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毽子到一個河北男人的證件照：我們在春游以物易物

今年，我們編輯部又不約而同地去了春游音樂節。

前年，我們寫過一篇講春游的文章《》。不過，也正因為之前的經驗，我知道大家總歸會喝個爛醉，要再寫什么喝大了、泥巴、音樂、下雨、瘋玩，未免有點重復——況且可能回來也喝斷片忘了，或者沒力氣寫了。

所以今年我們想整點不一樣的。我們打算隨機和認識的、不認識的朋友以物易物，并對中途流轉的每一件物品，作一些不代表任何人觀點的名詞解釋。

但說實話，在小白提出這個主意的時候，我真不知道它的走向竟然會這么離譜。

01號物品：毽子

來自北京BIE別的盒子，一種曾在中國小學操場上風靡一時的輕型娛樂用品，通常由幾根彩色羽毛和一個塑料底座組成，賬面價值接近于零，但勝在顏色鮮艷、來歷明確、無攻擊性，正因為如此，我們才選擇把它帶去了春游音樂節——或許在這個完全去中心化、并且你可以順手蹭到所有人酒喝的地方，毽子會擁有一種奇怪的流通潛力。

02號物品：維生素 C 片

春游音樂節里少數幾種還帶有“保健”氣質的東西。在一個人已經連續喝酒、熬夜、暴曬、淋雨、吸入二手煙并對著音響震了十小時之后，補充一點維生素，確實能給人提供一種“我對自己的身體很負責任”的幻覺。屬于春游現場的基礎保命物資，實用性顯然高于毽子。

03號物品：泰國鼻吸

一種常見于便利店收銀臺、出境游客行李箱和派對現場的嗅吸型清涼用品。由于其便攜、上頭且見效快，常被現代青年用于對抗困倦、頭暈、惡心、宿醉及精神渙散等多種癥狀。在春游音樂節，一旦有人掏出來，周圍所有人都會下意識說一句：“給我也吸一口。”

所以都不用我們吆喝，在交換前，這位朋友猛吸了最后一口，立即吸引來了一位攝影師大哥。流通性給到一個夯。

這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的鼻吸

何攝影大哥身上帶的東西都過于貴重，給我們展示了五個相機鏡頭后，他掏出了一把糖，并在我們猶豫的神色下補充道：雖然他單身三十余年，但這是他的喜糖。

04號物品：單身三十余年的喜糖

一種在邏輯上本不該存在、但在春游現場又顯得完全合理的糖果。就實用性而言，它在春游音樂節屬于中等偏上的流通物資，能避免你蹦得太忘我而因低血糖昏迷。更重要的是，它帶著一種沒頭沒尾的人情味，總顯得有點喜慶。

05號物品：媽媽做的托特包

一種在當代青年生活中已經高度普及的布制容器，常用于裝電腦、書、水杯、耳機，以及一些你本來沒打算帶走、但最后還是莫名其妙帶走了的東西。放在春游音樂節語境里，它的實用性將直接拉滿——這里有太多莫名其妙的東西。而“媽媽做的”這四個字立刻讓它脫離工業制品的范疇，進入“有人情味的手作”系統，交換價值更加上漲。

據說這是簡單聲學工作室的周邊，本來得靠套圈才能拿到，現在卻被我們用一把來路可疑的單身喜糖直接換來了，人情味果然能換來人情味。

但就當我們以為有了這樣的奢侈品，接下來會十分順利時，下一個交換來的物品卻大大地超出了我們的預期。

因為有一個想要此托特包的男人，在摸遍全身口袋之后，唯一能拿出來交換的，是他自己的證件照。

06號物品：一個河北男人的證件照

一種理論上應該只出現在簡歷、社保系統、考試報名頁面和出租屋抽屜深處的標準化人像制品。通常情況下，它的用途非常明確，但一旦脫離那些嚴肅的行政場景，它會迅速失去功能性，轉而變成一種令人困惑的私人物證——尤其當它一次性出現七張，還來自一個河北陌生男人的時候。

在春游音樂節，它堪稱完全無用。也正因如此，它的交換價值已經脫離實用層面，進入一種接近行為藝術和人類學樣本的范疇。

雖說春游現場充滿松弛感，但當我們試圖拿著一個河北男人的七張證件照去和別人搭話時，還是會擔心被當成變態組合。在主舞臺駐足良久到甚至看完了整場演出，我與餃子還是互相推脫，沒敢上前冒犯任何一個人。

也有可能是因為 Naja Naja 太好聽了

好在我們在前往嬉春林的路上，見到了我們的老朋友趙四。于是我們終于向看似可以被冒犯的朋友問出了那個問題：你想要這個男人的證件照嗎？

趙四沉思良久，開始在自己身上尋覓能交換的東西，并拿出了——

07號物品：一只一次性塑料手套

一種原本用于熟食分裝、夜市攤位、家庭染發、啃鴨脖和處理一些“不太想直接用手碰”的東西的基礎防護用品。材質輕薄，結構簡單，通常成雙出現，有時候會剩下一只，這就是被剩下的那一只。

至于它在春游音樂節的實用價值，用趙四的話來說就是：總歸會有人需要的。

從市場的角度上來說，它的價值確實與一個陌生男人的證件照旗鼓相當。但因為我們急著把東西換完（誰想在春游音樂節加班呢？），我們懇求趙四再看看還有沒有什么流通性更高的物品。于是她從包的底部掏出了另一件東西。

07號物品（新）：一枚決策硬幣

一種把猶豫合法化、并外包給命運的小型便攜工具。正面寫著 yes，反面寫著 no，專門用于解決那些人腦已經無法處理、但現場又必須立刻做出判斷的問題，比如還喝不喝、還蹦不蹦、要不要去下一場。

在春游音樂節，它的流通性顯然比一只一次性塑料手套更高。畢竟塑料手套只能處理臟東西，而決策硬幣處理的是更普遍也更棘手的問題：你在喝多以后該如何做選擇。

好玩的是，在趙四向我們介紹這枚硬幣時，她兩次不小心把它掉到了地上，而硬幣兩次都以反面朝上。這說明了很多事，比如這不是一筆劃算的交換、這決策硬幣真的挺神準，以及人類往往還是會選擇把選擇權放在自己手中。

08號物品：一顆醒酒藥

一種專門用于緩解酒醉的補救型藥品，適用于飯局、酒局、俱樂部以及你想要在和別人比拼酒量時作弊的時候。不管你酒量很好還是很差，你都需要這個。在春游音樂節，它堪稱是硬通貨，任何一個在這待滿兩天的人，都很難徹底擺脫它的適用場景。它代表著一種你必須銳到早晨的決心：即便喝多了，也要嗑個藥繼續蹦。

09號物品：一個很春游的發夾

一種用于固定頭發并提升局部氣氛的輕型裝飾用品，常見于精品店、飾品攤位，以及人們的頭發上。

你以為在春游音樂節，它沒有醒酒藥那么實用嗎？大錯特錯。春游音樂節現場（不知為何）是一個堪比上海時裝周的地方，你去看看官方相冊就知道了。我相信它的流通度和醒酒藥旗鼓相當，因為它長得就很春游。

10號物品：一個妹妹的手作吊墜

一種由金屬線彎折而成的小型手作飾物，自帶一種工業制品很難偽造的隨意和靈氣，長得像一筆沒收住的即興涂鴉，或沒有標準答案的、意味著春天的符號。和我們交換的妹妹說，這是她自己手工做的。它是一個無法復刻的春游紀念品。

11號物品：便攜式驅蚊液

一種通常被城市生活低估，但在野外會迅速恢復身價的小型防御用品。它的作用非常單一：讓你已經決定把自己交給春天、交給野地、交給夜晚的時候，盡量別再把血也一起交出去。

只要你去過春游音樂節，你就知道這玩意兒真的很珍貴。

12號物品：一本樣書

一本米歇爾·維勒貝克的《血清素》，封皮上還不知為何貼著“樣本”標簽。一種理論上可以用來打發白天、抵御空虛、營造疏離感，并讓人短暫顯得比周圍人更接近“來音樂節是為了感受生活”的紙質讀物。

春游現場確實總會有人帶書來，有人是真的想看，也有人只是想讓別人知道自己帶了本書。只不過，書中自有黃金屋，書外卻還有酒精、泥巴、草地，和蚊子。很顯然，這一次，維勒貝克還是沒能戰勝驅蚊液。

13號物品：一次性膠片相機（剩下8張）

一種通過限制拍攝張數，強迫現代人短暫學會珍惜畫面的時代遺物。和手機攝影相比，它更慢、更貴、更不穩定，自帶“不知道拍完會怎么樣”的賭博感。也正因這種賭博感，你會在沖洗時充滿驚喜——至于是好的驚喜還是壞的驚喜，就不知道了。

跟我們交換的妹妹說，這個膠片相機還剩下8張可以拍，如果要交換的話，可以均分沖洗的費用。挺實在的，但也挺合理。畢竟你不僅能看到自己的驚喜，還能看到點別人的。

14號物品：一袋垃圾

一種在人類持續飲酒、進食、抽煙、拆包裝并制造現場痕跡的過程中，穩定生成的混合型副產品。一袋垃圾和一次性膠片相機有著強烈的相似性：里頭都裝著能勾起你記憶的物品。它們總會出現，而且通常比你預想中的更多。

15號物品：一張酒票

正常情況下，沒有人會主動想得到一袋垃圾，所以它很難拿去交換。但在春游音樂節，它能換到人人都需要的東西——一張酒票。

16號物品：一個shot

一種以極小體積濃縮酒精、并要求人在極短時間內完成攝入的液態決心。雖然是涼的，但卻總看著很燙手，因為每一個拿到的人，都會忍不住迅速服用。

所以這場以物易物就這樣結束了，因為我也沒忍住，把它喝了。所以最終我們用毽子換來的，是一個野格shot。

讓我們沒想到的是，這個事兒還有后續。周一下午，已經醒酒了的趙四，給我發來清醒的消息。

大家可以在上海的club里找春游彩蛋了

周一晚上，我在天府機場吸煙室，偶遇了用驅蚊液和我們交換了手作吊墜的妹妹，并發現她已經把那件沒有項鏈的吊墜巧妙地別到了衣服上。

真的非常巧妙

而就在今天上午，一張照片流轉到了我們手里——最開始那個平平無奇的毽子，最后還是以一種非常春游的方式，出現在了某個陌生人的酒杯中。

01號物品被這樣 call back 我們是始料未及的

或許春游音樂節能吸引這么多人來過周末的緣由，就是在于這種流動。人們在舞臺間流動，身體和酒精在音樂間流動，而人和人之間的連接，也會和這個看似無用的毽子一樣，在一次次偶遇、交換和擦肩而過里，隨機又可愛地流動下去。

所以我們不舍得讓故事在此結束。

如果照片里這位被毽子砸進了酒杯的陌生朋友，剛好看到了這篇文章，又剛好也在北京，可以帶著這張照片來別的盒子，我們請你喝一杯。

如果你不是這位陌生朋友，也沒關系。這個被春游后遺癥困擾的周五到周日，你都可以來別的盒子緩一緩。我們把剛結束春游演出的柏林聲音指揮官 Chris Imler，和在流媒體平臺上約等于“查無此人”的拗拗 NeoNew 請到了這里，讓你在北京也能再過一個屬于春天的周五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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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限于周五晚。這整個周末，你都可以我們的世界唱片店日免費活動中，繼續感受好的音樂、好的對談、好的連接、好的流動。

至于那只毽子，它不會就此退役。在怪果唱片巡游日的個人閑置交換環節「舊愛交流計劃」中，我們會再拿出來一只。

歡迎來和我們一起踢，或者看看這次，它最后又會流到誰的手里。

//作者：李多寶

//協助：餃子、小白、散莊主、春游的朋友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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