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銷2000輛、連跌三年：smart的豪華劇本“演”不下去了

出品 | 創業最前線

作者 | 魏帥

編輯 | 馮羽

美編 | 邢靜

審核 | 頌文

五年前，如果你周末走進北京三里屯、上海新天地或者成都太古里，停車場里大概率能找到幾輛造型別致的小車——雙門、圓潤、車身大概率貼著個性拉花，車主可能是獨立設計師或是時尚人群。

這是中國汽車市場中少有的有明確用戶畫像的品牌——個性、別致的同時，好開、便捷。

那時候，smart不是一件普通的交通工具，而是一種生活方式的宣言：我不需要大空間，我只需要靈活；我不需要取悅全家，我只需要取悅自己。

這個誕生于1998年的品牌，把“城市微型車”刻進了全球消費者的認知里，也在中國市場收獲了一批忠實的擁躉。

但是，如果你現在再去這些商圈的停車場轉一圈，會發現一種新的景象：那些曾經屬于smart的位置，正在被五菱宏光MINI EV、比亞迪海鷗、吉利星愿這些新能源所取代。

而smart自己，則搖身一變成了尺寸越做越大的純電SUV——smart#1、#3、#5。

這背后是一場被股東意志與產業周期共同推著走的戰略轉身。新smart搭上了吉利SEA浩瀚架構，產品定位從“城市微型車”躍遷為“輕奢都市純電SUV”，車身越造越大，價格也上探到15萬元以上、部分車型觸及25萬元區間。

但市場的反饋比戰略藍圖更冷峻。2022年smart #1 上市初期曾短暫月銷破3000輛，隨后便進入下滑通道，如今更是月銷在2000輛級別。

它曾經的“小車帝國”被中國品牌用另一種方式接管：五菱宏光MINI EV以3萬元級的定價成為國民代步車，比亞迪海鷗、海豚在7萬到12萬元區間建立智能小車的標準答案，吉利星愿更是自去年開始長期霸榜。

A0級，早已成為新能源汽車時代車企的必爭之地。

一位行業人士道出了smart的困境：它想要變大，但消費者懷念的，恰恰是它曾經的小。

換句話說，smart的困境不僅是一個品牌的產品迭代問題，更是一場關于“城市出行話語權”的爭奪戰。

當中國品牌把微型電動車做成社交貨幣、把智能化做成標配、把價格打到smart難以想象的低位時，這個曾經定義了“城市微型車”的先鋒，反而在自己最擅長的戰場上失去了存在感。

1、“城市精靈”銷量掉隊

據懂車帝數據，2026年5月，smart全系品牌銷量為2122輛。

這個數字，放在中國汽車市場的零售銷量榜單內，已經排到50名開外。要知道，吉利汽車集團單月銷量已經突破24萬輛，smart的貢獻占比連1%都不到。

這并非偶發性低迷，而是一個持續了三年的下行趨勢。從2023年月均超過3500輛，到2026年月均可能不足2100輛，smart的市場存在感正在被一點點蠶食。

一個曾經讓無數人眼前一亮的城市精靈，一個背靠奔馳與吉利兩大汽車巨頭的混血品牌，一個搭載著吉利SEA浩瀚架構的電動化樣本，為什么會在短短三年間，從高光走向邊緣？

smart的電動化轉型，開局頗具戲劇性。

2019年，浙江吉利控股集團和戴姆勒股份公司宣布成立smart品牌合資公司，雙方各持股50%。

這是一次典型的“強強聯合”：奔馳帶來百年豪華品牌的設計能力和全球聲譽，吉利帶來電動化平臺、制造效率和對中國市場的深刻理解。合資公司總部設在中國，生產工廠落戶西安，smart從一個歐洲小眾品牌，搖身一變成為真正參與中國電動化競爭的新勢力選手。

2022年6月，全新smart精靈#1 正式上市。這是smart品牌歷史上第一款純電動SUV，也是吉利與奔馳合作后的首款產品。

它基于吉利耗資百億打造的SEA浩瀚架構，由梅賽德斯-奔馳負責造型設計，起售價進入15萬元區間——相比過去動輒20萬元起步的燃油smart，價格門檻明顯降低。

市場的回應一度非常積極。2023年，smart在國內市場實現零售銷量42292輛，成為其電動化轉型后的第一個高光年份。

精靈#1 憑借Q萌的造型、精致的內飾和奔馳設計背書，迅速吸引了一批年輕女性用戶、城市白領和增購家庭。在社交媒體平臺上，smart精靈#1 頻繁出現在“女生第一輛電車”“城市代步神器”“奔馳平替”等話題榜單中。

但市場的熱情并沒有持續太久。

2024年，smart全年銷量降至33280輛，同比下降21.3%。2025年，銷量進一步下滑至30799輛，同比再降超過7%。到了2026年，下滑曲線變得更加陡峭：1-5月累計銷量僅8516輛，同比下滑超過24%。

這組數字背后，是一個品牌從“被期待”到“被忽視”的過程。

更讓人擔憂的是車型結構的失衡。2026年5月，smart品牌總銷量2122輛中，精靈#1 賣出1266輛，占當月總銷量的近六成；精靈#5 賣出528輛；精靈#3 僅賣出195輛；剛剛上市的精靈#6 EHD只賣出133輛。

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smart目前幾乎完全依賴精靈#1一款車型支撐。精靈#3 和精靈#6 EHD月銷量不足200輛，基本上已經喪失了市場競爭力。精靈#5 雖然銷量相對好一些，但作為一款尺寸上探的中型SUV，它在20萬元以上的市場區間面臨著理想、蔚來、極氪等強敵的正面壓制，增長空間有限。

提到smart，很多人想到的仍然是“小巧、可愛的城市車”——但現在的smart，早已不是那個樣子了。

2、同門相爭：浩瀚架構下的“同根不同命”

如果說smart的困境僅僅是因為市場競爭激烈，那或許還可以歸咎于外部壓力。但內部同平臺下自己營造的對手，或許也是這款小車的“隱藏”競爭者。

smart搭載的吉利SEA浩瀚架構，是吉利汽車集團下的通用純電動平臺架構。這個架構覆蓋了從A級車到E級車的多種尺寸，支持轎車、SUV、MPV、跑車等多種車身形式，被譽為吉利電動化轉型的“技術底座”。極氪001、極氪007、極氪X、領克Z20、吉利銀河E8等多款熱銷車型，均出自這一架構。

SEA浩瀚架構給smart帶來了什么？首先是成熟可靠的三電系統，其次是較高的平臺化成本優勢，再次是豐富的供應鏈資源。從理論上講，smart應該能夠借助這一架構快速建立產品力，并在市場上占據一席之地。

但現實是，同樣的架構在不同品牌手中，命運截然不同。

以極氪X為例。這款車同樣基于SEA浩瀚架構，定位緊湊級豪華純電SUV，目標用戶與smart高度重疊——都是城市年輕群體，都追求設計感和智能化體驗。但極氪X卻在多個維度上“壓制”了smart：動力性能更強、智能化配置更高、智駕能力更突出、渠道服務更完善，終端覆蓋密度更不是一個量級。

消費者的購買心理也不難理解：當你手握20萬元預算、想選擇一輛有設計感的純電SUV時，從各個維度比較下來，極氪X往往比smart更有說服力。

這種“同門相爭”的局面，對smart而言尤為尷尬。

尤其是在智能化、智駕、座艙等核心體驗上，smart的迭代速度明顯慢于同門競品。6月11日，全新smart#6上市，才正式官宣搭載千里智駕ASD智能駕駛輔助系統。

（圖 / smart中國官方微博）

更微妙的是品牌關系。smart的賣點之一便是“奔馳設計”，這讓它在宣傳中不斷強調自己的豪華血統。

然而拋開其在吉利體系內的尷尬局面，奔馳內部對于這一品牌也“分身乏術”。當奔馳把更多資源投向EQE、EQS等高端電動車型時，smart的“奔馳背書”效應也在被稀釋。

于是，smart陷入了一個左右為難的境地：對外，它要和特斯拉、比亞迪、小鵬、蔚來等強敵競爭；對內，它要和極氪、領克、銀河甚至奔馳EQ系列爭奪資源和用戶。而夾在中間的smart，既沒有得到足夠的戰略重視，也沒有建立起不可替代的差異化優勢。

3、戰略迷失：變大“丟魂”，進退失據

smart歷史上最鮮明的標簽是什么？

1998年smart fortwo誕生時，它的核心賣點就是在擁擠城市中穿行的便利性以及與眾不同的工業設計。這個標簽讓smart在燃油車時代擁有了一批忠實擁躉，也支撐了其“輕奢城市座駕”的品牌定位。

但電動化轉型后，smart選擇了一條截然不同的路：全面SUV化，尺寸越造越大。

精靈#1 的車長已經超過4.2米，精靈#3 是轎跑SUV造型，精靈#5 進一步上探至中型SUV尺寸，精靈#6 EHD則試圖覆蓋更多元化的使用場景。

從產品布局看，smart似乎想打造一個覆蓋小型到中型的SUV矩陣，以滿足更廣泛的用戶需求。

這個戰略選擇的初衷不難理解。中國市場長期以來偏愛SUV，SUV車型溢價能力更強，平臺化生產也更容易攤薄成本。既然要在15萬—25萬元區間與主流品牌競爭，做SUV似乎是更穩妥的選擇。

但smart忽略了一個關鍵問題：當它變大之后，它就不再是原來的smart了。

老用戶記憶中的smart是雙門兩座、停車方便、個性張揚的城市精靈，已然變成了一輛空間中規中矩、造型趨于同質化、尺寸接近普通家用SUV的電動車。

新用戶則用完全不同的標準來審視smart。他們不會把smart當作一個獨特的小車品牌，而是把它和特斯拉Model Y、極氪X、比亞迪宋L等主流SUV放在一起的比較車型。比空間，smart不占優勢；比續航，smart不算突出；比智駕，smart缺乏亮點；比性價比，smart更是沒有任何競爭力。

這種“變大丟魂”的轉型，造成了嚴重的品牌認知斷裂。smart既不是過去那個小眾精品，也無法在主流市場與新勢力正面競爭。它卡在中間地帶，既失去了老用戶的忠誠，又無法贏得新用戶的青睞。

更深層的矛盾在于品牌溢價的消解。過去，smart的溢價來自兩個稀缺性：一是奔馳設計帶來的豪華感，二是“城市微型車”帶來的獨特性。但在電動化時代，這兩個稀缺性都在快速消失。

smart在這場比賽中，從起跑線開始就背負著更重的包袱。

（圖 / smart官網）

在「創業最前線」看來，smart的問題不是某一款車失敗了，不是某一個營銷失效了，也不是某一次價格戰沒打好。它的核心問題是戰略定位的漂移：在“變大”的過程中丟失了品牌靈魂，在“主流化”的嘗試中失去了差異化優勢，在股東博弈中消耗了戰略耐心。

smart必須盡快回答三個基本問題：我是誰？我為誰？我為什么值得買？如果繼續在當前的道路上搖擺不前，smart很可能逐漸退化為雙方電動化版圖中的一個邊緣資產。

而那個曾經在擁堵城市里靈活穿梭、讓無數人心動的城市精靈，或許也將成為中國汽車消費升級浪潮中，一個令人惋惜的注腳。

*注：文中題圖及未署名圖片來自smart全球官方微信公眾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