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北京 ‖ 透支了一年的吃肉指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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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之秋之五

第二十六天 母女三人的中秋節

今天中秋，八子下午過來林科院，母女三個過個節。

下午我帶八子去功德寺公園溜達，從去年過年那次回來，我已經把林科院周邊公園逛成了自家園子，尤其髖關節沒出問題之前，每天能在公園里徜徉出幾萬步，誰來帶誰逛，比在地人還主人翁精神。

八子很客場地大贊花草美好。我今天說天色已晚，下次再放大招，帶你逛玉東公園、北塢公園、兩山公園。林科院周邊山野公園連著山野公園，大樹蔽日，小草成蔭，鮮花鋪地，什么豪宅沒有這么豪橫的周邊環境，當然代價是物質生活極度不便，抬腳下樓購物、按摩、洗頭什么的小城確幸，就別想了。好在對我來說，是從除了環境美貌要嘛沒嘛的紐村歷練出來的，出門就開車也習慣了，沒什么大不了，何況還有國內快遞這么強大的支持。

晚上我下廚，做了個香煎銀鱈魚，蒜蓉空心菜，農家一碗香，熱了一碗英姨帶來的粉蒸肉，三個人分了一個英姨現場教學給做的菜團子，玉米碴子粥。我的菜做的都不是很成功，廚房生、工具生加手生，粥也被大吉熬成干飯了。但是難得母女三人吃頓飯，吃什么不重要，在一起重要，印象中我們三個人一起吃飯的組合出場很少很少。

第二十七天 夢到升職加薪這么負能量的事

下午旸過來，繼續帶朋友逛林科院周邊的核心競爭力——很少游客的大片公園綠地，這是這個十一長假我的主旋律。

玉東公園沒有北塢公園那么像有設計感的公園，比較郊野，大片水稻，大片蘆葦蕩，大片大眼睛的楊樹林，河道和池塘縱橫，總之天然雕塑。

倆人邊走邊聊天，當年一腳淺一腳在深圳一起撲騰的朋友，也是倏忽30多年啊。晚上繼續下廚，旸吃素，我也吃不動肉，所以食堂買倆茴香餡包子，炒倆蔬菜，熬鍋玉米碴子粥就得。不跟管做什么，大吉都是蒸一碗大雜燴，吃她自己的。

飯后大吉對旸進行了數獨現場教學，旸的確比我有愛心。

昨天做了個兩個夢。

第一個夢，我要調到海南工作，位置提升，工資提升。但是因為炎熱氣候，我心里犯怵，覺得被發配了似的，情緒低落了一夜，磨磨唧唧不愿意收拾行李奔赴，想把這個事給耗沒掉。醒來覺得可笑，一個壓根沒熱愛過工作的退休人士沒事就夢到工作幾個意思，還升職加薪，真是做夢去吧。不過也說明，這些年我在不冷不熱的紐村待的，既不耐熱，也不耐寒。氣候稍稍極端一點，就覺得要被滅掉了，有出門困難癥，對環境耐受力非常差倒是真的。

第二個夢，夢到一個我遇到過的惡毒兮兮的人，好像理所當然地出現在我生活中，而且繼續惡。

總的來說，很負能量的一夜。

第二十八天 一百年不動搖

下小雨一天沒下樓。一歇下來，這一個來月的疲勞就有點上頭，人疲軟得不行。

晚餐熬棒子茬粥，啫啫黃魚，臘肉炒圓白菜，美味。大吉照舊自己蒸了一碗大雜燴在電視機前對著新聞聯播吃，所以我回家也是一人食。從上大學開始，每年回家晚餐時候聽一耳朵新聞聯播，感覺祖國主流新聞敘述格式一百年沒動搖，超級親切。

這兩天聽了脫不花跟清華社會學教授嚴飛的將近三小時的長談，嚴飛說過去的二三十年，是經濟學家的天下，經濟學壟斷了社會主流話語體系。未來二十年，將是社會學的黃金時代。他說，社會學不是人和AI的關系，其實是人在做的一些事，也就是人和人的關系。

忽然覺得人類學和社會學，其實離我干了一輩子現在已經黃了的職業——新聞記者有點近親，都是要進入社區田野臺上臺下做近距離甚至微距離的觀察，分析，記錄，體察群體、制度及其關系和規律，給在共同困境和意義危機中的人類提供一點思路、共情和建議。對媒體和傳播感興趣的年輕人，又被就業前景勸退的孩子們，去學社會學、人類學，應該有點意思。人類學良性有空手套白狼美譽，畢業后很多大企業文理不吝，都對其開放應聘機會，春江水暖大企業先知啊。

第二十九天 現在的吐槽，曾經的呼聲

今天西柚終于不百無聊賴地騷擾我了，因為十一長假結束了，他合作的中國工廠開始上班，郵件電話信息蜂擁而至，人有的忙了。

前兩天這個除了工作毫無愛好的枯燥人類跟我抱怨十一長假，說全世界從沒聽說過因為放了八天假，前后兩個周六要收到懲罰上班的做法，放假就放假，為什么代價是周末上班！我一聽這典型的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黑我中華沒商量的鬼子口氣就過氣更年期上頭，劈頭蓋臉一頓訓斥。這叫借懂嗎，為了讓人有八天時間出行，還有人前后再請四天假，可以湊十多天出國旅行呢。

我知道現在很多人吐槽這種拼拼湊湊長假的形式，覺得周末上班太痛苦了，尤其百萬人出行到處堵成狗的疲勞長假之后，再沒了周末的盼頭，簡直不想活了。

說起來這事我有很濃的參與度。在不擁有長假的古早年代，比如十一都是一二三日放三天假，我們總是前后請幾天年假，拼上周末湊假期出去玩，單位領導超級不喜歡這種習氣，說有些人夸張到拼出來2周，更過分的過年期間拼出一個月假來，都這么干，這期間誰干工作！果然所有領導都不喜歡員工放假不是嘛。

我們當時就連續策劃了幾期專題，探討合法拼接假期的可能性，還真真假假懟上很多讀者來電來信，說人民群眾強烈建議拼借周末合法性，這樣可以不看老板白眼兒地理所當然出去浪。類似選題在同時期媒體中應聲一片。不知道是不是我們這些媒體人公器私用的呼吁起了作用，還是上層建筑自己體察到民意，總之拼借假期后來成為例牌放假方式。這種方式現在的弊端，不等于當初的沒有呼聲。

下午帆來，她剛從內蒙額爾古納拍片子回來，我覺得她是看過世界上美景最多的人，說美景都淺薄了，那是一種持續付出努力之后的發現和審美的能力。帆說，今年她家陽臺上，有對金腰燕筑巢，她說看著它倆每天忙忙碌碌回家，很溫馨。

第三十天 所謂幸福

早晨做平板時候聽《博物志》，聽到有意思的地方一骨碌爬起來做個筆記，不然撂爪就忘了：

“如果你足夠悲觀，你就會產生一種樂觀主義，因為你會發現所有現在看來迫在眉睫的危機都會被未來更大的危機淹沒。

明廷語境里，長頸鹿是麒麟，斑馬是福祿，鄭和下西洋的重大使命之一就是逮點大動物回大明養著。”

鍛煉完出門，去南城。今天三班北京溜達辦有活動，京艷和曾大夫帶我City walk。4號線直接坐到陶然亭，因為天氣預報有雨，所以約了在宣南書店見，不下雨就溜達，下雨就在書店咖啡。我先到晃進書店，不是節假日，窗邊書架上零落坐著幾個人在看書，當然這種漂漂地方也少不了時代的自拍人，氣氛不錯，書品一般，找了本金宇澄的《回望》在窗邊吧臺座看，一下就看進去了，直到曾大夫從后面拍拍我的肩，我摸摸她的臉，我和曾大夫初中高中都同班，她是乖乖女好學生，我曠課成性恍恍惚惚，雖然做學生成色不一樣，不妨礙我們做好朋友，不管多久沒見都是親親的。

趁著北京溜達辦主任京艷還沒到，曾大夫先帶去看了下搬到附近的161中新址，就是一所普通的現代中學的樣子，完全沒有了原址紅墻灰瓦的皇城根氣質。剛剛走近，保安啪地就把門給關上了。真是有面子啊，高中原址不讓拍照，新址不讓靠近，其實兩邊我都覺得跟自己沒啥干系，好在還有親同學。

匯合上京艷逛《法源寺》。我本來就對南城不熟，看李敖的《北京法源寺》都沒太想到這座一半部中國史的寺院就在鬧市之間。

半部中國史不是白給的，這里是唐太宗李世民為北伐陣亡戰士而建的憫忠寺。靖康之恥時宋欽宗被囚禁于此。文天祥也曾被關押在這里。千家詩的謝枋得在此絕食而終。明袁崇煥被處決后移至寺內停留。大雄寶殿內的“法海真源”是題字狂人乾隆手筆。觀音殿內“存誠”題自康熙帝。寺內乾隆御筆的心經碑，相傳是譚嗣同梁啟超首次見面的地方。戊戌六君子被處斬后同樣停靈于此。紀曉嵐林則徐等都曾在此參與丁香詩會。園里還留下林徽因徐志摩帶泰戈爾參觀的足跡藏經閣旁還有齊白石多次居住的故居……我承認，這是小紅書躉來的資料。

在深秋的法源寺，想象著丁香花如雨的春天盛況，還是很珍惜此刻的靜謐，節后的北京，真是無比美妙。

離開法源寺沿著爛漫胡同溜達，是北京這些年收拾出來的漂亮胡同之一。

爛漫胡同有個小面館，京艷說弟弟推薦，可以一吃。曾大夫說她先生推薦一間涮肉館兒，我蒙擦擦地沒什么主意。這時候曾大夫說要不去牛街吃羊蝎子，我腦袋里立馬小燈亮了一串。這些年除了魚，完全吃不動肉，尤其不碰牛羊肉，但是始終能惦記羊蝎子，去去去！

啃了一大盤子小骨頭，快把一年的吃肉的指標都給透支了。窗外飄雨，室內鍋子熱騰騰的，所謂幸福。

第三十一天 稻田守望者

上午八子過來，接我們北醫三院中央黨校院區拿點藥，然后去黨校門口的食肆吃飯。二樓是海淀食堂，三樓是間評價不錯的餐廳，吃魚的。考察了下，還是一小份一小份的食堂吸引人。吃完路邊買了點新鮮棗子，邊吃邊沿著河邊綠地溜達溜達，這片是我搭地鐵出行穿行的公園，眼大肚子小拿了一桌子。

這次回來，我喜歡到安和橋地鐵站坐地鐵，雖然走得稍長一點，但比游人如織的頤和園北宮門清凈，主要是有這片公園綠地極賞心悅目，秋花鋪地，晚荷婆娑。昨天曾大夫說，大大講話，青山綠水就是金山銀山，北京市政日益美貌必須的。果然落實到位，這次回來，北京真的美到我了。

走到快到青龍橋的河邊，八子說，小時候老爸常帶她在這兒游泳，這讓我很嫉妒，老爸也帶我來游過，但肯定沒八子多，因為我那個階段我在西城上學，周末才回來林科院。

回到林科院喝點茶，想起來大吉說還沒去過玉東公園，讓八子把車開到公園門口。大吉在公園稻田里玩得超開心，我倆給她拍了很多照片，老太太笑得燦爛，大吉說說明天可以跟小伙伴炫耀貼了，老太太們因為公園離家走路20分鐘的路程一直都想來逛一直犯怵沒來。

第三十二天 小林

上午小林來林科院，小林是大吉的忘年交小同事，浙江人，當年我去杭州讀書，他正好回黃巖老家探親，大吉就把沒獨自出過遠門的我托付給小林。小林陪一路坐火車去杭州，送我到宿舍，并幫我搭了蚊帳，介紹了他正在浙醫讀書的弟弟給我認識，他弟弟又介紹了個他的同學，杭大體育系的一個師姐，不記得為什么，在杭大的第一個晚上，我是擠在師姐的床上睡的，大抵因為我托運的行李還沒到，太久遠了，記憶里朦朧一片。

小林八十年代末去美國了，那時候林科院的年輕人，人人都在學英文準備出國。這次小林回國游蕩，趕上我也在國內，故鄉遇故人啊。

小林說，他記得我上大學那年在北京火車站，珠兒和禿兒送我，我們抱頭哭成一片，能不哭嗎，對于一個十八九歲沒離開過北京的女孩，前路茫茫，心里一片惶恐。誰也無法預料，后來我越走越遠。但北京是親友環繞的穩穩大本營，回來就有幸福感。

后面的私貨：

在北京住了32天，歸期已至。這次回來因為同學會，見到老同學老朋友，被大家帶著玩和吃，我成功長肉四五斤，夠我回去沒吃沒喝的紐村消耗一陣子的，也有點抬高了我的生存需求，心思花花，嘴巴饞饞，不知道回去火星一樣靜謐的紐村還呆不呆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