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臺五爺
阿彌·李松陽
第十八章 一夢求真
【阿彌第五次入牢審問,問白昭為何塔山三月未曾得手。白昭不語。阿彌說出他夜夜夢見的場景——黑水河邊有人喚他回頭,并言自己也得此夢。
白昭遂吐真言:十六歲時被白蓮門逼殺親父,父臨終道:“你欠的債終要還。”阿佛誦經回向時,他見父臉,父喚其小名“棉”。那喚他回頭的聲音,有時是父,有時是陌生者。阿彌離去時問:“那是誰?”未得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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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阿彌第五次走下地牢了。
這回他沒有像以前那樣站在欄桿外面,而是讓看守打開了牢門,走了進去。白昭抬起頭,看見他走進來,愣了一下。這是阿彌第一次踏進他的牢房。
阿彌在白昭對面坐下,地上鋪著干草,坐上去沙沙響。他把后背靠在墻上,像是打算久坐的樣子。
“白昭,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什么事?”
“你蹲在塔山上三個月,為什么一直沒得手?”
白昭沒有回答。他低下頭,伸手撥了一下地上的草屑,像是在找什么東西。
“你踩過點,摸過祖師塔的石縫,撬過青石板的邊。有一回你連工具都備齊了,夜里摸上去,聽見有人在念經,你趴了兩個時辰,天亮了才走。”阿彌看著他,“那不是意外。那是你心里頭下不去手。”
白昭的手停住了。
“你蹲了三個月,夜里反復做一個夢。”阿彌的聲音不高,可每一個字都真真切切,“夢里你站在一條河邊,水是黑的,對岸有個人喊你的名字。你回頭,什么也沒有。再轉回來,對岸的人也走了。”
白昭的臉色變了。“你怎么知道?”
“因為禪知道。”阿彌說,“前天夜里我夢見有人站在河邊,喊我的名字。我回頭,看見一個人坐在水邊上,背對著我。他對我說:‘白昭的夢是我的夢。他看見的是我,我讓他回頭看看自己。’”
白昭的手攥緊了地上的草屑。
“那個對岸的人,你夢里看不清的臉,是我哥。”阿彌說,“我哥從來沒有見過你,可他每天晚上念經的時候,都會把功德回向給塔山上的亡靈。你在塔山上那三個月,他天天在回向。他回向的時候,你不光聽見了,你還看見了。”
白昭的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你在夢里回頭,看見的是誰?”
白昭沒有說話。他的喉嚨上下動了一下,像是咽了一口什么硬的東西。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我看見我自己。十六歲的我,站在一扇門前面,手里拿著一把刀。”
“那扇門后面是誰?”
白昭的手開始抖。他把手插進草堆里,攥了一把枯草,又松開,再攥住。“是我爹。那年我十六歲,我爹欠了賭債,白蓮門的人上門要錢。他們說:‘你兒子替我們干一票,債就清了。’”
“你干了?”
“干了。”白昭的聲音低得像從地底下爬出來的,“第一票,偷了一戶人家的香火錢。第二票,偷了一尊小佛像。第三票——他們讓我偷我爹的命。”
阿彌沒有動。
“他們告訴我爹,你兒子跟我們走。我爹不肯,他們拿刀逼他。我站在門口,手里也拿著一把刀。他們說:‘你不動手,我們就動手。’”白昭說到這里,呼吸粗重起來,“我下不去手。可他們推了我一把,我的刀刺進去了。不深,可夠殺人的。”
牢房里安靜了很久。火把在墻上燒著,滋滋地響,偶爾爆一個火花。
“我爹臨死前跟我說了一句話:‘你欠的債,終有一天要還。’”白昭抬起頭,看著阿彌,“你哥念經回向的時候,我看見的就是我爹的臉。他站在對岸喊我回頭。他喊的不是白昭,是我小時候的小名。”
“叫什么?”
“棉。”
阿彌沒有說話。他想起白昭說的第一個夢……。
“白昭,你覺得那三個月里你聽見的聲音是誰?”
白昭沉默了一會兒,說:“有時候是我爹,有時候是一個我不認識的人。
阿彌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那不是我哥。”
“那是誰?”
阿彌沒有回答。他走到牢門口,停了停,沒有回頭。“白昭,你的債還了嗎?”說完他跨出牢門,一級一級走上樓梯。身后沒有傳來白昭的回答。只有火把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磚墻上,又細又長,一直延伸到樓梯盡頭。
(李松陽2026公歷0616《非常財富》第二卷小說集2-第14部《五臺五爺》非獨家授權 長篇小說 第十八章一夢求真 1千3百字第00360章 阿彌聞道同題微型版第0011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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