有擺架勢。

他只是把手遞過去。

許世友握住那一下，臉上的勁頭收了收。耿飚沒有硬爭，只把意思放得很明白：這場比武，不必打了。

這不是怕。

是他太清楚，拳腳一旦落在自己人身上，就變了味。

耿飚這一身硬骨頭，不是從戲臺上來的。

一九〇九年八月二十六日，他生在湖南醴陵縣北鄉(xiāng)嚴(yán)家沖。家里窮，七歲隨父母逃荒到湘南常寧縣水口山，十三歲進(jìn)鉛鋅礦當(dāng)童工。

礦洞里沒有英雄故事。

有的是黑灰、汗水、工頭的呵斥，還有一個孩子每天彎著腰干活。

他沒有說話。

水口山黨組織后來把革命道理帶到礦工中間，耿飚開始參加工人罷工。一九二五年五月，他加入中國共產(chǎn)主義青年團(tuán)。

往后，他從礦山走進(jìn)赤衛(wèi)隊，又從赤衛(wèi)隊走進(jìn)紅軍。

一九二六年，湖南革命形勢起來，耿飚和同志們從敵人兵工廠秘密運(yùn)出槍支，武裝水口山工人赤衛(wèi)隊。

槍一到手，礦工就不再只是礦工了。

一九二八年八月，耿飚轉(zhuǎn)為中國共產(chǎn)黨黨員。到一九三三年春，他已任紅一軍團(tuán)第二師第四團(tuán)團(tuán)長。

這時候，他手里拿的不是練武的器械，是一支擔(dān)任前衛(wèi)的部隊。

長征路上，紅四團(tuán)走在前頭。

古陂、九峰山、瀟水河、道州城、湘江邊，一個個地名從隊伍腳下壓過去。耿飚帶著人斬關(guān)奪隘，給中央縱隊和主力紅軍開路。

真正把他名字打出來的，是烏江和婁山關(guān)。

一九三五年初，紅軍進(jìn)入貴州，烏江橫在前頭。

江水急，敵人守，后面還有追兵。耿飚率部在江界渡口強(qiáng)渡烏江，又首奪天險婁山關(guān)。

這一步打通了。

毛澤東后來曾寫信表揚(yáng)耿飚。

一個會武的人，到這里已不靠一拳一腳爭名氣。他要看的，是一支隊伍能不能過去，中央縱隊能不能過去。

這才是硬仗。

抗日戰(zhàn)爭時期，耿飚任八路軍一二九師三八五旅參謀長、副旅長兼副政治委員，率部駐守隴東，保衛(wèi)陜甘寧邊區(qū)。

隴東山地，部隊要生產(chǎn)，要警戒，還要同當(dāng)?shù)厝罕娨黄疬^日子。

耿飚不是只會打仗。

他能帶兵，也能下地；能開會，也能進(jìn)山。

一九四〇年前后，隴東山里野獸多，莊稼被糟蹋，人畜也受威脅。耿飚組織部隊打獵，后來還把一只老虎送到延安。

毛主席看見這份特別的禮物，朱老總也試著搬過。

搬不動。

這段事傳開后，耿飚身上多了一個帶江湖氣的稱呼——“軍中武松”。

可耿飚自己心里清楚，打虎不是為了逞能。

老虎傷莊稼，傷百姓，才要打。

許世友也是硬人。

他一九〇六年生，少年時因家貧，到嵩山少林寺學(xué)武。后來參加革命，參加黃麻起義，在紅軍、八路軍和解放軍中一路打出來。

他勇猛，性子也烈。

軍中有功夫的人，他常想比劃比劃。聽說耿飚有“軍中武松”的名頭，自然要見個高低。

這才有了那次握手。

許世友喊著要比武，耿飚卻沒有把場面頂起來。他遞手過去，像是答應(yīng)，又像是在擋。

手掌一碰，勁道已經(jīng)到了。

許世友練過，懂這個。

真功夫不一定非要打出聲響。有些人一發(fā)力，肩、腕、掌、指全是整的，虛實一下就露了。

耿飚沒有讓許世友難堪。

他把這場比試收在一只手里，也把話收得很輕：自己人之間，分個輸贏沒有意思。

許世友不是不懂。

他要的是痛快，耿飚守的是分寸。一個敢打，一個能收，這才是那一代軍人的另一面。

真打起來，贏了傷和氣，輸了也無益處。

不打，反倒都留下了體面。

后來，許世友在一九五五年被授予上將軍銜。

耿飚卻走了另一條路。

新中國成立后，黨中央調(diào)耿飚到外交部工作。他成了新中國派駐西方國家的第一位大使，后來又任外交部副部長、駐緬甸和阿爾巴尼亞大使、中共中央對外聯(lián)絡(luò)部部長。

拿慣了槍的人，開始拿文件、遞國書、寫報告。

他還是那股子直勁。

在駐阿爾巴尼亞期間，他看到一些實際問題，回國后向中央反映情況。毛主席看了報告，說耿飚敢說真話，反映真實情況，是個好大使。

這句話也像一次握手。

試的是人心里的勁。

一九八一年三月，耿飚任國防部長。他沒有軍銜，卻坐到了這個位置。到一九八八年七月，他被授予中國人民解放軍一級紅星功勛榮譽(yù)章。

到了晚年，他還惦記隴東。

一九九一年，已經(jīng)離開領(lǐng)導(dǎo)崗位的耿飚回到甘肅慶陽，看望當(dāng)年并肩戰(zhàn)斗過的老區(qū)群眾。

臨走那天早晨，他接見當(dāng)?shù)馗刹浚v起戰(zhàn)爭年代一件事：部隊里一個戰(zhàn)士犯了嚴(yán)重錯誤，按紀(jì)律要處理，可老百姓替他求情，連受害者家屬也請求讓他戴罪立功。

耿飚問在場干部，如果現(xiàn)在有人犯了同樣的錯誤，老百姓還會不會替你們求情？

屋里安靜了。

這就是后來常被提起的“耿飚之問”。

二〇〇〇年六月二十三日一時六分，耿飚在北京逝世，享年九十一歲。

他這一生，少年做礦工，青年當(dāng)紅軍，中年做將軍，后來又做外交官、國防部長。

可最能看出他的，未必是哪一個職務(wù)。

是許世友要比武時，他遞出去的那只手；是隴東山里，他帶兵替百姓打虎；也是晚年回慶陽時，他坐在干部面前，把一句話慢慢問出來。

那只手，最后還是握在人民這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