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房價這么高?”經濟學家彼得·希夫在去年9月的一次YouTube短視頻中拋出這個問題,而他自己給出的答案揭開了當前美國房市最擰巴的格局——低利率時代被喂到過高的房價,在高利率環境下竟然紋絲不動。他曾因準確預測2008年房地產崩盤而聲名鵲起,如今他又敲響警鐘,一場“住房緊急狀態”或許正在逼近,而與此相伴的,可能是大批房主選擇把鑰匙寄回銀行。
希夫的解釋聽起來像是把時鐘撥回2020年。美聯儲長期把利率按在接近零的水平,大量買家拿到了3%乃至4%的極低固定利率貸款。在房市里,人們決定出價的不是房屋總價,而是月供能扛得住多少。月供越低,能撬動的貸款就越大,出價也就越沒有天花板。于是,在幾乎免費的貨幣推動下,房價一路走高,而買家們還在拼命加價,因為月供依舊顯得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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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麻煩開始于利率陡峭上行。30年期固定貸款利率從2021年1月的2.65%低谷,一口氣沖到了2023年10月的7.79%峰值,隨后雖然回落到2026年7月的約6.55%,但與此前水平相比仍然翻了一倍多。按常理,借貸成本翻番本應把房價打回原形,可現實恰恰相反:新房中位數價格依然堅挺在40.53萬美元上方,幾乎與低利率時期的高位不相上下。這種“利率上了山、房價掛在天上”的組合,徹底打亂了市場的正常調節機制。
希夫的擔憂在于,價格終究要落到與今日高利率匹配的均衡水平上,而這個過程不僅痛苦,還可能引爆連鎖違約。一旦房價向下修正,大批貸款買家的房屋價值將跌至貸款余額以下,也就是淪為“資不抵債”的水下狀態。到那時,他們既無法以足夠高價賣出房屋來償清貸款,繼續持有又意味著在資產凈值為負的情況下硬扛月供。2008年危機中,大量房主正是因此選擇戰略性違約——直接把鑰匙寄給貸款機構,轉身離開。希夫認為,這一幕完全可能重演,一輪集中違約潮將把局部房價下跌進一步放大成“住房緊急狀態”。
把時間線拼在一起,這條路徑的邏輯鏈很干凈。極低利率階段向市場注入了大量依賴低月供的購買力,房價被推到異常高度。美聯儲隨后大幅加息,卻不代表房價會立刻等比例回落,因為已有房主尤其是手持3%固定利率貸款的人,根本不想賣房置換到6%以上的新貸款,從而使存量房源被鎖定,市場供應收緊,又反過來撐住了價格。結果就是交易量凍結、價格懸空,直到某個臨界點——可能是失業率上升、收入下降或信貸條件收緊——把一部分必須賣房的業主逼進水下區域,隨后發生希夫描述的那種降級循環。
希夫此番預警的份量,與他在2008年前的那個著名看空立場很難分開。當年他反復指出次級抵押貸款、衍生品杠桿和房價泡沫的風險,正是那場大崩潰讓他成為了危機預言者。現在他再次站到聚光燈下,強調的依然是貨幣刺激引發的價格錯位,以及錯位回歸時的破壞力。不同之處在于,這一回的市場并非由次級借款人主導,而是由大量信用良好的業主“被鎖在了好貸款里”,但恰恰是這種非典型的結構,讓房市的矯正過程變得更粘滯、更難以疏導。
如果僅看數據,確實能感受到潛在風險。與2021年前的低利率環境相比,當前購買同樣價位的房子,月供幾乎要翻倍。而家庭的實際收入增長并沒有跟上這種支付能力的落差,首次購房者的可負擔指數已經跌到多年低位。盡管目前斷供率和止贖數量仍處在歷史低位,但希夫提醒我們注意,這些指標在2005年的時候也同樣看起來風平浪靜。一旦價格開始松動,原本因為低利率而顯得安全的貸款,可能在資產減值面前暴露出巨大的脆弱性。
對普通住房持有者來說,這一警報并非讓人賣房逃跑,而是提醒人們重新審視自身的資產負債結構。仔細核算房屋的當前市場估值與未償還貸款之間的差額,確認是否有足夠緩沖墊;評估如果工作或收入出現變動,月供的承壓能力;同時也可以理解,所謂“交鑰匙”并非一個隨意選項,它會嚴重損害個人信用,并可能觸發銀行的追償程序。面對潛在的市場震蕩,保持現金流的彈性和分散資產,或許比徒勞去踩時機點要有效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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