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學平｜X訴紹X市生態環境局信息公開案二審代理意見

紹X市中級人民法院：

X訴紹X市生態環境局信息公開一案，上訴后正由貴院審理。代理人經過參加過一審庭審和二審詢問程序，認為被上訴人的行政行為違法乃顯而易見。不需要法律專業，只需要生活常識，即可判斷被上訴人的抗辯不能成立。但很遺憾，紹X市越城區法院依然不顧事實和法律為被上訴人背書。

面對一審的錯誤判決，上訴人在其上訴狀中稱“紹X市越城區法院屁股坐歪了”，竟引得被上訴人代理怒斥上訴人“藐視司法”。本代理人倍感震驚的同時，想重申一個常識“司法的權威不在于其背后有權力支撐，而在于其善意理解并適用法律、認真講理說理的品格。否則，人民群眾有表達不服和憤怒的權利。”這種表達不需要法言法語，只需要直抒胸臆。本律師在堅持一審代理意見的基礎上，現補充、強調如下代理意見，請貴院采納：

1.被上訴人已當庭承認存在“施工總結報告”，此前卻以“信息不存在”為由拒絕公開“施工記錄”，顯屬違法

上訴人申請信息公開的第2項內容為：“T設計所對《J有限公司污水池及周邊地塊地下水生態環境損害修復處置工程》的施工記錄”。憑常識可以理解，該“施工記錄”系概稱，系指一類文件材料而非單一文件的文件名，當然包括施工總結報告等一系列材料。關于這一點，其實不過是一個語言常識。代理人在原行政復議程序和一審庭審程序中均反復進行了解釋說明。

不料，被上訴人曲解上訴人的意圖，當庭把“施工記錄”曲解為“每日的施工記錄”，后據此稱信息不存在。如果被上訴人真的對上訴人當時申請公開的信息存在理解歧義，也應當主動要求上訴人進一步澄清解釋、明晰意圖，而非簡單粗暴拒絕。更何況，被上訴人的曲解更大概率是一種惡意曲解，目的是為了搪塞上訴人。被上訴人明明持有相關材料卻拒不公開，一審判決竟駁回上訴人的請求，無底線的支持了被上訴人的主張。

2.被上訴人已當庭承認存在并持有上訴人申請公開的信息

詢問程序臨近結束前，法庭問被上訴人可否將相關信息給到上訴人從而實現雙方和解，被上訴人立即答允。此足以證明被上訴人持有相關信息且可以公開，卻藐視法律故意不予公開。

3.被上訴人不能證明已將全部信息輸入數字檔案管理系統，不能僅以電子檢索結果認定其履行了充分的檢索義務

被上訴人是否已將全部檔案資料錄入數字檔案管理系統，其在一審庭審與二審詢問中的陳述截然不同：一審時明確地告知法庭“已全部錄入”，本次詢問面對法庭追問，卻支支吾吾、顧左右而言他。除了單方陳述，被上訴人未能提供任何證據證明所有信息均已完整輸入管理系統。是否全部錄入，必須經過確切的核查確認（比如證人出庭、現場勘驗檢查等），不能僅憑被上訴人一方之言。一審判決偏聽偏信被上訴人片面之詞，未做任何核實、調查就直接采信，純屬偏袒、瀆職。

4.被上訴人檢索關鍵詞設置不科學，導致檢索結果不完整

被上訴人的檢索策略存在明顯缺陷。其將形容詞設為檢索關鍵詞，卻將“施工記錄”“批復”“確認”等核心名詞棄置不用。被上訴人辯稱檢索關鍵詞只能設置為一堆長長的形容詞，否則檢索出來的內容太多，有“海量信息”。被上訴人所稱的“海量信息”僅僅只是其單方陳述，未曾當庭演示或核查確認。即便真的存在“海量信息”，那也可以通過進一步優化檢索關鍵詞、優化檢索方法甚至優化系統功能等方式去答復上訴人的申請，而非直接以懶政姿態對上訴人進行回絕。懶政是官僚主義、形式主義的表現，絕不能成為被上訴人逃避法律義務的借口。

5.被上訴人稱在檔案管理系統兩個文件夾中進行了模糊檢索，但檢索范圍與檢索方式均不明確，無法證明其已盡到合理檢索義務

首先，這兩個文件夾的具體性質不清，由誰設置不清，文件夾里有哪些文件不清，為何要在這兩個文件夾里檢索不清，兩個文件夾是否涵蓋了所有可能與申請相關的信息不清。上訴人對此一頭霧水，被上訴人對此未作任何有效說明。

其次，檢索方式亦不明確。被上訴人僅稱“模糊檢索”，但究竟是針對文件標題進行檢索，還是對文件全文內容進行檢索？兩者檢索結果差異巨大，被上訴人對此語焉不詳。

再次，兩個文件夾的檢索關鍵詞不同。兩個文件夾檢索的關鍵詞均不適當，且存在差異。不理解為何不使用同一關鍵詞。

6.對于本應存在而實際不存在的政F信息，行政機關應承擔更重的舉證責任，而非一筆帶過

上訴人代理人在一審代理意見中，從法律規定、合同約定和邏輯常識三個角度論述了相關信息應當存在。被上訴人僅老調重彈，應當存在但實際不存在，卻未說明任何理由。如果被上訴人當庭陳述屬實，那么相關人員必然存在瀆職。應當存在和客觀不存在之間的鴻溝，只能靠被上訴人相關人員的失職瀆職去連接。

上訴人代理人援引了兩個生效判例。被訴行政機關均以信息不存在為由答辯，法院均以相關信息理應存在、被訴行政機關理應持有為由判決被訴行政機關敗訴。這兩個判例對本案有重要參考價值。如果行政機關只要答復信息不存在就能蒙混過關，那么政F信息公開制度形同已經消亡。該兩份生效判決將附在本代理意見后面，供法院參考。

7.一審法院庭后單方核實電子數據，未通知上訴人及其代理人到場或質證，屬程序嚴重違法

一審判決（第19頁）稱：“對被上訴人提供的檢索截圖的原始載體為內網臺式電腦，經本院現場核查真實性可予以確認。”

電腦截圖屬于電子數據，其真實性、完整性、來源均需經上訴人質證。法庭庭后單方核實被上訴一方提交的電腦屏幕截圖，卻未通知上訴人及其律師參與，剝奪了上訴人及其代理人的質證權。《中華人民共和國行政訴訟法》第四十三條：證據應當在法庭上出示，并由當事人互相質證……人民法院應當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觀地審查核實證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行政訴訟證據若干問題的規定》第三十五條：未經庭審質證的證據，不能作為定案的依據。該核實結果未經當庭質證，依法不能作為定案依據。

并且，法庭庭后跟一方訴訟當事人單方接觸，其間是否存在不正當的利益勾兌難免令人遐想。從一審判決結果看，此類遐想并非沒有依據的胡思亂想。

8.專家名單以及會議記錄不屬于過程性信息，應當公開

（1）被上訴人在二審詢問時辯稱，上述信息一旦公開可能影響決策公正及對專家造成影響。然而，本案決策已經作出，公開專家名單以及會議紀要怎么能夠影響已經完成的決策？決策若堂堂正正，經得起檢驗，為何懼怕公開決策依據？值得指出的是，被上訴人已向上訴人公開的五份報告中，每份均附有專家會議紀要和專家名單。為何唯獨在涉及異議函答復的專家名單和專家會議紀要時，就偏偏不能公開？被上訴人二審詢問時的說辭，經不起推敲并且跟其在其他行為中的做法完全相悖。

（2）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政F信息公開行政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十一條，即便被上訴人認為部分內容不宜公開，也應當進行區分處理：隱去不能公開的部分，公開可以公開的部分。每個專家的具體意見可以隱去，但專家名單和會議結論無論如何都應當公開。

9.貴院應當將在審理本案過程中發現的違法F罪線索移送監察部門

上訴人二審已提供被上訴人大量的違法F罪線索（具體附后）。貴院在審理本案過程中，應當依法將上述線索移送監察部門處理。法律依據如下：

（1）《中華人民共和國監察法》第三十四條：人民法院、人民檢察院、公安機關、審計機關等國家機關在工作中發現公職人員涉嫌貪污賄賂、失職瀆職等職務違法或者職務F罪的問題線索，應當移送監察機關，由監察機關依法調查處置。

被調查人既涉嫌嚴重職務違法或者職務F罪，又涉嫌其他違法犯罪的，一般應當由監察機關為主調查，其他機關予以協助。

（2）《人民法院有關部門配合監察部門核查違紀違法線索暫行辦法》第二條：監察部門對違紀違法線索實行統一管理。人民法院有關部門及工作人員收到的違紀違法線索材料，應當交由監察部門統一處理。

有關部門在案件立案、審理、執行及案件再審、案件復查、案件評查等工作中發現的違紀違法線索，應當經部門領導簽字后出具線索移送函，連同相關線索材料一并移送監察部門處理。

10.針對有關單位存在的失職瀆職問題，建議貴院及時制發司法建議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加強司法建議工作的意見》：第一部分要求法院“依法履行好司法建議職責，積極促進有關單位科學決策、完善管理、消除隱患、改進工作、規范行為，不斷提高科學管理水平，預防和減少社會矛盾糾紛。”

第二部分第七條明確規定：對審判執行工作中發現的下列問題，人民法院可以提出司法建議，必要時可以抄送該單位的上級機關或者主管部門：（3）相關單位的工作管理中存在嚴重漏洞或者重大風險的；（8）發現違法F罪行為，需要有關單位對其依法進行處理的。

上訴人本人自然會就被上訴人的失職瀆職行為向紀檢監察部門反映。但上訴人的控告、舉報行為不豁免或削弱法院依法應負的移交違法F罪線索、制發司法建議的義務。

綜上：行政執法應當以人民為中心。滿足人民群眾的知情權和監督權是被上訴人最基本的法律義務。在此大是大非面前，任何敷衍塞責、馬虎搪塞、文過飾非都背離了人民政F的根本宗旨。懇請貴院不要像一審法院那樣偏袒、縱容被上訴人，懇請貴院用一紙判決厘清法律是非，給被上訴人的傲慢、懶政和違法圈上法律的高壓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