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外情贈與行為的法律效力與婦女財產權益保護

• 陜西浩公律師事務所 婦女權益保護專欄 文章/楊晉華

一、案情簡介

張某（女）與趙某（男）系夫妻關系，于2013年12月登記結婚。2020年初，趙某與何某相識并逐漸發展為婚外不正當男女朋友關系。自2020年1月至2022年12月，趙某通過銀行卡、微信、支付寶轉賬等方式，向何某轉款90余筆，其中包含“520”“1314”等具有特殊含義的款項，并為何某購置高檔首飾、手機等貴重物品，還多次支付二人出行機票。張某得知后，向法院提起訴訟，請求判令何某返還趙某贈與的全部財產款項。

法院經審理認為，趙某在與張某婚姻關系存續期間，與何某建立婚外不正當男女關系，其擅自將夫妻共同財產贈與何某的行為，既違反《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規定的夫妻忠實義務，也嚴重違背公序良俗。夫妻共同財產是基于婚姻關系而形成的共有財產，夫妻雙方對共同財產享有平等的占有、使用、收益和處分權，非因日常生活需要，任何一方無權單獨處分。趙某贈與何某的款項及財物，均來源于夫妻共同財產，且該贈與行為未取得配偶張某的同意，屬于無權處分。同時，何某接受贈與并非善意，其明知趙某有配偶仍接受財物，主觀上存在過錯，該贈與行為自始無效。何某基于無效贈與取得的財產，構成不當得利，依法應當予以返還。最終，法院結合購物憑證、銀行卡、微信、支付寶轉賬交易明細等證據，核定贈與財產總額為15萬余元，遂判決何某向張某全額返還。

二、本案剖析

（一）贈與行為的違法性

法院認定趙某的贈與行為無效，其裁判邏輯建立在贈與行為違法性的基礎之上。

1.趙某違反夫妻忠實義務。《民法典》第一千零四十三條第二款規定：“夫妻應當互相忠實，互相尊重，互相關愛。”夫妻忠實義務作為婚姻倫理的底線要求，已獲得法律層面的確認。趙某與何某建立婚外不正當關系，并實施贈與，其行為本身已違反夫妻忠實義務的基本要求。

2.違背公序良俗。《民法典》第八條規定：“民事主體從事民事活動，不得違反法律，不得違背公序良俗。”第一百五十三條第二款進一步明確：“違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為無效。”公序良俗原則是法律對民事行為的最低道德要求，婚外情贈與行為以破壞他人婚姻家庭關系為代價，嚴重違背了社會普遍認同的婚姻家庭倫理和道德觀念，依法應當認定為無效。

（二）夫妻共同財產處分權的法律邊界

《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二條第二款規定：“夫妻對共同財產，有平等的處理權。”但這一“平等的處理權”并非意味著任何一方均可單獨處分全部共同財產。

司法實踐和學理通說認為，夫妻日常家事代理權僅適用于“因日常生活需要”而處理夫妻共同財產的情形。所謂“日常生活需要”，通常包括購買食品、衣物、支付醫療教育費用等維持家庭正常運轉的常規支出。而將大額財產贈與婚外第三者，顯然超越了日常家事代理的范圍，屬于需要夫妻雙方共同決定的重大處分事項。

趙某未經張某同意，擅自將夫妻共同財產贈與何某，構成無權處分。何某作為受贈人，明知趙某有配偶仍接受贈與，主觀上難謂善意，故不構成善意取得。基于無效贈與行為取得的財產，何某依法構成不當得利，應當予以返還。

（三）“520”“1314”等特殊款項的證據意義

本案中，趙某向何某轉賬中包含“520”“1314”等具有特殊含義的款項，這些數字在中文語境中分別諧音“我愛你”“一生一世”，是表達愛意的典型符號。法院將此類轉賬作為認定雙方存在婚外不正當關系的重要證據，體現了司法裁判對生活常理和民間習俗的尊重。

在無過錯配偶取證困難的現實背景下，此類數字金額的轉賬記錄成為證明“婚外情”目的的關鍵間接證據，對于確立贈與行為的“違背公序良俗”屬性具有重要意義。

三、無過錯配偶的維權路徑與實務建議

（一）訴訟路徑選擇

無過錯配偶在發現對方擅自將共同財產贈與婚外第三者后，可采取以下維權路徑：

路徑一：確認贈與無效之訴（訴訟中無需以離婚為前提）。這是婚姻家庭編解釋二第七條明確規定的救濟途徑，無過錯配偶可以直接起訴，請求法院確認贈與行為無效，判令受贈人返還財產。該路徑的優勢在于，無需以提起離婚訴訟為前提，可在婚姻關系存續期間獨立進行，有利于及時保全財產。

路徑二：婚內夫妻共同財產分割之訴。依據《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六條，如果贈與行為導致夫妻共同財產受到嚴重損害，無過錯配偶可以請求在不離婚的情況下分割共同財產，防止損失進一步擴大。

路徑三：若感情確已破裂，無過錯配偶可在提起離婚訴訟的同時，一并主張：確認贈與行為無效并請求返還財產（或要求對方賠償相當于被贈與財產的損失）；基于對方與他人同居的事實主張離婚損害賠償；依據照顧無過錯方原則請求多分共同財產。

（二）證據收集要點

從本案的裁判經驗來看，無過錯配偶在維權過程中應注意收集以下證據：

第一，財產交易憑證。包括銀行轉賬記錄、微信和支付寶轉賬截圖（特別是含有“520”“1314”等特殊金額的記錄）、購物發票、刷卡記錄等。

第二，證明婚外關系的證據。包括聊天記錄、轉賬備注、共同出行的機票酒店訂單、照片視頻等能夠證明雙方存在親密關系的證據。

第三，證明贈與目的的證據。如果轉賬附言或聊天記錄中出現表達愛意、維持關系等表述，應重點固定。

（三）風險防范建議

對無過錯配偶的建議：日常關注家庭財務狀況，定期了解銀行賬戶、投資理財等大額資產的變動情況；發現異常轉賬或消費時，及時保留電子記錄，避免因時間久遠導致證據滅失；必要時可向法院申請調查令，調取對方的銀行流水、微信和支付寶交易記錄。

對潛在受贈方的警示：接受已婚人士的大額財物贈與，尤其是具有特殊含義的款項，面臨被認定為違背公序良俗、贈與無效、全額返還的法律風險。在接受贈與前，應當審慎核實贈與方的婚姻狀況，避免陷入法律糾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