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表現主義畫家恩斯特·路德維希·基希納在1915年將自己描繪成一名士兵,身上帶著虛構的戰傷。他為什么這樣做?
![]()
1914年8月初,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的消息傳到費馬恩島時,34歲的恩斯特·路德維希·基希納正和他的生活伴侶埃爾娜·席林在那里。和此前幾年一樣,這對伴侶在島上度過夏季。在這座波羅的海島嶼上,這位當時已頗有名氣的表現主義畫家、德累斯頓藝術家團體“橋社”的創始人之一感到自由而快樂。
基希納醉心于費馬恩島未經雕琢的海岸風光,盡情享受與自然融為一體的簡樸生活,他最喜歡以自然狀態度日。在120多幅油畫以及數百幅素描、水彩和攝影作品中,這位藝術家捕捉了夏日的田園景致。大海、沙灘上的沐浴者和置身自然中的人體形象,這些題材與他那些以咖啡館、歌舞廳和風月場所為背景的著名都市場景形成了鮮明對比。
![]()
隨著戰爭爆發,這片波羅的海樂園破碎了。費馬恩島被宣布為軍事重地,基希納和席林不得不離開。他們返回柏林,基希納自1911年起便住在那里。
在返程途中,他兩次被逮捕,原因是被誤認為俄國間諜。盡管這一嫌疑很快被澄清,但此后基希納愈發頻繁地陷入焦慮狀態。早在1913年“橋社”解散時,他就已經在心理上受到打擊。過量飲酒加劇了這場危機。恐慌發作始終沒有消退,并逐漸演變成對戰爭的強烈恐懼。
![]()
馬克斯·貝克曼、奧托·迪克斯、喬治·格羅斯和奧斯卡·科科施卡等藝術家同行也紛紛自愿加入軍隊,不過往往是為了借此避開被強制派往前線直接參加步兵作戰。基希納大概也懷著同樣的想法。他報名加入野戰炮兵,這一兵種使用重型火炮從遠距離作戰。1915年4月體檢后,他在給一位朋友的信中寫道,這是“一種美妙的、我非常感興趣的兵器”。
1915年5月6日,基希納應征入伍,被派駐到薩勒河畔的哈雷,并在那里開始了軍事基礎訓練。兵營生活在各方面都與這位熱愛自由的藝術家格格不入。基希納無法忍受軍隊的操練,不久便崩潰了。
一段為期六周的休養假期收效甚微。他濫用止痛藥和安眠藥,幾乎不進食,愈發深陷危機之中。如今已普遍認為,基希納部分是故意讓自己陷入這種糟糕狀態,部分則是裝出來的。1915年11月初,他被解除軍職——始終未曾上過前線。
![]()
基希納從未親身經歷過第一次世界大戰戰場上的恐怖,也沒有留下任何戰傷。1915年秋天,這位藝術家卻把自己畫成一只手被砍斷的樣子,因為即便沒有參加戰斗,他也感到自己已經殘缺不全。
他的《自畫像:士兵》長期以來被視為反對戰爭與軍國主義的明確宣言。如今研究者強調,這幅畫同時也講述了基希納面對自己服役經歷時的矛盾情感。
這幅畫作原作尺寸為69厘米乘61厘米,很早便受到關注。1916年,它作為借展品進入德累斯頓市立美術館。1919年,它以10000馬克的價格被法蘭克福施泰德博物館收藏,一直懸掛在那里,直到被納粹沒收。
1937年,這幅畫與他的另外31件作品一同出現在納粹的宣傳展覽“墮落藝術”中,被打上“瓦解軍心”的烙印。幾經輾轉,這幅畫最終流入美國。如今它懸掛在美國俄亥俄州奧伯林的艾倫紀念藝術博物館。
直到1917年遷居瑞士阿爾卑斯山區的達沃斯后,基希納才開始逐漸恢復。他那些色彩絢麗的瑞士山景畫作將戰爭隔絕在外,在藝術上延續了費馬恩島時期的自然描繪。
![]()
隨著納粹上臺,基希納的焦慮癥狀再次襲來。新的當權者將他逐出普魯士藝術學院,從德國各博物館撤走了他的639件作品,并將他污蔑為“墮落”藝術家。他陷入絕望,于1938年6月15日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