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當前，我國城市社區發展正經歷深刻的結構性轉型，城市居民對社區生活的期待，已從“有沒有”的功能滿足轉向“好不好”的品質追求，從物質空間的適配走向情感歸屬的建構。
在筆者看來，當下城市居民所期待的社區生活，是一種有邊界、有溫度、可參與的生活形態：既希望在快節奏的城市中保有個人空間的獨立性，也渴望在適度的社交距離內獲得鄰里間的信任與支持。這種期待本質上是對社區“共同體”精神的回歸，是居民在物質需求基本滿足后，對精神文化、心理認同和情感聯結的深層追求。理想的社區，既是承載日常的生活空間，也是安放心靈的情感港灣；既是基層治理的基本單元，也是居民身份認同的價值載體。
上海基層探索出一套“輕量化”的鄰里互動新模式，精準回應了現代城市的生活節奏與居民的社交心理。這種以低門檻、低壓力、高興趣黏性為核心的互動方式，打破了傳統鄰里交往中“被動參與”和“形式化互動”的困境，構建了更具彈性、可復制、可持續的交往形態。從社會學視角來看，這一模式契合了當代城市居民“去中心化”“去制度化”的交往趨勢，推動社區交往從“組織動員”向“自我組織”的深刻轉型，真正實現了從“要我參與”到“我要參與”的理念轉變，讓鄰里互動回歸生活本身，為社區關系的自然生長提供了土壤，也代表了未來城市社區交往的重要發展方向。
這種以微小行動、輕量參與激活社區的實踐，其深層社會學價值，在于重構了城市社區的“社會資本”積累機制。現代都市普遍面臨的“陌生人社會”困境，本質上是鄰里信任的缺失與社會聯結的斷裂。而社區里日常化、情境化的輕互動，將抽象的社會信任轉化為可感知的鄰里聯結，在細微處重建了人際互信，有效推動鄰里關系從“冷漠共處”向“情感交流”轉型。更為重要的是，它為城市社區從“居住空間”向“生活共同體”轉型提供了可落地的微觀路徑，是推動社區情感治理、增強社區韌性的重要實踐探索。
這類實踐更深層的啟示，在于對居民主體性的喚醒。它讓普通居民從社區治理的旁觀者變成行動者，從被動參與者變成主動主理人，而居民主體性的激活，正是基層治理現代化的核心要義。基層治理的現代化，不能僅停留在設施更新和制度完善的技術層面，更應深入到社會文化與心理認同的深層維度。這一實踐清晰地表明，基層治理的本質是凝聚社區共識、激活內生力量，實現共建共治共享。它推動著社區治理從“1.0版本的物質建設”“2.0版本的制度創新”，向“3.0版本的情感治理”躍升。
面向未來，構建更有溫度、更可持續、更符合現代人期待的理想社區生活，核心是要圍繞社區建設的3.0版本持續發力，推動物質設施、制度技術、心理情感三個層面建設的融合發展。在社會治理層面，要進一步推動基層角色從“管理者”向“賦能者”轉變，建立健全居民參與的長效機制；在鄰里關系層面，要以興趣和需求為紐帶，拓展多元、靈活的交往場景，讓“輕互動”逐漸沉淀為“深聯結”；在文化建設層面，要注重挖掘社區本土文化資源，培育共享的價值認同與公共精神，讓居民在文化體驗中凝聚家園意識。
（本文作者系華東師范大學社會發展學院院長、上海市社會學會會長）
原標題：《現代人心中的理想社區什么樣？有邊界、有溫度、可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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