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貨拉拉,迎來反壟斷整改的重拳。
6月18日,據市場監管總局消息,此前貨拉拉被約談,要求其停止利用算法不合理壓低貨運價格、利用平臺規則實施強制獨家車貼等行為,并全面開展自查整改有了下文。
從披露內容來看,這次整改涉及價格算法、平臺抽成、司機權益等多個方面:貨拉拉需要推動平均每單運價、每公里運價合理回升,取消強制獨家車貼規則,向司機退還不合理費用1.2億元,同時取消非付費會員司機每天接2單限制,并投入里程偏差補償金和司機幫扶資金。
其中最核心的一條,是平臺整體抽成費率要由整改前約11%降至約9%,此舉落地后預計每年可減輕司機負擔超13億元。
抽成費用率的降低放在司機端是收入的增長,但對于平臺來說,則意味著貨拉拉的核心財務模型需要被重新測算,這意味著貨拉拉利潤表里最肥的一塊利潤,正在被迫“割肉”。
若只是將目光僅僅停留在司機群體的境遇改善上,恐怕會錯失這則新聞背后更具深意的敘事——在反壟斷的背景下,平臺經濟正卷入一次前所未有的巨大浪潮當中。
01
砍在貨拉拉最賺錢的業務上
從過去五年的財務數據來看,貨拉拉仍然掙扎在利潤泥潭中。
過去幾年貨拉拉收入端仍在增長,2021年至2025年,拉拉科技收入從8.45億美元增長至21.39億美元,五年時間增長超過一倍。尤其是2025年,公司收入同比繼續增長,規模已經超過21億美元。
![]()
但利潤端的形勢,就沒這么樂觀了。
2021年,拉拉科技年內虧損20.86億美元;2022年虧損收窄至0.49億美元;2023年實現年內利潤9.73億美元。但到了2024年和2025年,公司年內利潤分別回落至4.34億美元和4.47億美元。
也就是說,貨拉拉確實已經走出虧損,但它在2023年創出盈利高點后又一路下跌,雖然仍保持著盈利,但已是兩年原地踏步。
而之所以凈利潤出現回落,很大一部分的問題出現在毛利率之上。2021年,拉拉科技毛利率為39.4%;2022年升至53.7%;2023年進一步升至61.2%。但隨后,毛利率開始回落,2024年降至57.8%,2025年進一步降至50.5%。
將營收、毛利率和凈利潤放在一起觀察可以很輕松地發現,貨拉拉早已不是一個單純燒錢換規模的平臺。它的收入在增長,利潤已經轉正,毛利率也處在相對高位。但同時,它的利潤表已經出現一個明顯信號:收入還在上行,毛利率卻在回落。
而這次整改對貨拉拉的影響,要求平臺整體抽成費率要由整改前約11%降至約9%,則是在貨拉拉本就煩惱的毛利率“七寸”之上,再狠狠地打了一棍。
據按照拉拉科技港交所招股書披露,2025年拉拉科技總收入為21.39億美元,年內利潤為4.47億美元。其中,境內貨運平臺服務收入為9.27億美元,多元化物流服務收入為8.40億美元,境外收入為1.97億美元,增值服務收入為1.75億美元。
從收入規模看,境內貨運平臺服務和多元化物流服務已經比較接近。前者收入927百萬美元,后者收入840百萬美元。
![]()
但如果看毛利率,二者完全不是一個生意。
2025年,貨拉拉收入占比最高的是境內貨運平臺服務,毛利率高達81.2%;收入占比第二高的是多元化物流服務,毛利率卻只有15.9%。
兩塊業務收入規模接近,但盈利能力完全不在一個層級。至于增值服務和境外業務,雖然毛利率不低,但絕對收入規模較小,對整體利潤結構的影響相對有限。
也就是說,境內貨運平臺服務不是貨拉拉唯一的收入來源,卻是利潤表里最關鍵的利潤來源。它的收入占比只有約43%,但因為毛利率遠高于其他業務,實際撐起了貨拉拉最主要的毛利空間。
所以,當抽成率從11%降到9%,表面看只是下降2個百分點,但相對于原本11%的抽成水平,實際相當于平臺變現率下降約18%。如果交易規模不變,平臺這部分收入就會出現明顯收縮。
再往利潤表傳導,影響會更明顯。
由于境內貨運平臺服務毛利率高達81.2%,這13億元少收的收入,并不會像低毛利業務那樣只影響一小部分利潤,而是大概率會較高比例傳導到毛利和經營利潤。
靜態測算,如果按81.2%的毛利率估算,13億元收入減少,對毛利的影響大約是10.6億元。再加上每年1000萬元里程偏差補償金、5000萬元司機幫扶資金,貨拉拉每年的經常性利潤壓力至少在11億元以上。
如果更保守一點,把抽成下降視為高毛利平臺收入的直接讓利,這一影響可能接近13億元甚至更高。
而2025年,拉拉科技年內利潤為4.47億美元,折合人民幣約32億元。也就是說,單是抽成率下調這一項,靜態看就可能吃掉貨拉拉2025年利潤的三成左右。
這才是這次整改真正影響貨拉拉財報的地方。它不是一次性處罰,也不是單純退錢,而是監管直接調整了貨拉拉核心業務的利益分配方式。
過去,貨拉拉的利潤表能夠快速變好,很大程度上來自境內貨運平臺服務這塊高毛利主業;現在,被要求降抽成、漲運價、取消部分司機限制后,這塊主業的利潤空間被迫重新分配。
所以,貨拉拉這次真正需要面對的,不只是司機端的輿論壓力,而是一個更現實的問題:
當平臺最賺錢的業務不再允許維持過去的抽成水平,貨拉拉未來的利潤率,還能不能維持在原來的軌道上。
02
七次遞表后,貨拉拉沒有退路
貨拉拉接受上述整改的同時,正值第七次沖刺港交所IPO。
自2023年3月首次遞表以來,貨拉拉陷入了“遞表—失效—再遞表”的循環,前六次申請均已失效。2026年4月30日,貨拉拉第七次叩響港交所大門,高盛、美林、摩根大通為聯席保薦人。
上市為何如此緊迫?或許招股書能解釋。
截至2025年底,貨拉拉背負的可贖回可換股優先股高達48.18億美元,約合人民幣337億元。這些優先股來自11輪融資中向投資者發行,累計吸金26.62億美元。紅杉中國、高瓴、騰訊、美團等頭部機構悉數在列,幾乎每一輪融資都附帶了上市對賭條款。
對賭協議條款規定,如果貨拉拉未能在2026年11月8日前完成合格上市,優先股的贖回權將恢復行使。屆時,貨拉拉必須拿出真金白銀兌付這48億美元。而截至2025年底,貨拉拉的賬面現金及現金等價物約18.22億美元,遠不及此數。
從2026年6月18日算起,距離11月8日的對賭大限,已不足五個月。貨拉拉七次遞表、六度失效的記錄,讓這場IPO的前景充滿變數。
港交所對其盈利模式可持續性、平臺抽傭規則合規性保持高度關注、持續問詢。而監管整改帶來的抽成下降、運價回升,雖然在司機端是利好,在公司財務報表上卻意味著收入結構的剛性調整。
如前文所述,自2023年貨拉拉毛利率創出新高后便連續下滑,從2023年的61.2%降至2025年的50.5%,三年下降10.7個百分點。中國內地貨運平臺服務變現率從10.3%降至9.1%。招股書解釋稱,這是公司“持續審視變現策略后調減選定訂單類型的傭金率”的結果。
但在對賭倒計時的壓力下,這種“調減”有多少是主動選擇、多少是被動應對,還得具體分析。
值得注意的是,貨拉拉于2022年2月末完成G輪融資后,至今已有4年未獲投資者增資,創始人周勝馥在估值高點減持變現約1.65億美元。今年1-3月,清流、襄禾等部分老股東選擇轉讓套現,資本盛宴的參與者們,似乎正在提前離場。
如果將監管整改與資本對賭放在一起審視,貨拉拉正處在一個狹窄的通道里:一邊是監管要求降低抽成、退還費用、提升運價,直接壓縮了平臺的收入空間;另一邊是資本要求盡快上市、兌現對賭,否則將面臨337億元的回購壓力。
這兩股力量方向相反,卻同時作用于同一家企業。
這不是貨拉拉獨有的困境,平臺經濟的底層邏輯正在經歷系統性重構。過去十年,資本驅動的平臺擴張模式,燒錢換規模、補貼換市場、上市套現離場,在貨運、外賣、網約車等領域反復上演。
平臺利用算法壓低服務價格、擠壓勞動者收入,本質上是將資本擴張的成本轉嫁給了最末端的服務提供者。監管的介入,正是對這種模式的糾偏。
然而,糾偏本身也會帶來新的張力。當平臺被迫降低抽成、退還費用,其盈利能力必然承壓;當盈利能力承壓,上市前景更加不確定;當上市前景不確定,對賭風險進一步放大。
司機所承受的,從來不只是平臺抽成的高低。而是一個由資本、對賭、上市預期和監管壓力共同構成的復雜生態。在這個生態里,平臺是連接者,也是傳導者。資本的對賭壓力傳導給平臺,平臺又通過算法壓低運價、通過規則提高抽成、通過會員制度限制接單,將壓力傳導回司機。
對于337億元的對賭壓力而言,1.2億元的退費、13億元的減負,司機待遇的提高,能不能重歸平臺經濟“共贏”的愿景里,才是更值得關注的問題。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