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喜梅散文：百日懷思 慈母恩長

百日懷思 慈母恩長

張喜梅

數九寒天，草木結冰。一場雪后，九嶺的山川大地白茫茫一片，幾聲寒鴉，更添凄涼。風帶著刺骨的寒意，鉆進衣領，感覺今年的冬天不同尋常得冰冷。我輕輕推開家門，滿目落葉，灶臺邊好久沒有煙火氣息了。寂靜的院子里再也看不到母親迎接我們回家的笑臉和身影，我的淚水止不住在寒風中流下來，臉如刀割般生疼，禁不住在心里大喊一聲：媽，您的兒女回來啦！

回首往事歷歷在目。母親叫張平瑞，1931年生人，土生土長的九嶺村人。母親的一生是很艱辛的，特別是前半生。目睹九嶺碉堡群里的日軍燒殺搶掠的行徑，熬過了抗日戰爭最為艱苦的歲月。母親講述，由于家庭貧困，小學堅持上了兩年，其間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沒學到幾個字。17歲時姥姥去世了，還要照顧兩個尚未懂事的舅舅。姥爺嗜賭成性，一次姥爺誣陷母親偷了他的賭金，倔強的母親大吵并將自己許配給大自己10歲并且家境貧寒的父親。當時母親18歲，成婚時我的爺爺奶奶早已離世。母親一生共育9個兒女，其中二哥是嚴重的智力低下，24歲離世；后來生了一對雙胞胎哥哥，剛生下就夭折了；六哥因家里孩子多、養不起送人了。我的父親張榮華年輕時因在外地工作（曾任李家溝公社黨委書記1961--1964），沒法照顧家庭。即使母親坐月子最需要人手的時候，也沒人照顧，我的大大娘在世時幫著叫個接生婆，后來大大娘離世了，就更無依靠了。有一次自己給自己接生，自己在煤油燈上消毒剪刀，剪斷臍帶，用燒焦的棉花包扎臍帶剪口。有一次坐月子剛三天，母親在門前小河邊洗尿布，因身體虛弱竟一頭栽進河里，惶恐中，丟下沒洗完的尿布回家給自己做了一碗熱騰騰的面片湯，結果出了一身汗就沒事了，好驚險啊！很難想象母親在那艱難的歲月里是怎樣將我們兄妹一個一個撫養長大。

母親品行端正，一生積極向上。她曾任大隊婦聯主任十年，做婦女工作很有一套。母親很注重家庭教育。家里雖然很貧困，但是對我們的教育從不放松，再忙也是先為我們準備好早飯，督促我們趕緊吃飯上學，并叮囑我們：好好念書，聽老師的話。那時常常交不起學費，但是母親借錢也要我們把書讀完。母親平時總教育我們：愛國、愛黨，不要做違法亂紀的事情！

母親一生很節儉，從不浪費一粒糧食。記憶中，我們家吃完飯飯碗里真的很干凈，一粒米也看不到，剩飯剩菜有時發餿了，母親也舍不得丟掉，即使后來生活富裕了，母親還是很堅持自己固有的習慣，沒辦法，我們只能偷偷丟掉變味的飯菜。母親自己雖省吃儉用，可是待人很熱誠。記憶里，我們最渴望的事情就是親朋好友來做客，即便陌生人到家母親也會熱情招待。只要家中來人了，我們就會吃到極品美食， 雖然是客人吃完剩下的，但依舊覺得美美的。

母親心地善良。有一次，父親母親一起去趕集，鄰居委托買一斤黑糖，在趕集時父親衣兜里所有的錢被小偷偷去，回家后母親借錢把錢墊付還上，當時母親沒跟任何人提起此事。母親常說，做事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人只有多做好事、善事，才能多為后代積攢福報。

母親的后半生很知足，享受到了兒孫繞膝的天倫之樂。 母親中年后，我們兄妹相繼成家了，并且家境逐漸向好，再后來父親離世了（2004年），母親就在我們兄妹之間輪流居住。母親從大山到縣城，然后到祖國的首都——北京，母親臉上常洋溢著幸福的笑容，母親覺得這一生值了。母親常說：種瓜得瓜，種豆得豆，種什么因得什么果。母親的后半生福氣都是她修來的，我們兄妹及晚輩們都很孝順，母親吃的用的穿的都很富足，她常逢人便夸：我家兒媳婦、女婿及孫輩的媳婦、女婿都很孝順，我掉到蜜罐里了。周圍投來全是羨慕的目光。

母親一生閃光點很多，是您用粗糙的雙手撐起了一片天，帶來了整個家庭的溫暖。雖然沒有驚天動地的事業，卻以日復一日的操勞、年復一年的守候詮釋了什么是真正的母愛。無論我們長多大，在您眼里，永遠是需要呵護的孩子。您記掛著我們的一飲一啄，關心著我們的一喜一憂。您的愛，像春天的細雨，滋潤著我們；像冬日的暖陽，溫暖著我們。

如今，母親已駕鶴西去，化作天上那顆最亮的星星，我們抬頭可見，留給我們的是無盡的思念和回憶。我們多想再聽一聽您的嘮叨，多想再看一看您的笑容，多想再為您做一頓可口的飯菜，多想告訴您，我們有多么想念您！

慈母恩深，思念無期。祈禱母親在天堂享受安詳、寧靜與光明！

2026年1月23日

2000年12月，母親和父親在北京

2014年1月母親留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