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戲行業加班最狠的的人，都在做內容型游戲？

產能地獄，血汗工廠。

文/修理

最近葡萄君聽到不少人感慨，在游戲圈的加班地獄里，可能一半人都來自內容型項目組——就是那種需要不斷堆料，比拼內容體量，把產能按斤論兩賣的游戲。

如果你身在行業之中，可能也聽到過內容型項目組有類似的傳聞：

有的人會在產品上線前，被拉去酒店封閉開發半個月。家里的貓沒人喂，就讓HRBP上門幫忙照看。除了睡覺吃飯，幾乎所有時間都要留給內容打磨；

有的項目雖然名義上有研發管線，但卻形同虛設，每個內容模塊都要改到上線前一秒，上線后還要接著調——活動距離上線只剩五天，策劃案也許都還沒定稿。可哪怕前一天熬到凌晨3點，第二天上午10點不上班，照樣要扣錢；

有的公司相對體面，員工周末加班可以獲得雙倍工資，可越是如此，加班就越常見。最后大家發現，在公司配送的昂貴商業保險的幫助下，醫院賺到的錢比自己的加班費還多，而且自己治好了還要繼續加班。甚至在某些項目，大家會把救護車戲稱為園區班車。

倒不是說玩法型游戲就沒有類似的情況，但和內容型游戲有關的加班故事好像總是格外殘酷，甚至連員工不幸離世的比例好像都更高一點。

更奇怪的是，在頭部玩法型游戲的團隊，大家提起加班，往往會歸咎于領導、流程和制度；但在內容型游戲團隊，很多人聊起這個話題只會嘆一口氣：工作真的做不完。

那么做內容型游戲，是不是真的逃不過加班？

01

不幸的是，可能確實逃不過

過去我們常說，MOBA、FPS等競技類的產品難做，入局門檻高。但這種難，更多體現在預研階段——找方向，選美術，打磨核心玩法。

到了鋪量階段的時候，可以說大局已定了，它不是能靠大力就能出奇跡的那種游戲。

而核心循環一旦跑通，玩家日活突破了某個臨界點，進入成熟運營期后，這類產品的團隊就不需要那么拼命了。就像一位大DAU項目制作人說的那樣，只要邁過了那道坎，數據想掉下都不容易，用戶慣性已經形成了。

類似產品的內容更新當然也很重要，但更像是錦上添花；即便運營途中遇到了一些問題，團隊也可以隨時通過調整數值、完善系統來應對。因為這些都是在既定的結構內優化，工作量大體可估。

但內容型項目不是這樣的。至少在用戶感知里，它就是一分錢一分貨，相比于系統骨架，那些填充游戲內容的血肉才是大家真正在消費的東西。

所以一個內容型游戲即使底子再好，如果后續產能跟不上，隨時都有可能中道崩殂，版本收入很大程度上取決于當期內容的表現。

同時，如果真遇到了什么問題，調內容比調玩法的成本要高上許多倍。

如果內容已經上線，出現了有爭議的劇情，有輿情的角色，那基本沒有可以搶救的機會了，要么沉默死撐，要么道歉整改，但影響已不可挽回。

如果沒上線，玩法調整只用改數值和規則，但劇情一旦變動，就是牽一發動全身，關卡、演出、配音、美術資源全都要改。改得越晚，坑越大，最后只能用時間和人力硬填——相信大家都聽說過，某頭部二游因為宏觀環境變化，整個大版本的內容需要調整，最后只好在春節期間加班。

而在這種管線里，加班壓力不一定來自項目本身，也可能來自「不能讓整條管線在我這個環節卡住」的自我壓力。

在這種背景下，內容游戲團隊就算能多個版本小組并行開發，大家頭上的弦也是一直緊繃著的。

最后更要命的是，隨著市場的充分競爭，玩家對于內容質量和團隊產能的預期也在水漲船高。

一開始，大家會比角色立繪和建模的精細度，根據劇情章節的文案字數來估算體量；到后來，算開放地圖的平方公里數、可玩內容的密度，看過場演出的時長和豐富性；最后，去摳角色上下樓梯時的動作細節，比劇情對話里的分鏡調度和角色走位，看對話差分選項有沒有加上配音。

總之，做內容這事，沒有所謂的上限。玩家永遠希望團隊能做得比上個版本更大、更多、更好、更有天馬行空的創意，做出自己從來沒見過的東西。

就算現在有了AI，也改變不了這種內卷。AI就像一個加速按鈕，當所有人手里都有的時候，你一分鐘摁十下，別人就可以一分鐘摁一百下。而且最稀缺、最耗費人力和腦力的東西，AI往往做不出來。

02

道理大家都知道，但沒用

說了這么多，道理其實大家都清楚，但知道了，似乎也不會改變什么。

老板當然知道加班傷團隊，也清楚加班費、離職成本都是實打實的開支。但擺在另一側的是上線口碑崩盤、前期數億投入打水漂的風險。兩相權衡，前者就變得可以接受了。

加班的人也知道，這會傷害身體和精神。但為了收入，或者為了某些自己認可的目標，比如共同做出令人驕傲的作品，這種折損在短期內可以被忍受。持續三年的加班，沒人愿意；但臨時的版本沖刺，多數人能說服自己。

市場的反饋更直接。不管過程如何，從結果看，同等品質之下就是料堆得越多，市場越買單。至少不少抽卡二游版本的風評，很大程度上靠的就是內容夠不夠扎實，細節夠不夠多。

單機領域也一樣。那些3A大作，你很難說它們的核心玩法設計得有多精妙，可玩性有多高，它們比的就是敘事腳本、美術品質、動畫演出、內容體量這些東西。從某種程度上說，很多內容型的F2P產品，走的就是這條路線。

堆料的出發點當然是好的——給玩家更好，更有性價比的體驗。但要實現這個目標，代價是什么？

比如說，為了給下游留出充足的制作時間，上游設計環節的創作時間勢必會被一再壓縮。因為只有快速敲定方向，才能更多時間去鋪量、磨細節。

而方向要想快速敲定，往往依賴已被市場驗證過的范式，沒辦法從零推導。說的直白些，就是看市場上有什么，就用什么，在已有的框架下融入時下或過去流行過的設計概念。

于是我們可以看到，現在很多內容產品的版本主題，角色的人設服設，相似性都越來越高，拿來主義也越來越明顯。

再比如，為了給玩家提供極致的內容性價比，讓玩家用更少的投入獲得更多的內容、更刺激的反饋，有時公司就會化身血汗工廠，通過延長工時、加大強度、壓低薪資等方式，在同等的總成本下，堆出比別人更多的內容量，以此形成競爭優勢。

同時為了維護核心團隊的穩定，公司一般會把這部分壓力轉移到外包、外派等人的身上。而他們往往更沒有選擇權，更沒有發言權，以至于行業都注意不到他們的悲劇。

當然，這也不是國內獨有的困境。CDPR、R星、頑皮狗這些做出過偉大產品的公司，都曾因加班文化被反復批判。甚至有時候，偉大和加班是被綁在一起敘述的——不付出代價，就無法做出一款偉大的游戲。

只是在3A公司，項目和項目之間往往會有一段相當長的假期。但在F2P游戲團隊，一個版本的成功之后，是下一個玩家期待更高的版本。為了回應這一切，工期壓力只會越來越高，就像一個經典的西西弗斯的故事，但石頭卻是累加的版本。

03

我們該如何面對？

面對加班的慘痛現狀，絕大多數游戲公司都想過如何改變。比如用輪休制促進工作和生活的平衡，給大家充電的機會……但對于整個組織來說，往往還是治標不治本。

其實「不把人當耗材」一直都是行業共識，可具體怎么做，很難說。有時候公司太人性化，管理太寬松后，反而會滋生一群鉆空子，磨洋工的混子。

歐美廠商工業化比我們早，大部分3A影視化堆料游戲在前幾年踩過的坑，很可能就是我們未來要面對的：開發成本頂到天花板，制作周期越拉越長，體驗卻越來越平庸，用戶越來越疲勞，最后游戲單價漲不上去，盤子也在變小。

倒是日本那邊，可能提供了另一種思路?？ㄆ湛者@幾年勢頭不差，但它靠的不是堆量堆料，而是把玩法體驗和開發性價比做到極致；靠魂系列站穩腳跟的FromSoftware，走的也是差不多的路；任天堂就更不用說了，永遠是自己玩自己的。哪怕是在F2P手游領域，國內二次元產品的體量明顯占優，但日本產品在本土市場還是能站得住。

同理，在國內，也并不是所有叫得上名號的內容型游戲都要卷生卷死。比如某家沒有開放世界產品上線，但靠獨特調性生存的二游廠商，工作節奏就相對舒適。據說即便項目進入鋪量階段，制作人周末都能休息，只有老板一個人默默加班。

這位朋友不希望露出公司名字

這或許說明，大家確實可以擁有另一種活法——不只是產品，也包括人本身。只是它需要一條新的路線，解決一系列艱難的問題。

拋開路線不談，如果已經身處血汗工廠，個體能怎么辦？

我也給不出答案。畢竟同為內容創作者，就連游戲葡萄這家小小的自媒體，都沒法說完全不加班。說到底，每個人的處境不一樣，想要的東西不一樣，底線也不一樣，很難有什么通用的解法。

而透支健康乃至生命工作最大的陷阱，在于它不是一個顯性的威脅。在悲劇真正發生之前，沒有人能想到哪件事會是壓死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以到最后，選擇只能自己做。

得想清楚，你在這份工作里到底圖什么。錢、項目履歷、成長速度，還是一開始想做游戲的那個念頭；得算清楚，你付出的代價是什么，是睡眠、腸胃、頸椎，還是越來越少聯系的朋友，以及開始對這行業所產生的疲倦和厭惡。

如果你暫時還沒想好要活出怎樣的人生，也沒關系。只要記住一件事：在弄清楚答案之前，別倒在半路上。

游戲葡萄招聘內容編輯，

（星標可第一時間收到推送和完整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