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之戰慘烈，大順軍損失過半，悍將劉宗敏被清軍俘殺

1645年四月，李自成沒費一兵一卒就進了武昌城。他改縣名、鑄銅錢、委任官員，看樣子是真想在這九省通衢扎下根。

可誰也沒想到，這座城轉眼成了大順軍由盛轉衰的下坡口。阿濟格的清軍水陸兩路銜枚追來，等李自成退到富池口，人家前鋒已經直逼他的營帳。他慌得把三個小妾扔進長江，只身逃了。

而那個跟他大半輩子、從鐵匠一路打成大順第一猛將的劉宗敏，就在這場從武昌一直追到九江的亂戰里被清軍擒住，最后斬于軍中。武昌之戰到底打得多慘，猛將怎么就這樣沒了？

武昌素有"九省通衢"之稱，長江中游的水陸樞紐，自古就是兵家必爭之地。這樣一座城，按理說得靠硬仗才能拿下。可李自成占它的時候，連一場像樣的攻防都沒打，城門是敞開等著他進的。

要害在守將左良玉身上。左良玉部當時是明朝殘余力量里最能打的一支，也是南明小朝廷押了重注的勁旅。

可這個人早年吃過大順軍的虧，領教過李自成的厲害，心里對老對手是真怵。聽說李自成大軍壓過來，他沒想著守城，反倒先替自己盤算退路。于是就有了那出"清君側"。

左良玉打著扶太子、誅殺馬士英和阮大鋮的旗號，率軍放棄武昌，順流東下，直撲南京去了。

顧誠在《南明史》里把這層看得很透：左良玉早成了擁兵割據的軍閥，"勇于虐民，怯于大戰"，所謂奉太子密詔赴南京救駕是一派謊言，他真正要躲的，就是南下過來的大順軍。

避戰自保是里子，南明內斗是由頭，兩樣攪在一起，才把武昌拱手讓了出去。

對李自成來說，這幾乎是天上掉下來的便宜。約一個月后，大順軍不費一兵一卒就進了武昌城。

進城之后，他做的幾件事很能說明心思：把江夏縣改名瑞符縣，重新設了政權機構。開爐鑄造永昌錢幣。又給附近州縣委任了一批大順官員。改縣名、鑄錢、派官，這三樣湊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說白了，就是把武昌當成家來經營，不是路過歇個腳，是想在這里穩穩扎根。

接連丟了北京、丟了西安之后，李自成太需要一塊能立住腳的地盤，武昌這個位置、這份分量，正合他的意。只是他忘了一件事：這座城好占，卻未必守得住。

城本身無險可憑，長江這條通道既能順流東進，也能讓追兵水陸并進直撲過來。李自成在城里忙著安官鑄錢的時候，身后那支清軍沒有一刻停下腳。他想把武昌當家，可這個家還沒暖熱，討債的就到門口了。

追債的是阿濟格。這位清英親王率的是滿、蒙、漢軍外加吳三桂部，自陜西一路窮追李自成，晝夜兼程，進軍極快。為了不讓大順軍順江跑脫，他把兵馬分成水陸兩路，沿著長江咬著大順軍的尾巴往下壓。

這一路打成什么樣，阿濟格自己在給清廷的奏報里說得明白。據《清世祖實錄》卷十八所載，清軍"追及于鄧州、承天、德安、武昌、富池口、桑家口、九江等"處，一路"大敗賊兵八次"，前后"十有三戰"皆捷。

七個地名連成一條線，就是大順軍一路潰退的軌跡。所謂"武昌之戰"，不是關起城門打的一場攻防，而是從武昌到九江幾百里江面上，一場接一場的連敗。先在武昌外圍。李自成本想守一守，命權將軍田見秀和驍將劉芳亮率部迎擊尾隨而至的清軍。

可清軍是步騎加炮隊一起上，兇悍異常，大順軍很快就頂不住潰了下來。到這一步，李自成心里也清楚武昌保不住，只能趁著擄獲的大批船只，四月下旬出城順江東下，奔向九江。

真正把人打到狼狽的，是富池口那一場。這地方在今天湖北黃石陽新縣境內，與江西接壤，是沿江要地。大順軍剛退到這里，清軍前鋒哈寧阿就追了上來。

吳偉業《綏寇紀略》記下的原話不長：哈寧阿"乘勝銜枚追擊，至富池口，偵知賊營，施簡精銳，直逼自成廬帳。李自成勢蹙，投其妾三人于江，潛越富池口而遁"。短短幾句，分量卻重。

連主帥的營帳都被清軍的精銳直接摸到跟前，這仗還怎么打？李自成已經沒有招架的余地，情急之下把隨身的三個小妾丟進長江，自己只身溜出富池口逃走。

一個曾經號令幾十萬大軍、一度打進北京城的人，落到要扔下家眷才能脫身，這一步跌得有多狠，不用多說。大順軍到底折了多少家底，從清軍繳獲的數目能看出個大概。

同一份奏報里，阿濟格開列了戰果：獲駝三十一，馬騾六千四百五十，船三千一百八艘。三千多艘船、六千多匹馬騾，這是一支大軍的全部輜重、機動力和過江的家當。這些東西一股腦落進清軍手里，剩下的人馬就等于被剝掉了骨架。

船沒了，李自成想沿江東進奪南京的算盤，也就跟著落了空。有一點得說清楚：正史里并沒有大順軍總傷亡的確切數字。后來常見的"損失過半"，是后世根據這些繳獲規模推算出來的，不是《清世祖實錄》白紙黑字寫下的定論。

但就算不談那個"過半"，光看這一路八次大敗、三千多艘船盡失、連主帥營帳都被沖破，"死傷慘重"四個字，是穩穩當當兜得住的。

現在回到劉宗敏。這個名字在大順軍里的分量，得先掂一掂。他本是個鐵匠出身的苦孩子，十二三歲學鍛鐵手藝，崇禎七年投了李自成，一仗一仗打上來，成了大順政權的權將軍、汝侯，是李自成麾下公認的頭號戰將。

據史料筆記記載，兩人還不只是上下級。有說法稱他倆曾八拜結交，劉宗敏一直管李自成叫"大哥"。當年李自成兵敗潼關、僅剩十八騎躲進商洛山時，是劉宗敏幫著收拾殘兵、鍛造兵器，才讓闖王緩過這口氣。

后來商洛突圍，據傳他為了斷絕后顧、誓與李自成共存亡，狠心殺了自己兩個妻子。這些細節多出自筆記，正史沒有細載，但即便打個折扣，也夠說明這兩個人是一路從血里滾過來的。

就是這樣一員大將，最后死在了從武昌到九江的這場亂軍里。《清世祖實錄》卷十八記錄阿濟格的戰報，明明白白寫著俘獲"偽汝侯劉宗閔"，也就是劉宗敏，隨后"其自成兩叔及偽汝侯劉宗閔，俱斬于軍"。

《明史·李自成傳》記的是同一件事："斬自成從父及宗敏于軍。"兩部正史對上了口徑：劉宗敏被俘之后，和李自成的兩位叔父一道，被斬殺在軍中。一同栽進清軍手里的，還不止他一個。

軍師宋獻策、總兵左光先，以及大批將領的家屬，都在這輪追擊里成了俘虜。大順軍的中樞，等于被人一把端了。

一支號稱二十萬的隊伍——雖說這個數目里本就摻著從湖北四府收攏的守軍和隨軍眷屬，真正能戰的沒那么多——打到這一步，猛將授首、軍師被擒、輜重盡失，骨干散的散、俘的俘，剩下的只是倉皇逃命的殘軀。

有兩處閑話得一筆帶過。其一，劉宗敏究竟在武昌被俘還是九江附近被俘，正史沒點死具體地點，學界至今各執一說，只能確定他是在這條武昌到九江的連續追擊線上落網的。

其二，坊間流傳他是被弓弦勒死的，還有吳三桂討去親手處置的段子——這些都出自小說和后人演繹，正史兩處寫的都是一個字："斬"。真要還他一個下場，還是照史書寫的來。劉宗敏一倒，李自成東下取南京的念頭也就徹底斷了。

他掉頭向西南退去，沒過多久便命喪九宮山，一世梟雄就此收場。回頭看武昌，李自成兵不血刃占了它，滿心想拿它當根據地重新立起來，結果沒能守住城，反倒在這一路上損失慘重。

武昌之戰究竟有多慘烈，答案就壓在那三千多艘被奪的戰船、投進長江的三個身影，和軍中那一聲"斬"里頭。

參考資料：

《明史·李自成傳》.張廷玉等撰

《清史稿·阿濟格傳》.趙爾巽等撰

《綏寇紀略》.吳偉業撰

《清世祖實錄》卷十八.清代官修

《明史·左良玉傳》.張廷玉等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