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5日,暴雨如注。大涌鎮南文社區蕭炳琪家門前,豆大的雨點砸在一塊“元寶石”上,咚咚作響。這塊呈元寶狀的石頭,頗有來頭。清代時,它是染布用的“踹布石”,匠人們用它來碾壓布匹,使其平整。在南文社區景行街,這樣的石頭總共存有三塊,形狀不同,在漂染中用途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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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86歲的老人蕭惠森對本地歷史多有考證、著述。他告訴記者,大涌牛仔產業的源頭,可回溯到兩百年前,彼時南文社區的景行街已是有名的“紡織漂染一條街”,在華僑的牽線下,這里出品的布匹遠銷東南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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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百年產業脈絡延續至今,大涌鎮也經歷了從傳統手工漂染,到牛仔洗水,再到綠色智能環保升級的蛻變。本報記者走訪南文社區景行街,從這三塊被當地人稱為“元寶石”“菱角石”的染布工具入手,溯源該地漂染行業的興衰沉浮,探尋傳統產業在時代浪潮中的突圍之路。
兩百年前
景行街的布賣到南洋
在大涌鎮南文社區景行街,三塊造型古樸的石器靜臥一隅。其中兩塊呈元寶狀,凹槽深邃,表面已被歲月磨得光滑;另一塊形似菱角,棱角圓潤,依稀可見當年反復碾壓留下的痕跡。據蕭惠森老人介紹,這正是清代漂染行業用于碾壓布匹的“踹布石”,也叫“元寶石”或“菱角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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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涌境內河涌縱橫、水源充足,天然適配布匹漂洗需求,南文景行街因臨水區位,自清代康乾時期逐步集聚漂染作坊,景行街更是集紡紗、織布、漂染、碾布、售賣于一體,形成規模化紡織專業街區。
蕭惠森老人介紹,清代中期,景行街有三家比較大的染鋪,分別叫作巧新、越新、彩新。匠人先將杏仁餅大小的染料投入水桶,高溫煮開,再將整桶染料水倒入染池,稀釋后即可以反復使用。剛染過的布匹多褶多皺,必須由工人踩踏菱角石、推動元寶石反復碾壓,去除布面褶皺,讓織物緊實順滑。“那時候染的多是一種叫作‘大成藍’的布,質地堅固,通過人工踩踏后,布料變得緊薄而有光澤。”蕭惠森老人表示,在那個沒有機械壓光設備的年代,這是保證布匹品質的關鍵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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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行街出產的布匹因染色均勻、質地緊實而聲名在外。這些布匹經石岐河運至石岐碼頭,搭乘遠洋商船運往新加坡、馬來西亞、印尼等南洋地區。有研究表明,19世紀至20世紀,中國移民與商貿往來為東南亞帶去了先進的織染技術與紋樣設計。當時,南文社區有位叫蕭御幫的族人,將南文染好的布料帶去東南亞銷售,而后又從東南亞帶回木藍染料(又名南洋藍靛塊),交給族人染更多布料。如此往復,似是早期外貿產業雛形。
洗水產業邁向高質量發展
隨著時代變遷,傳統漂染作坊逐漸被機械化生產取代,過去的碾布石器也漸漸被棄用。不過,大涌關于紡織漂染的基因并未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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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文社區黨委委員、居委委員蕭展龍告訴記者,上世紀八九十年代,乘著改革開放的東風,大涌依托深厚的紡織漂染底子,迅速切入牛仔服裝賽道,景行街傳統漂染技藝順勢迭代為現代牛仔洗水工藝。經過三十多年的發展,大涌憑借快速出貨能力和完整產業鏈,與周邊沙溪等鎮街共同構成中國牛仔服裝生產基地。
與過去用石頭碾壓棉布不同,現代牛仔洗水工藝通過化學試劑、浮石打磨和酵素漂洗,讓牛仔褲呈現出做舊、磨白等豐富質感。兩者工序看似大相徑庭,但一樣有著對著色和平整的追求,以及對水的依賴。
遺憾的是,由于發展粗放,大量洗水作坊遍布街巷、污水直排入河,加上污水處理設施滯后,大涌一度面臨嚴峻的水污染形勢。嚴重環境問題的背后,是落后的經濟發展方式。過去粗放經營的老路子,已難以適應產業高質量發展的要求,包括南文社區在內的大涌鎮開啟了壯士斷腕般的綠色轉型。
大涌鎮明確提出,引導洗水產業分類集聚,新建、擴建牛仔洗水行業中水回用率必須達到60%以上,污染行業須按要求集聚發展、集中治污,逐步淘汰落后產能。同時,一系列先進設備與智能工藝全面落地,重塑了大涌牛仔洗水行業的發展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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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回到南文社區,景行街的三塊古石靜靜佇立。河涌水清岸綠,沿岸綠植繁茂、步道蜿蜒,不少居民循著水聲漫步閑談,一派悠然景致。遠處,連片工業園有序布局,標準化廠房鱗次櫛比,集聚發展的洗水企業規范運轉,產業與生態和諧共生。兩百年前,蕭家人在這條街上染布、碾布,用船運到南洋;如今,大涌的牛仔褲賣到全世界。盡管石頭不會說話,但它們見證了一個產業的綠色新生。
◆編輯:吳玉珍◆二審:趙偉◆三審:周亞平
來源:中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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