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授權轉自:新周刊(ID:new-weekly),作者:葉橙子,編輯:安菲爾德,題圖:受訪者提供
“大學生,全世界最軟之柿子,最棉花之人,最輕信之人,最清澈之人,最好騙之人。”
這是鵝腿翻車后,學生們在“訛腿維權群”里的自嘲。十五年來,他們堅信自己吃的是鵝腿,直到阿姨把生意做到國貿寫字樓,才被上班族一舉識破。冰箱里凍著19根“鵝腿”的人,下單70多次的人,此刻只想問一句:
我還能相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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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有張小龍演講破大防,后有“鵝腿阿姨”被曝鵝腿換鴨腿,近期熱搜上最無辜而倒霉的一群人,莫過于中國人民大學的學生。
什么都沒干,卻被反復卷入輿論臺風眼中,第一次是倒霉,第二次就是荒誕。
要知道,三年前鵝腿阿姨爆火后,人大食堂為了不讓學生跑遠路、在寒風中買鵝腿,曾率先宣布自研烤鵝腿——
但食堂版烤鵝腿彼時還曾被質疑鵝油味比“阿姨版本”重、肉比“阿姨版本”更緊更硬,急得中國人民大學餐飲服務中心副主任王祚榮在社交平臺上回復學生說“我們再努力改進”“我們買的松肉工具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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鵝腿阿姨爆火后,多家高校食堂跟進推出了烤鵝腿,人大是其中最早的一批高校之一。(圖/@祚榮)
三年后,人大食堂“此身從此分明了”,王祚榮在社媒上親自回應了一句“我們沒必要”,明確食堂用的是鵝腿。而在鵝腿阿姨原本售賣烤腿的其中一個微信群內,一些人大學子留下了淡淡的但頗具諷刺意味的調侃:“誰說丑小鴨不能變成白天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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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邊的金句連起來分外抽象。(圖/社交平臺截圖)
6月9日,昔日因在清華、北大、人大一帶走紅的鵝腿阿姨,在新建立的國貿“鵝腿群”中發布公告稱“被群里某位上班精英舉報,正在配合相關部門工作”,并承認用的材料是鴨腿。輿情迅速發酵,引發軒然大波,被網友們稱為現實版“鵝鴨殺”。
“鵝鴨事變”發生后,鵝腿阿姨家人在接受媒體采訪時前后沖突的回應,以及此前家人在鵝腿群內“不吃滾出去”的發言,讓爭議的影響力越發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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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發外界關注和爭議的“鵝腿群”公告。(圖/國貿“鵝腿群”截圖)
這場事件里,“掛鵝頭賣鴨肉”的欺騙、高校學子與淳樸攤販雙向奔赴敘事的破滅、樸實勞動者形象的逆轉,還有假鵝腿在大學賣了十幾年沒被發現、轉戰寫字樓卻立刻被打工人識破的橋段,種種buff疊加,荒誕感與戲劇性被拉滿。
我們采訪了多位昔日的鵝腿消費者,他們當中有曾在“鵝腿群”下單70多次的大三學生,有因為愛吃、曾一次性下單30只鵝腿囤在冰箱里的鵝腿愛好者,“鵝鴨事變”發生時,他的冰箱內還凍著19個沒吃的“烤鵝腿”。
“我打算維權,冰箱里的凍貨或許可以成為關鍵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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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箱還沒吃完的“鵝腿”。(圖/受訪者提供)
一位受訪者告訴我們,她不認同網上說的“這是優績主義腿”,大部分學生只是因為深夜嘴饞才購入鵝腿,除了受關注的幾家985高校,附近還有許多其他學校的學生也是鵝腿消費者。
三年前鵝腿阿姨的熱潮褪去后,很多學生只是把它當作日常夜宵選擇之一,不存在刻意顯擺追捧。
但同時她也意識到,不論是當初鵝腿阿姨的走紅,還是如今的翻車,都與事件在輿論場中被貼上的名校標簽、學歷光環脫不開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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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闖天家,勸余放下手中鴨”
三年前鵝腿阿姨能夠破圈走紅,很大程度上源于大學生的抽象整活能力。
當時鵝腿阿姨每日制作的鵝腿有限,每天只選擇一兩個學校售賣,當自己想吃而阿姨卻在其他學校時,一些大學生便會在群里發幾句調侃消息,譬如整齊地發“阿姨你說句話呀”“阿姨你把鵝腿偷偷給誰了”。
這種有趣的抽象場面疊加上名校標簽后,偶然迎來了大范圍出圈。網上流傳最廣的幾張截圖上,是大學生得知當天鵝腿阿姨在其他學校售賣時,互發的玩梗表情包“××大學真是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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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生的互相玩梗讓鵝腿阿姨出圈。(圖/過往報道截圖)
名校學生爭搶一個路邊攤的反差感,讓鵝腿阿姨在2023年冬天快速走紅,鵝腿阿姨因此被稱為“人脈最廣的女人”,手握多個高校的私域資源。
類似事件在輿論場上并不少見,互為鄰居的同濟大學與上海財經大學學子,也曾因為“搶”一位糖葫蘆大叔登上熱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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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校聚集的區域,幾所大學共享一批小吃攤販十分常見。(圖/搜索頁面截圖)
充分證明“水可載舟,亦可覆舟”的是,三年后的當下,助力“鵝鴨事變”大范圍出圈的,同樣是大學生們的抽象造梗能力。
“鵝腿”實為鴨腿消息傳開的瞬間,各個“鵝腿群”內以及社交平臺上立刻涌現出許多大學生調侃“指鴨為鵝”以及自嘲的精彩段子,消息迅速在全網擴散。
有人寫下評論“北京有什么好玩的嗎?有的,清北學生的感情”,有人調侃“鵝腿阿姨可以因未讓鵝受到傷害,獲得今年的‘諾貝鵝和平獎’”。
一個被火速制作出的經營模擬小游戲“今天你賣的是什么腿”,也迅速在各大學的“鵝腿群”傳播開來,游戲網址中包括了兩個顯眼的、像是在自嘲的單詞——stupid stud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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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故事背景設定在“燕園”的校園攤主模擬小游戲,在高校“鵝腿群”間傳播。(圖/游戲界面截圖)
如今冰箱里還凍著19個烤鵝腿的哈基米,在采訪后向記者展示了他加入的一個維權群,群名“訛腿維權群”化用了諧音梗。群內有群友發了一段在網上很火的調侃:
“大學生,全世界最軟之柿子,最棉花之人,最輕信之人,最清澈之人,最好騙之人,最五谷不分之人,最不懂市價之人,被惹急時最急急地走開之人,被惹毛時最毛茸茸之人,被看扁時最扁扁離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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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基米曾一次性購入多個“烤鵝腿”,凍在家中的冰箱里,想吃的時候熱一下。(圖/受訪者提供)
然而自嘲歸自嘲,大學生們并非不生氣。
他們當中,不少曾真金白銀花錢、真心真意相信鵝腿阿姨的大學生,在“鵝鴨事變”后陷入了震驚、憤怒的情緒中。
大三學生CC,于6月9日晚上聽說國貿“鵝腿群”內有人舉報阿姨賣的是鴨腿,十分震驚。因為在此之前,她已經購買了70余次烤鵝腿,團購訂單記錄界面一眼望去,盡是在鵝腿阿姨那兒下單的記錄,向下接連滑動幾屏才能窮盡。
2023年年底,大一的CC第一次嘗到了烤鵝腿,那時距離鵝腿阿姨走紅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
這之后,CC基本上每周都要吃至少兩三次鵝腿,“鵝鴨事變”消息曝光前,她一直很愛這個小吃,相較于學校周邊的燒烤外賣,鵝腿阿姨的調味不那么甜、更對自己胃口。在她看來,想吃燒烤時,買鵝腿是比點外賣更劃算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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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吃烤鵝腿時,CC拍照記錄了一下。(圖/受訪者提供)
CC有時會把鵝腿當晚餐吃,餓的時候總覺得格外香。她一度跟朋友說,這或許是離開北京后,她會想念的為數不多的東西之一。
此前,CC對鵝腿阿姨的印象也挺好,她在拿鵝腿時見過阿姨一兩次,覺得對方挺慈祥,其余更多時候是阿姨的助手在配送鵝腿。有時深夜里,CC看到群內阿姨說還有剩余鵝腿沒賣完時會有點心疼,覺得有點浪費。
“鵝鴨事變”后,CC先是為鴨腿震驚,隨后看到網上有人提到吃出過泛綠色的腿肉——她也吃出過約四五次。“鵝腿群”內,有更早吃出綠色鵝腿的同學詢問原因,阿姨的兒子解釋是腌料染色,讓大家放心吃。因此CC自己吃到時也不再特別注意,吃完后也沒有明顯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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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購買的部分鵝腿訂單截圖。(圖/受訪者提供)
CC原本只是有些生氣,但在刷到“綠鵝腿可能是反復化凍冷凍導致”的討論后,她坦言整個人都不太好了:“今早我發帖詢問,評論區都說不太可能是蔥油或果蔬汁腌制的痕跡。”
“看到這些的時候,我真的特別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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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塌的信任,
與醞釀的維權
鵝腿阿姨日前已承認當下所售賣的是鴨腿,但圍繞著“鵝鴨事變”的仍有三大疑云:
一是鵝腿究竟是在什么時候被換成了鴨腿,是成名前還是成名后;
二是鵝腿阿姨一家,是否存在主觀上刻意欺瞞消費者的行為;
三是腿肉上的綠色,到底是怎么來的?
此次事件的導火索,源自6月5日國貿“鵝腿群”有消費者質疑賣的是不是鴨腿,當天鵝腿阿姨微信回復:“太抱歉了各位同學,下次會標明情況。”
6月7日凌晨兩點,鵝腿阿姨在群內發布了一則告示,稱“最原始的食材是鵝腿,現已斷貨十五年有余,目前原材料是鴨腿”,并表示沒有故意欺騙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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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7日鴨腿群內的信息稱“鵝腿已斷貨15年有余”。(圖/受訪者提供)
6月9日舉報事件在群內發酵,并開始引發外界關注。
6月10日上午,鵝腿阿姨在揚子晚報的采訪中表示自己2011年前后開始在北大附近做燒烤,剛開始用的是鵝腿,用了一兩個月,“鵝腿阿姨”的稱呼也是那時傳開的,后來貨源斷了。這與群內“斷貨15年有余”的說法較為一致。
不過同一天中午,紅星新聞記者在北京昌平區當面采訪鵝腿阿姨時,得到的回答卻是“從2023年后開始將烤鵝腿改為烤鴨腿,主要原因是進貨困難”,時間描述存在出入。
事件發生后,哈基米算了算自己在鵝腿阿姨處的消費,目前共計1208元,其中包括3月18日私信下單的一筆480元大單子,他當時一次性賣了30只鵝腿,并把其中大部分冷凍在冰箱內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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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基米一次性購買的“烤鵝腿”。(圖/受訪者提供)
他在2021年前后便開始購買鵝腿,當時身邊很多同學都愛吃、覺得味道不錯,目前微信里能查到的最早的鵝腿支付記錄在2022年。烤鵝腿售價15—16元,取貨點就在學校附近,很適合大學生晚上解饞。
在哈基米的記憶中,商戶一直以“鵝腿阿姨”為網名,并在群里主動詢問要不要鵝腿,他與身邊朋友自然而然認定售賣的是鵝腿。作為學生,他們本身不太能分辨鵝腿與鴨腿,同時也沒想過在清華、北大、人大這些知名高校周邊售賣的食品會以假亂真。
CC也在采訪中提到,從來沒想過鵝腿可能是假的,她的家鄉在西南一帶,在老家只吃過臘鵝肉的做法,因此也無法從口感上辨認是鴨肉還是鵝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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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基米正在陸續開具購買鵝腿的支付憑證,他在考慮用此進行維權,圖為他一次性購買30只鵝腿時的轉賬,收款方的名字“陳秀鳳”正是此前媒體報道中鵝腿阿姨的名字。(圖/受訪者提供)
另一位在校的大四學生糊粥告訴我們,她翻看所在“鵝腿群”的聊天記錄,發現群內鵝腿阿姨對于腿肉的表述發生過多次變化。
比如去年3月的記錄里,阿姨曾明確問“有多的鵝腿要吃嗎?”;去年12月的一則活動通知里,通知正文則寫的是“領一只熱乎乎的烤腿”“來找阿姨換腿腿”,“腿”字前沒有標注是鵝還是別的,而是插入了一個emoji符號。
腿肉表述的變化現象,也得到了另一位在“鵝腿群”內的朋友認證:“我的聊天記錄能搜到2024年那會說的是‘鵝腿’,后來不知道什么時候變成了‘烤腿’、emoji,最近下單界面只有阿姨的網名里有‘鵝腿’,商品名寫的是‘辣腿’‘不辣腿’。”
網上,不少消費者都關注到了這一稱呼的變化,并因此產生猜疑,懷疑這是商戶一方提前在表述上規避風險。目前,鵝腿阿姨在群內告示與接受采訪時均表示沒有刻意欺瞞,“鵝腿阿姨”是多年來學生叫慣了的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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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鵝腿群”內,過去曾存在著“鵝腿”與“烤腿”兩種稱呼。(圖/受訪者提供)
至于綠色腿肉問題,目前,網上已有多位博主自發嘗試將蒜葉、蔥葉等香料打成汁腌制鴨腿,實驗是否會染色。同時,據極目新聞報道,記者在鵝腿阿姨租用的后廚探訪時看到,已有相關部門的工作人員在現場。
相信過一段時間,這個有關食品安全的問題會得到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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敘事更多是一種情感,
而非真實
回顧這場風波的起始,最讓人感慨之處莫過于它原本是一件很簡單的事:
一位做流動攤販生意的小販,難以找到穩定的、便宜的鵝腿供應鏈,不再賣烤鵝腿而是賣烤鴨腿。
在大部分沒有日常吃鵝習慣的地區,鵝腿并不是常見、易得的原料。界面新聞記者昨日走訪北京新發地市場,發現并沒有單獨出售的鵝腿,鴨腿批發價錢為5元/斤,而電商平臺售賣的冷凍鵝腿折合價格約28—30元/斤。這意味著,鵝腿阿姨16元/只的價格的確難以覆蓋鵝腿成本,售賣真鵝腿的概率較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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鵝腿阿姨的社媒賬號內,曾分享過學生們拍給她的“返圖”,并感謝大學生對她的支持與信任。(圖/@鵝腿阿姨)
三年前鵝腿阿姨走紅時,就曾有知乎博主從成本出發,質疑過鵝腿阿姨所用的很可能是鴨腿而非鵝腿,但當時并沒有引發大規模關注。一來,輿論重點集中在名校學生搶路邊攤的沖突張力上;二來,彼時不少高校食堂嘗試研發烤鵝腿后同樣定價在15元、16元左右。
當時人們忽略了,高校食堂可能會因有補貼、照顧學生等原因而定價偏低。2023年曾有網友就成本爭議詢問王祚榮,其解釋稱人大食堂售賣的烤鵝腿不掙錢,并透露當時全國市場的鵝腿“一腿難求”的狀況,側面印證了鵝腿的供應難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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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祚榮曾回復網友“食堂賣烤鵝腿不掙錢”。(圖/社交平臺截圖)
如果在走紅之初,鵝腿阿姨便早早澄清自己賣的其實是鴨腿,解釋成本、供應的問題,以及“鵝腿”是早年遺留下來的稱呼,或許并不會引發大眾反感。此事最多只會成為夾在“清北都在搶的女人”“考清華和考北大,我選烤鵝腿”等眾多熱搜中的一條——鵝腿阿姨其實應該叫鴨腿阿姨。
畢竟,學生們饞的是深夜的一口燒烤,社會人士懷念的是上學時吃路邊攤的青春回憶,誰也不是非要吃鵝腿,又或者說非得16元吃到成本遠高于此的鵝腿。
但現實是,在走紅的采訪中,鵝腿阿姨多次提及“鵝腿”,包括“洗鵝腿用冷水,手關節因長期浸泡而變形”“鵝腿都是我自己烤的,讓別人做我不放心”等言論讓大眾印象深刻和感動。
如今,這些細節都成了掀起輿論海嘯的回旋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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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北京大學公眾號已將過往采訪鵝腿阿姨的文章刪除。(圖/第一財經)
直到原材料用的是鴨肉一事被曝光前,絕大部分學生對鵝腿阿姨都抱有樸素的善意。大學生古咕固所在的學校并不在鵝腿阿姨的售賣區域,她加上阿姨微信表達想吃的意愿后,對方給她發了一個地址,告訴她可以去那兒買到。
古咕固原本以為是小攤或門店的地址,到了后,她才驚訝地發現那里是烤腿的后廚,規模比想象中大,烤架非常多并擺滿了烤腿,一些箱子里還有正在腌制的“鵝腿”。廚房內有多人正在忙碌,廚房外鋪滿了保溫箱,箱上貼著不同學校的標簽。
當時,古咕固并沒有覺得濾鏡破碎,只覺得“原來做得這么大啊,看起來生意特別好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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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咕固拍攝的烤腿后廚。(圖/受訪者提供)
哈基米回憶,早期鵝腿阿姨的口碑很好,北大曾邀請她入校參加活動,整體形象十分正面,深受學生信賴。他同樣認為,如果當初如實介紹其售賣的是鴨腿,大家也會坦然接受。
如今發現她用鴨腿冒充鵝腿售賣,哈基米感到特別憤怒,他覺得自己被長期欺騙、愚弄,滿心的信任也被徹底辜負,因此,他正打算通過合法途徑維權。維權的動機,一是維護自身的消費者權益,二是不想讓多年接受的高等教育蒙羞,同時希望維護市場公平、弘揚誠信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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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基米所在的“訛腿維權群”內,不少人像他一樣憤怒。(圖/記者截圖)
鵝腿阿姨的走紅,源于一種理想的、美好的人間溫暖敘事,它剝離了,又或者說回避了許多現實因素。
在這個敘事里,名校生們不為就業機會與社會資源競爭,而是為深夜一口燒烤“你爭我搶”,一個起早貪黑的年邁勞動者則靠自己的手藝賺到錢與聲名。
這是一個讓參與者與社會大眾都樂于看到的溫情敘事,于是各方從不同角度、不同身份,都參與了對敘事的角色扮演,三分真情被催化出七分真心。
直到現在,這個敘事仍然沒有完全破滅,我們有理由相信在故事的最初,鵝腿阿姨是一個人操勞生意,只是誰也沒有想到,敘事里出問題的不是辛勞勤奮的部分,而是“鵝腿”本身。
三年前,名校光環送鵝腿阿姨上青云,三年后的今天,名校生看著青云巔的鵝腿阿姨一家,已經無法再將其單純視為“小本生意的小攤販”。
有趣的是,揭發鴨腿真相的國貿“上班精英”們,幾年前或許就是求學的高校學子,走出海淀的校園象牙塔后,鵝腿攤與大學生都在朝陽CBD里用不同的方式,直面了現實。
在那個流傳于鵝腿群的小游戲里,如果你一直選擇良心的選項,公示鵝腿與鴨腿、公示進貨來源、組織秩序讓學生能有平等的機會買到烤腿等等,你會解鎖一個名為“校園濾鏡”的成就。
關于這個成就的描述是:“大家相信你,因為你看起來不像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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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的哈基米、CC、糊粥、古咕固為受訪者化名。
參考資料
[1]中國新聞周刊《“鵝腿阿姨”賣的是鴨腿,相關部門介入》
[2]觀察者網《“鵝腿阿姨”:鵝腿斷貨15年有余》
[3]紅星新聞《實探“鵝腿阿姨”后廚對話本人:自稱如有處罰愿意接受 其微信已無法登錄,希望向學生道歉》
[4]界面新聞《走訪北京批發市場:一只鵝腿能換六只鴨腿》
[5]第一財經《北大已刪除“鵝腿阿姨”推文》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新周刊》微信公眾號(ID:new-weekly)。《新周刊》創刊于1996年8月18日,以“中國最新銳的生活方式周刊”為定位,20多年來用新銳態度測量時代體溫。從雜志到新媒體,《新周刊》繼續尋找你我共同的痛點、淚點與笑點。關注新周刊微信公眾號,與你一起有態度地生活。官方微博@新周刊。
-每日教育新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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