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恩彤軍事智慧：清咸豐年間寧陽蔣集添福莊筑堡御寇自衛(wèi)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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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恩彤像

古代社會，每個村莊大都是由某一個或幾個姓氏家族共同組成的一個相對獨立的社群單位，大家共同生活在一個村里，一旦發(fā)生戰(zhàn)爭，或者受到匪寇侵?jǐn)_，全村人團結(jié)一致、共同抗敵就成了涉及每個家庭安危的頭等大事。在村莊保衛(wèi)上，需要有一個富有遠(yuǎn)見卓識、號召力強的領(lǐng)頭人，運籌帷幄，集中全村人力物力，組織得力，方可確保全村人平安，造福鄉(xiāng)里。

清咸豐初年，廣東西部發(fā)生動亂，賊寇竄踞南京，淮北捻軍聞風(fēng)而起，紛紛響應(yīng)。1860年（咸豐十年）九月，捻軍勢力漸熾，由南向北，波及山東，導(dǎo)致山東部分地區(qū)大亂，極大地影響到百姓的生命財產(chǎn)安全與社會穩(wěn)定。朝廷高度重視，先期議決，鑒于賊寇猖獗之勢蔓延，下令各地召集地方士紳百姓，自制槍炮、火藥、軍械，舉行團練，同時仿照嘉慶初年平定白蓮教案例，并村筑堡，家家自衛(wèi)。賊寇來時就入堡防御，賊寇退去就種田，讓賊寇無食可搶，無人可脅，要東西得不到東西，要人抓不到人，必定久而自困，而官兵追剿賊寇則較容易得力，這是勝算之策。

寧陽縣蔣集添福莊，積極落實朝廷決策，在縣內(nèi)率先筑堡自衛(wèi)，為本縣及鄰縣建圩筑堡作出了榜樣，紛紛效仿，一村一堡，或并村共堡，以至于到處堡寨林立，全民御敵。

添福莊黃家大院全景

在添福莊筑堡自衛(wèi)過程中，黃恩彤功不可沒。也正因為有他，添福莊在1860年至1867年間，御捻護(hù)里，終保平安。

黃恩彤，添福莊人，自幼聰明，才智過人，素有“神童”之譽，道光年間考中進(jìn)士，曾任廣東巡撫，官居二品，經(jīng)歷過太多的國家大事。咸豐年間，黃恩彤歸養(yǎng)在家，著書立說，趕上捻軍勢熾，復(fù)領(lǐng)朝命，主辦本籍團練，親自主持添福莊村民筑堡自衛(wèi)，精心籌劃，召集添福莊民眾科學(xué)布置，密切配合，最終消除匪患，保全村民，毫發(fā)無損，其防御措施所體現(xiàn)出的過人智慧，足可作為軍事教材，值得學(xué)習(xí)研究。

黃恩彤在他撰寫的《筑堡御寇碑記》中，對添福莊筑堡御寇保家自衛(wèi)的背景和措施，記述詳盡，今人借鑒，大有裨益。

黃恩彤這樣寫道：

“添福莊堡，從1861年開始修建，掘土筑墻，挖土成壕。墻高、壕深各為八尺，粗具規(guī)模。然后創(chuàng)建東、西兩個門樓，用磚壘砌，門樓上安置大炮。另在墻頭上增設(shè)女墻（凹凸形的小墻），使城墻加高三分之一，周圍放置抬炮。門內(nèi)則放置抬槍、手銃，門扇上鑿開槍眼。門外則搭上活板橋，以備臨事拽起。此外，準(zhǔn)備好一切守御必需器物。過了不久，因賊寇氣勢旺盛，防御工事尚嫌單薄，于是又在壕溝外再加挑二壕、三壕。壕上扦插刺梅、棘榛，得雨即活，很快一片茂密。”如此精心設(shè)置，黃恩彤自有道理，“賊寇如果躍馬來窺，必定被阻在三壕之外，距離城墻還遠(yuǎn)，所攜帶的馬上器械斷不如我們守墻之人。而我們在城墻上開放抬炮，射程四百步，足以打到敵人，讓敵人制命綽綽有余，賊寇必定懼怕而逃跑。還恐怕賊寇騎快馬奔馳，環(huán)繞鼓噪，亂我眾心，于是在堡外四個角上各挖一道壕溝，長約一里（500米），寬、深各約八尺。

另外，審時度勢，附堡加筑炮臺。賊寇的馬遇到壕溝即止，不能橫跨。我們揣度炮力程度，在臺上開大炮打擊敵人，藥性猛烈，即便不能正好擊中人馬本身，人馬也會受驚而退，賊寇必定驚懼逃跑。又恐怕敵人以大隊人馬合力攻打兩個城門，除了在西門外多加可靠坑溝地險外，在東門外路旁再加筑兩道短墻，高有五尺。連著墻再各挖一道壕溝，長與各個城角的壕溝一樣，寬、深也都八尺。壕溝中間，間斷地挖出品字坑，讓敵人陷于溝內(nèi)人仰馬翻，有來無回。如果賊寇帥眾來犯，但地方狹隘且危險，容不下多人，氣勢必定立馬受折。倘若敵人冒死前進(jìn)，至五六百步，門樓上就開大炮迎擊。再進(jìn)至百步左右，大門左右女墻上就開抬炮夾擊。再進(jìn)至數(shù)十步，則門內(nèi)取抬槍對準(zhǔn)槍眼開放，狠狠打擊來犯之?dāng)场４藭r賊寇若再想前進(jìn)，但活橋已經(jīng)拽起，一動必定落入壕溝；想退回去，鉛子雨點般飛灑，又不便折返，不死必傷。當(dāng)年守堡御賊的情況，大致如此。”

黃家大院

“由于措施得力，工事堅固，防守密切，步步為營，自堡筑成至今匪患已平六七年間，賊寇往來經(jīng)過不下幾十次，最終也沒有一人一馬敢接近圩堡。因此，黃恩彤不禁感嘆：“至此我們方知，抵御流寇劫匪，必先修整好防御工事，歷史上赤眉軍頭領(lǐng)石勒、李特被對方所筑工事所困，吃了大虧，確實可信。”

“添福莊堡，總算起來，墻一周約四百丈，壕溝七道約數(shù)千丈，炮臺、更房不再計算。工程量大，費用繁多，土質(zhì)疏松不良，屢次坍壞屢次修筑，所幸終于完成。”

“撰寫碑記刻石，立在宗祠，以示后人，也足可見黃恩彤良苦用心：“現(xiàn)如今，戰(zhàn)爭平息，賊寇清除，天下重現(xiàn)太平，國家長年政治清明，或許不去料想盜匪潛藏。然而痛定思痛，安不忘危，筑堡御敵一事不能沒有記述。于是撮其梗概，刻石立在宗祠，以警示子孫后代。”（引文根據(jù)《筑堡御寇碑記》原文意譯）

黃家大院南墻（大門西側(cè)）

據(jù)添福莊村民講述，黃家大院周圍院墻上建有多個墻垛子（見上圖），當(dāng)年上面每天夜間都有人專職輪班站崗放哨，備有槍械。墻垛子之間相隔二三十米，確保一旦任何角落出現(xiàn)緊急情況，站崗的人一喊，左右崗哨立即就能聽見，及時傳遞軍情，消息很快便能傳遞到整個大院圍墻上的所有崗哨，協(xié)同應(yīng)對。

《筑堡御寇碑記》文末，黃恩彤居安思危，對于建圩筑堡托命保家的重要性，諄諄告誡族鄰和后人：

“即便我毀了自己的家，只要能為大家解除禍患，我也不敢說有功，卻實實在在恐怕以后難以為繼，刺梅、棘榛已漸長成叢，還望族鄰齊力同心，以后勤加培護(hù)，不許翦伐，生生不已，多多益善，就不勞每年重修，而墻自能保全，不勞人力巡邏而能固守。御敵防寇，恐怕沒有比這再好的方法了，后人要想保全身家，千萬不要忽視我的話，不要忽視我的話！”

在寧陽縣內(nèi)，葛石店張家大院、石碣集周家大院、蔣集添福莊黃家大院，是至今尚有能見到的三個大院。民間一直流傳著這樣的說法：“葛石店的大門，石碣集的宅子，添福莊的圩子……”添福莊的圩子，說的就是清咸豐年間黃恩彤帶領(lǐng)村民為守衛(wèi)家鄉(xiāng)而修建的防御工事——添福莊堡，可見其盛名遠(yuǎn)播，御寇保民，黃公恩彤，功莫大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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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獻(xiàn)：

光緒十三年（1887年）《寧陽續(xù)志》；《明清<寧陽縣志>匯釋》，丁昭編注，2003年5月，第1版。《故土》，黃漢昌著，2023年9月，第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