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器非私物,文脈不徇人。身居文苑高位,最忌以一己虛名,換千秋山河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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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河》不是私人書房的手抄刊物,不是文人自娛的隨筆冊子,是陜西省委宣傳部主管、省作協主辦的公辦紅色文學陣地,靠著財政撥款供養,承載七十余年西北文藝薪火,綁定延安文藝的精神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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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上世紀六十年代起,編輯部甄選偉人手稿墨跡集出刊名,報請中央辦公廳審批落地,雄渾筆墨鐫刻封面整整六十年,是路遙、陳忠實一代代作家的文學搖籃,是全體文藝人、普通讀者共有的公共文化遺產,名曰延河,流淌的是革命文脈,滋養的是人民文學,從來不屬于任何一位主編,更不屬于任何文壇名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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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自2016年賈平凹身兼陜西省作協主席與《延河》主編雙重職務之后,這條流淌半世紀的公共長河,險些被篡改為標榜個人名望的“賈家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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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第七期刊物悄然撤下傳承已久的經典刊頭,換上賈平凹親筆題寫的字跡,首期赫然標注落款、加蓋私人印章,把官方期刊封面化作個人書法宣傳展板,一番操作引來全網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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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誰授予他割裂紅色傳承、侵占公共文化符號的特權?這份越界的底氣,從來不是書法造詣,不是文學成就,而是三重交織的權力膨脹、圈層默許與程序鉆營。
其一,是一身二任的崗位職權,成了改造公共陣地的直接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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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守一分,則敬畏一分;權多一重,則克制一重。 省作協主席統領全省文學資源,手握評獎、刊發、項目扶持的行業話語權;兼任期刊主編,直接掌控刊物改版、封面設計、視覺標識的日常審批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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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出版管理規定,期刊開本、版式微調僅需事后備案,但替換經過上級專項審批、承載紅色歷史記憶的標志性刊頭,屬于重大文化事項,本該召開編委會全員研討,面向文藝界、老作者、廣大讀者公示說明,向上級宣傳主管部門提交專項請示,履行完整重大事項報批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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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整場改動全程簡化,僅以“常規視覺改版”的名義走簡易備案流程,刻意模糊撤換紅色歷史符號的核心事實,跳過專項論證、公眾告知、層級專項審批三道關鍵關口,利用主編日常改版簽字權限,暗度陳倉完成刊頭替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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崗位賦予他的本是守護文脈的責任,他卻將職務便利當成重塑刊物標識的權力,把公共平臺的宣傳版面,折算為個人名望的展示櫥窗,職權邊界一旦松動,公器便極易滑向私用的泥潭。
其二,是盤踞數十年的西北文壇圈層默契,集體裝糊涂的縱容之力。
木秀于林,圈層簇擁,盛名之下,周遭皆是捧場之人。賈平凹扎根西北文壇半生,斬獲國家級文學獎項,積累盤根錯節的人脈網絡,期刊編輯、作協干部、本地評論家形成了心照不宣的圈層生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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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頭替換之初,圈內人士明明一眼看穿此舉自我標榜、割裂紅色傳承的弊病,卻人人緘口不言,無人發聲勸阻,無人在編委會提出異議,任由主編一意孤行敲定方案。
刊物面世,落款印章刺眼醒目,輿論風波爆發后,圈層依舊集體失語,既不發文改版初衷,也不反思改動的分寸得失,僅僅被動抹除封面落款印章,保留手寫刊名,做一場不痛不癢的表面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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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文壇圈層,放棄公共文化立場,遷就上位者的個人虛榮,本該監督制衡的同行,淪為順水推舟的旁觀者。
倘若圈層守住文藝公心,守住紅色文脈底線,一紙個人題字,絕無可能替換沉淀六十年的時代墨跡。圈層的沉默縱容,是這場公器私用的第二重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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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是名望滋生的自我膨脹,錯把個人影響力凌駕于歷史傳承之上。
延河的筆墨,承載的是延安文藝為人民服務的初心,是跨越時代的集體精神共鳴,書法高低尚且不論,其歷史權重、公共屬性、紅色意義,絕非任何當代文人的私人筆墨可以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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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平凹早年亦是依托《延河》發表作品、走上文壇,靠著這片紅色陣地成名立身,待到身居高位,反倒輕視陣地與生俱來的歷史根基,誤以為自身文壇地位足夠凌駕刊物固有標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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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非不懂文脈傳承的重量,而是長期身處追捧之中,漸漸混淆了個人名望與公共陣地的主次關系,生出了執掌刊物,便可以在封面留下專屬印記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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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心態,與動用文壇資源為女兒賈淺淺鋪設晉升捷徑、包庇學術瑕疵的行事邏輯一脈相承:手握行業話語權,便可以傾斜公共資源,修改公共符號,讓規則、傳承、公共利益,為個人虛名、家族便利讓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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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的文學盛名終究會隨歲月褪色,而延河的紅色文脈,本該萬古奔流,不因一人進退而改道,不因一人私心而轉向。
長河不改源頭水,文脈難隨一己遷。借得公臺揚小我,一朝妄動損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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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厘清一個核心事實:職務職權允許刊物優化版式、更新裝幀、迭代審美,卻絕不允許擅自替換經過高層審批的紅色標志性刊名;個人書法作品可以刊登在內頁專欄、卷首隨筆,卻無權霸占整本公辦期刊的封面核心位置,將公共文化資產打上私人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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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改版創新,不能等同于割裂歷史;行使崗位權力,不能等同于侵占公共遺產。
時至今日,手寫刊名依舊沿用,當年倉促改動留下的裂痕始終無法抹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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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嘲諷《延河》險些淪為“賈家河”,嘲諷的從來不是一位作家的筆墨,而是權力不受約束時滋生的私欲,是文壇圈層喪失立場的緘默,是對公器公用、文脈長存基本敬畏的失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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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河水日夜東流,承載著延安的烽火與文藝的初心,任何身居高位的創作者,終究只是河畔行路的過客,而非截斷河流、改寫河道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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