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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圖它的返傭,它圖你的本金
一筆貸款,最荒誕的結局是什么?
不是借不到錢,而是你明明已經還款,平臺也顯示“已結清”,但催收電話卻找上門,征信里還多了一筆未結清貸款。
近期,桔子數科旗下的桔多多、桔小花、宜口袋等平臺陷入大規模投訴。多名用戶反映,自己按照平臺指引完成還款,APP顯示賬單結清,但合作銀行、消費金融機構卻未收到對應款項,隨后持續催收并上報逾期。
部分用戶查詢征信后發現,名下仍存在多筆貸款記錄,涉及金額從數萬元到數十萬元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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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是用戶手中的還款截圖,一邊是金融機構系統里的逾期記錄,桔子數科為何要做如此“鋌而走險”之事?在這個過程中,平臺又有哪些額外的“騷操作”?
01
從借款返傭到資金循環
桔多多制造了一場借貸游戲
對于很多桔多多用戶來說,這場風波開始得非常突然。
今年6月底,小張發現自己原本正常運行的還款流程突然出現異常。此前,他在平臺借款后,一直按照約定還款,部分賬單也設置了自動扣款。但最近在完成扣款后,平臺頁面卻仍顯示逾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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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他嘗試聯系桔多多客服處理,卻發現客服電話難以接通,在線客服也長期排隊。即便偶爾聯系上人工客服,對方也只是表示系統存在問題,需要等待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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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他困惑的是,平臺顯示的逾期狀態已經開始產生影響。在他的描述中,自己并非拒絕還款,而是因為平臺和資金方之間的流程異常,導致原本正常的還款無法完成。“錢我還了,但卻沒到資金方手里。”
而小張也并非孤例,據報道,來自山東趙女士怎么也沒想到,自己按照平臺規則完成的一筆筆“還款任務”,最后卻變成了征信上的一條條逾期記錄。
此前,在朋友推薦下,她進入桔小花(原桔多多)參與借貸任務。按照平臺要求,她每次借款后都會在規定時間內提前還款,APP頁面也顯示“還款成功”。
但到了今年6月,趙女士陸續收到蒙商消金、海爾消金等機構的催收短信。查詢個人征信后,她發現,2025年6月至2026年6月期間,自己名下竟然存在32筆分期貸款,余額超過14萬元,加上循環貸,累計負債接近20萬元。
在她看來,自己已經完成了平臺要求的還款,卻突然變成了金融機構眼中的“逾期用戶”。
而隨著更多用戶反饋曝光,桔多多背后的另一套以刷單為誘餌吸引羊毛黨來貸款運營模式也逐漸浮出水面。
從今年上半年開始,桔多多等平臺開始通過借款任務、返傭獎勵等方式吸引用戶參與。簡單來說,用戶按照平臺要求申請貸款,放款到賬后,再按照規則提前還款,就可以獲得平臺給予的獎勵。
一位參與過相關活動的用戶表示,平臺推廣的模式類似“借1萬元,按要求完成流程后返還數百元獎勵”。但用戶真正借款的對象仍是銀行或消費金融機構,后續還款也需要由用戶歸還給資金方。
但問題在于,桔多多作為助貸平臺,本身自己沒有放款的資質和資金。而薅了羊毛參與者后來才發現,雖然他們按照平臺要求完成了提前還款,APP也顯示賬單結清,但隨后卻收到資金方催收通知,查詢征信后發現,相關貸款記錄仍然存在。
也就是說,用戶以為自己薅了羊毛,但在銀行和消費金融機構的系統里,這筆貸款卻仍然背在自己身上。
更值得注意的是,此類活動從今年上半年才開始推行。年后,桔子數科旗下桔多多等平臺開始推出借款任務、返傭獎勵等活動,用戶借款后按照規則提前還款,即可獲得相應獎勵。
就在這類活動大規模出現后的幾個月內,桔多多便陷入還款異常、客服失聯、用戶征信受損等爭議。
時間上的高度重合,很難不讓人產生懷疑:這究竟是一場正常的業務推廣,還是平臺資金鏈承壓后的最終瘋狂?
02
助貸平臺的生意越來越難做
桔子數科的暴雷,更像是中國引流助貸行業十余年野蠻生長的完整縮影。
2014年9月,桔子數科的前身“桔子分期”上線,做的是面向大學生的消費分期生意,即替金融機構把貸款送到年輕人手里,自己從中抽成。而靠著這門校園生意,桔子分期完成了原始積累,還在2016年拿到了4000萬元融資。
到了2017年底,隨著監管全面叫停校園貸,桔子分期的主營業務一夜歸零。但它選擇換條賽道重來,公司的注冊地從北京遷到遼寧營口,更名為桔多多,并搖身一變成為“電商分期+科技助貸”平臺。
不過,助貸這門生意,賺的是利息差和服務費,空間本就有限;而利率、收費、數據各方面的合規要求層層加碼,留給平臺輾轉騰挪的余地,其實并不多。
而桔多多顯然也沒能跳出這個怪圈。轉型之后,它依然一路被監管反復點名:2021年1月,桔多多App因違規采集使用個人信息被工信部通報下架,是當期唯一被下架的金融類App;此后又多次因合作業務管控不到位被監管點名。
黑貓投訴上,關于其強制收取會員費、變相擔保費、利率觸及36%紅線、暴力催收的投訴,累計已超過9萬條。
但就在投訴纏身、屢被點名的同時,桔子數科卻在2023年之后迎來了“高光時刻”:短短兩年,在貸余額從幾十億元沖到300億元以上,累計交易規模近1300億元,號稱注冊用戶2.6億,合作的資金方一度接近70家。
規模狂飆的另一面,是現金流的緊繃。從2025年開始,桔子數科旗下平臺在社交平臺大量投放“借款返傭”廣告:借款6000到8000元,秒借秒還,單筆返傭60到75元,利息和傭金全由平臺倒貼。
這種賠本賺吆喝的買賣,怎么看都不像正常的業務推廣。但如果把視線從桔子數科身上移開,會發現它面臨的困境,幾乎是整個助貸行業的集體處境。
去年8月落地的《個人貸款業務明示綜合融資成本規定》劃出了24%的綜合年化利率紅線,擔保費、流量服務費、平臺會員費等附加費用,全部要計入綜合成本統一核算。
這意味著過去那套把費用拆進不同合同、把利率拆成“低息+服務費”的玩法徹底失效,行業曾經“用高利率覆蓋高壞賬”的底層邏輯,也無法成立。而利潤空間被大幅壓縮之后,平臺既沒有余力負擔高企的獲客投放,也兜不住不斷上漲的壞賬代償。
與此同時,資金方也開始收緊合作。
在窗口指導之下,銀行端的部分機構正在主動減少助貸合作平臺數量。藍海銀行合作平臺從68家縮減至28家,富民銀行增信合作方從18家降至6家,億聯銀行合作平臺從56家減少至10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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億聯銀行導流機構公示
持牌消費金融機構同樣如此,小米消金半年內清退11家助貸、9家擔保合作方,錦程消金合作機構從17家減少至9家。
而優質借款人則被銀行自營渠道和頭部平臺瓜分殆盡,流向中小助貸平臺的,大多是征信有瑕疵、收入不穩定、在多個平臺輾轉借貸的次級客戶。今年一季度,頭部助貸平臺90天以上逾期率普遍突破3%,部分中尾部機構甚至逼近10%。以貸養貸的用戶越積越多,催收回款越來越難。
反映到賬面上,就是全行業的業績塌方。一季度奇富科技、信也科技、樂信的凈利潤降幅都超過了四成,小贏科技凈利暴跌九成、逼近盈虧線,嘉銀科技和宜人智科則由盈轉虧。
而在資本市場上,奇富科技的美股股價自新規出臺以來接近腰斬,為了回補利潤增厚股價,從去年四季度開始,縮編裁員成了行業過冬的標配,有頭部機構部分業務部門的裁員指標達到20%到30%。
頭部的助貸機構尚且如此,何況桔子數科旗下的邊緣助貸平臺?
在這個行業里,用戶的身份既是借款人,又是被反復出售的流量,還是平臺與資金方之間風險轉移的最終承接者。每一次“系統異常”、每一通催收電話、每一條征信污點,最終買單的,都是那個以為自己在“做任務賺錢”的普通人。
文中受訪者均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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