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家都笑了,他也跟著一起笑了。
每當我刷到這樣的視頻就會駐足觀看,并不是因為覺得好笑,而是因為他在笑已經15年了,到現在我都分辨不出他到底是真的開心還是只有這一種表情。
但是這個“笑話”并不是從那天才開始的。如果倒退到15年前的2011年,也就是朱之文剛剛走紅的時候,在這一年里有一個自稱是他的粉絲的人打來電話說自己的媽媽得了白血病急需3萬元治療費。
朱之文沒有做任何核實工作就將錢匯了出去。過了幾天之后收到了一個快遞包裹。打開一看里面有一塊黃綢緞做的假圣旨以及一疊冥幣,上面注明“大衣哥聽封,捐三萬塊錢有功,封你為南天門大將軍”。
后來朱之文沒有向警方報案,而是把這事壓了十五年。

到了2026年的春天,00后的網友們把這件事情從網絡上的一個角落里挖掘出來,并且用假圣旨加上電子樂、冥幣加上鎧甲特效、山東話"你就是朱之文"加上鬼畜剪輯的形式,在各個平臺上播放了五十億次。
在曲阜新青年音樂節上,"南天門大將軍"的旗幟被年輕人高高舉起,在臺上跳舞的人們也跟著一起跳了起來。
這就很矛盾了,一群人圍在一起聽一個笑話,越聽就越分不清是講這個笑話的人在笑,還是被講這個笑話的人在笑。
朱之文的回答總是那么一句話:"大伙兒挺有才華,把俺一個種地的說得這么威風,心里很高興。"他只看到了"威風",卻沒有看到背后的事。
一個騙子花三萬元就可以證明這個人很容易被蒙蔽。這份容易被蒙蔽被當作了一種笑料,然后又把它變成了一種人設,再把人設變成了一種生意。
關于生意的事情,最早的那盤不在網上,在他家門口。

成名以后的朱之文做出了一般草根明星不會去做的事情:沒有換過住所。一直住在山東省單縣朱樓村,依然經營著自家的三畝地,依舊過著從前的日子。因此給村里帶來了一個新的產業。
在最瘋狂的幾年里,朱樓村的老百姓人人都有一部手機,在村里人一睜開眼的時候,鏡頭就已經對準了他的臉。吃飯的時候有人拍照,下地干活的時候有人拍照,上廁所的時候差點被別人跟拍。
有一個記者在采訪一個蹲著拍攝的村民時問道:"你想要什么?"那個村民直接回答說:"一個月可以賺幾百上千塊錢,比出去打工強。"從早上的起床開始到晚上的睡覺結束,朱之文都成了全村最大的直播素材,不需要支付場地費也不需要分錢,甚至連一句"不要拍了"都說不出來。
借錢的事情比直播還要離奇。
蓋房子、買汽車、娶老婆、做買賣,各種各樣的理由都有,開口就是幾萬十幾萬。朱之文前前后后借出去了一百多萬,欠條堆成了厚厚的一疊,主動還款的人幾乎沒有。

有一次過年的時候他去催債,被人家用磚頭砸碎了窗戶玻璃。有一次記者到村里采訪那些不還錢的人,問他為什么不還。他們理直氣壯地說:他那么有錢,還差我們這點?甚至有人說:想讓我們說他好,每家給買輛車再給一萬塊錢。
這句話很不好聽,但是說這話的人并不認為自己不好聽。他們認為朱之文的錢是天上掉下來的,上臺唱三首歌就能賺到十萬元,為什么就不能拿出來給大家分享一下呢?這樣的想法在朱樓村里并不僅僅只有幾個人有這樣的想法,在整個村子里面都有很多人有這樣的想法。
朱之文是全國唯一的被全村當作老板供養起來并且自己還要倒貼工資的明星。
朱之文也曾有過反抗的時候,在村里修建道路、安裝健身器材、鋪設灌溉用電等花費了五十余萬元,但是村民們認為道路太窄,于是就把頌德碑砸毀了。
他還安裝了六臺監控攝像頭,并且換上了鐵質大門,在發現有人翻墻闖入之后便報了警,兩個鬧事的人一個被拘留一個被判了十三個月。當記者問他為什么不去搬遷時,他說自己已經習慣了這里的生活。

2026年7月的時候,網友們給朱之文起了一個新的稱號:明星界的蜜雪冰城。
不是麥當勞也不是海底撈,偏偏是蜜雪冰城,價格便宜,在大街上隨處可見,任何人都可以消費。這個比喻夸它接地氣也說明它是廉價的。蜜雪冰城至少還要收你四塊錢一杯的錢。朱之文被拍攝了十幾年都沒有什么費用。
商演的價格是每場十萬元唱三首歌,從沒有漲過價。同期出道的劉大成要三十萬一場,阿寶也要二十萬一場。周圍的人都著急地催促他提高價格,但是他搖搖頭說:"老百姓掙工資不容易。"扣除稅費和差旅費之后,他能拿到大約五萬元。
主辦方要求他穿鎧甲就穿鎧甲、學比心就學比心、蹦迪就蹦迪、吊威亞就吊威亞。已經快六十歲的人了,還要被一幫年輕人指揮著擺造型,還不如一個打工仔聽話。他因為十萬出場費卻干出了百萬級別的誠意而受到稱贊。這句話是夸,也是刀。
在這個價位上藝人本來不需要給你那么多。給了就是因為你人好,不給也不會有人責怪你。

曾經拒絕了八百萬保健品代言費的理由是"我自己都不信,不希望欺騙消費者",并且拒絕了三千萬元的直播帶貨合同。一部諾基亞用了十八年。納稅一點一八億,給村里捐款超過兩百萬。
每年都會在芒種的時候回到家鄉收割小麥,一車小麥賣了四千零四十四元。對記者說,"主業是務農,唱歌只是個副業",這句話他已經說了15年了,每次都說得很認真。
你可以這么說他是老實人,但是不能說他是笨蛋。
他花了二十年的時間把四本新華字典都翻得滾瓜爛熟,在舊書店里淘到了一本聲樂教材,并且一字一句地研讀起來。每天早晨五點鐘就起床練習兩個小時的聲音訓練,一直堅持了三十三年。
聲樂教育家金鐵霖曾這樣評價過他:"理解能力強、嗓子條件好、又非常刻苦。"
很多人不知道,朱之文是一個認真到骨子里的人。他會學習聲樂、識字、認譜,全部都是靠自己咬牙堅持下來的。

商人催他趁熱打鐵多賺些錢,他說"能吃飽飯就行"。朋友要和他一起創業,他就說"話說多了容易出錯,多干點活少說點話"。年輕人把他的形象做成鬼畜視頻,在網上瘋傳,他就說"年輕人喜歡我,并不是因為我有多好,而是因為他們覺得我實在"。
但是他也曾說過:"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如果有人再違反法律去影響我和家人正常的生活的話,我會用法律來保護自己。"
他心里不是沒火。因為修路被人罵,借錢不還,窗戶被人打碎,頌德碑也被打碎了,壓了已經有15年了。實在忍不住的時候就點了一根火柴:報警。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這句話出自他的口中,并不是出于一時的情緒沖動而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后得出的一個結論。
記者問到他什么時候退休的時候,他已經57歲了,在五一期間連續參加了六場演出,分別在青島、曲阜、德州和開封等地進行,已經累得說不出話來。這就是他每天的生活。

他說:"再唱兩年就可以退休了,我也很樂意。"
頓了頓說:"不能退。"
他也想退出,但是主辦方、景區、經紀人、音樂節以及"南天門大將軍"的人設都等著他。他本想退休后回鄉養雞,可是他的雞已經成了網紅。即使他退休了,直播素材也不會隨之消逝。他身穿十幾斤重的鎧甲走下舞臺,襯衫上沾滿了汗水,手上也起了許多水泡,還笑著說:"握手太多。"
曾經被欺騙、辱罵、打砸門窗,甚至被迫安裝了六個攝像頭。他所做出的所有反抗只有兩件事:報警抓住了兩個翻墻的人,說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之后他就一直笑著。
騙子騙走了他3萬元,他認為這是由于自己沒有核實造成的;村民向他借款100多萬元卻不還款,他說"習慣了";年輕人把他的形象做成鬼畜素材在全網傳播,他說"讓大家開心就好";主辦方要他穿上鎧甲直到脫水才脫下來擰一擰再換下一回,他說"隨它去吧"。

11歲時父親去世后輟學,家里只剩一塊五毛錢,過了二十多天才熬過去,在牙疼到臉部腫得像饅頭一樣趴在地上喝水的時候,妻子剪掉了自己多年來一直保留下來的長發換來了100元用來治療牙齒。
這些痛苦他都還記得,所以后來的小疼痛在他看來都不算什么。他對于生活的唯一要求就是唱歌、種地、家人健康平安,其他的都可以忽略不計。
所有人都在笑朱之文。騙子嘲笑他是傻子,村民們認為他是懦夫,網友覺得他是土包子,主辦方覺得他是廉價貨,他自己也笑了起來,他笑的方式和其他人不同,別人笑是因為"看他有多滑稽",而他笑是因為"讓你們開心就好"。
兩者之間的區別就是一個人對于這個世界的全部要求。
曾經接受過一次采訪,在被問到"下一輩子想要做什么"的問題時,他回答說:"下一輩子還是要做一名農民,種出的食物可以吃得很放心。"

簡單的一句話,處處透漏著朱之文的單純和樸實,許多人笑他,可也不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