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新華社拉薩7月21日電（記者周昱龍、黃智琪、丁增尼達）三顆土豆壘成底座，西葫蘆和花菜湊成杯身，一座能端上餐桌的“蔬菜大力神杯”，被達瓦桑布小心翼翼地抱在懷里。
這是7月18日拍攝的那曲市嘉黎縣藏比鄉浪阿庫村（無人機照片）。新華社記者 丁增尼達 攝
這位11歲的冠軍球隊前鋒，在比賽結束后脫下球衣，仔細收好球鞋，一路蹦跳著往家趕，迫不及待想要告訴母親——今晚就吃一鍋炸土豆！
達瓦桑布奪冠的球場海拔有4700米，位于西藏那曲市嘉黎縣藏比鄉的冬季牧場。它沒有成片的草皮，也沒有看臺，只是牛圈旁的一塊空地——土墻和大石塊圍出邊線，兩頭支起簡易球門。
一聲哨響劃過，屬于高原牧區的“牛圈世界杯”正式開賽。
7月18日，這是球員們在比賽中。新華社記者 周昱龍 攝
小球員們高聲呼喊隊友接應，伸手示意傳球；拼搶中不慎跌倒的孩子，隨手拍去褲腿的泥土，立馬起身重返賽場；守門的小將凝神佇立，目光緊盯足球，分毫不敢松懈。
場地邊，一個年輕人跟著孩子們來回奔跑。他不時提醒帶球的隊員注意傳球，遇到爭搶和小摩擦又站出來當裁判。他叫索朗晉美，今年22歲，是藏比鄉浪阿庫村的牧民。
這場“牛圈世界杯”就是他一點點張羅起來的。
7月18日，索朗晉美（右一）為剛入場的球員們拍攝視頻。新華社記者 周昱龍 攝
索朗晉美自幼喜愛足球，不過當時村里條件有限，小學和初中都沒有像樣的場地。如今，藏比鄉小學有了一塊漂亮的足球場，孩子們能在體育課上踢球。但學校離牧場約20公里，周末回家后，孩子們仍缺少一塊屬于自己的球場。
2025年7月起，索朗晉美一點點把家中牛圈和旁邊的空地收拾出來，改成一個簡易球場。他的想法很樸素：“既然孩子們喜歡踢球，那我就讓他們有個能撒開腿跑的地方；既然辦比賽，那就正正經經地辦。”
于是，牛棚變身球員更衣室，大家換上不同顏色的背心，從里面依次走出來，像球星走過球員通道，沖著場邊的家長和小朋友揮手。進場后，球員們列隊、握手，然后并肩站成一排，把一只只小手放在胸前，聲音洪亮地唱國歌。
至于比賽的名字，每周都不太一樣，這取決于索朗晉美當天從家里帶來什么獎品。如果獎品是香蕉，比賽就叫“香蕉杯”；如果獎品是葡萄，那就是“葡萄杯”。獎品五花八門，所以比賽甚至可以是“白菜杯”“洗衣液杯”……這一次，索朗晉美還特意準備了一個大力神杯模型，和他自制的“蔬菜大力神杯”擺在一起。
9歲的卓嘎拉姆站在場邊，眼神總忍不住看向那座大力神杯模型。7歲起，她就跟著兩個哥哥踢球，如今是隊里的一名后衛。看到隊友進球的那一刻，卓嘎拉姆興奮地張開雙臂滿場飛奔，高喊著：“莫德里奇真棒！”
原來，孩子們都有自己的昵稱：“高原姆巴佩”“高原亞馬爾”“高原C羅”……訓練之余，索朗晉美會帶著他們觀看國際大賽的賽事回放，介紹各隊的球星、球隊和不同位置的踢法。
久而久之，世界足球的坐標，在孩子們心里慢慢清晰起來。
在地球的另一端，美加墨世界杯剛剛落下帷幕。而在西藏那曲的牧場上，一部手機讓高原的“牛圈世界杯”也有了自己的看臺。索朗晉美把孩子們踢球的畫面拍下來，配上熱血的賽事解說音頻，剪輯成一場有模有樣的大賽，發在他的視頻賬號“西藏農村足球”上。
鏡頭把孩子們的生命力傳向遠方，也把遠方的善意帶回牧場。刷到視頻的網友們紛紛點贊、留言。之前，還有網友把足球、球衣和球鞋寄到了藏比鄉。原本素不相識的人們，隔著屏幕架起一座“云看臺”，成了小球員們的粉絲團。
7月17日，一名孩子展示西班牙隊球衣。新華社記者 丁增尼達 攝
“看到這么多人喜歡、支持家鄉孩子們的比賽，我特別開心和自豪。”正在拉薩北京實驗中學念書的仁珠告訴記者。初中時，他代表嘉黎縣隨隊奪得那曲市級比賽冠軍。現在，他是中學足球校隊的一員，也成了藏比鄉孩子們的榜樣。
高原的氧氣稀薄，連呼吸都帶著幾分滯澀。但在牛圈旁的土場上，牧區少年對足球的熱愛卻濃烈得無處安放。
從藏比鄉走出來的孩子，已經踢到嘉黎，闖到拉薩。足球的力量，終將越過連綿群山，帶他們去往未曾想象過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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