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書爆料烏克蘭為炸北溪天然氣管道，將任務偽裝成拍“色情電影”

2022年秋季，一支烏克蘭潛水員隊伍前往德國波羅的海沿岸的一個游艇度假勝地，準備執行一項絕密臥底任務。這支由四男一女組成的小組配備了水肺潛水裝備、炸藥，以及可能是間諜史上最愚蠢的掩護故事。

如果遇到警察盤問，這些潛水員準備聲稱他們正在拍攝一部以水下為背景的色情電影。“這在德國或瑞典一點都不會引人注目，”他們的指揮官堅稱。這名指揮官是一名蘇聯時期的軍事情報官員，對西歐了解有限。

他們的說法似乎不太可能說服德國當局。但也很少有人會相信他們的真實任務：潛入波羅的海海底，炸毀北溪天然氣管道——這條由四條管道組成、全長750英里的輸氣系統，原本用于將廉價的俄羅斯天然氣輸送到德國。首先，管道位于海面以下80米深處，即使是訓練有素的特種部隊潛水員通常也只能下潛到這一深度的一半。摧毀北溪將是現代史上最大規模的破壞行動，摧毀一個原本旨在鞏固俄德友誼、價值200億美元（約 1357.4億元人民幣）的項目。

盡管膽大妄為，但炸彈襲擊計劃還是實施了，并且取得了成功：當年9月26日，兩次爆炸導致四條管道中的三條徹底損毀，無法修復。此后這些管道再未恢復運行。柏林與莫斯科的關系在2022年2月俄羅斯全面入侵烏克蘭后早已惡化。七個月后發生的這起破壞事件進一步鞏固了這一局面，并確保俄羅斯再也無法用廉價天然氣供應來討好德國。盡管如此，將戰爭引入歐洲沿海水域仍然是一場巨大的賭博。那么，這個計劃最初是如何構想出來的，又是由誰謀劃的？

所有這些問題以及更多內容，都在調查記者博揚·潘切夫斯基的新書《北溪陰謀》中得到了解答。該書講述了這起炸彈襲擊事件不為人知的內幕，以及隨后德國警方鍥而不舍的調查過程。潘切夫斯基不僅依賴官方消息來源，還從烏克蘭的共謀者本人那里獲取了大量情報——即便德國檢察官仍在追捕他們，這些人仍向他講述了他們的故事。

這次襲擊導致35萬噸甲烷冒著氣泡浮上波羅的海海面，引發了一場地緣政治層面的巨大“誰是兇手”謎題。當時，西方許多人認為這是克里姆林宮所為，因為俄方對歐盟的能源制裁感到憤怒，并急于向歐盟展示其電力基礎設施有多么脆弱。也有不少人將矛頭指向美國中央情報局。歷屆華盛頓政府都曾警告德國，依賴廉價俄羅斯天然氣會讓德國受制于弗拉基米爾·普京的政權。在普京入侵烏克蘭的兩周前，時任美國總統喬·拜登曾含糊其辭地承諾，如果俄羅斯越過邊界，他將“終結”北溪二號項目。

普京本人雖然從不放過指責基輔的機會，似乎卻暗示烏克蘭沒有能力實施這次行動，反而將責任歸咎于一個“盎格魯-撒克遜”聯盟。無論罪魁禍首是誰，外界都認為他們必須具備只有世界大國才擁有的技術水平。

正如潘切夫斯基所揭示的那樣，世界又一次低估了烏克蘭。《北溪陰謀》擴展了他作為《華爾街日報》柏林記者所做的報道，當時他率先披露了這一事件的大量原始信息。不過，這本書也是他早年在烏克蘭多年報道的成果，在那里他似乎結識并悉心培養了兩個消息來源，他們是北溪襲擊事件背后的軍事指揮官，代號：“直徑行動”。

這兩個人在這里只被稱作“將軍”和“上校”。他們似乎并非直接聽從烏克蘭總統弗拉基米爾·澤連斯基的命令。相反，用“將軍”的話說，他們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深層政府”，基本上自行其是。他們擁有豐富的間諜活動中骯臟一面的經驗：例如，“上校”專門負責暗殺烏克蘭分離主義分子控制的東部地區親克里姆林宮的軍閥，其中一人曾被人在其公寓的電梯里安放了炸彈。

為了組建“直徑”小組，這些人不得不走出他們通常久經沙場的隊伍，招募專業的民間深海潛水員——這是唯一能下潛到北溪80米深度的人。幸運的是，烏克蘭有一個規模龐大且愛國心強的黑海潛水愛好者團體，從其中秘密挑選了志愿者。其中包括一名女潛水員“芙蕾雅”，她曾是模特，一度登上過色情雜志的封面。

該團隊在烏克蘭廢棄的采石場進行任務訓練，使用藏在氧氣罐中的炸藥。隨后他們前往德國，在海岸邊的一個碼頭租了一艘船，假扮成探索沉船的休閑潛水員。（此時，在這個較晚的階段，“上校”建議的色情電影不在場證明已被放棄。）他們出發前往丹麥博恩霍爾姆島附近海域的四個不同地點安放炸彈。盡管波羅的海風浪很大，但炸彈安放工作進展得如同鐘表般精確；同樣精準的還有定時器，它在數小時后引發了水下爆炸（此時該小組已駕車離開德國）。

烏克蘭人也成了自身專業素養以及德國警方專業素養的犧牲品。當偵探追蹤到碼頭上的其他使用者時，其中一人對船長的駕船技術印象深刻，以至于拍下了他靠泊船只的畫面，過程中還拍到了該小組的米色雪鐵龍貨車。偵探隨后查看了當地的超速攝像頭，碰運氣看那輛雪鐵龍是否因超速被拍下——在仔細檢查了大約5000張圖像后，他們發現了一張顯示烏克蘭司機握著方向盤的畫面。

迄今為止，德國當局只拘留了一名嫌疑人：即船長，他去年八月在意大利度假時被捕，并被引渡回德國。（此后他被確認為謝爾希·庫茲涅佐夫。）柏林還對第二名位于波蘭的嫌疑人發出了逮捕令，但波蘭當局——他們對基輔的事業更為同情——向此人通風報信。當憤怒的德國部長抱怨時，他的波蘭同行顯然回擊道：“對這種嫌疑人，不應該發逮捕令，而應該發勛章。”其余“直徑”小組成員——據信至少有十幾人——目前都在烏克蘭，烏克蘭禁止引渡本國公民。

預計船長將于今年晚些時候在德國受審，盡管此案的政治意愿有限。柏林已成為烏克蘭最大的軍事支持者之一，而德國總理弗里德里希·默茨表示，從一開始建造北溪就是一個“錯誤”。審判還可能聚焦于澤連斯基對此計劃知曉多少。潘切夫斯基暗示，該計劃首先得到了烏克蘭最高將領瓦列里·扎盧日內——現任駐倫敦大使——的批準，隨后交予澤連斯基簽字同意。該計劃在西方情報機構獲悉后曾一度被擱置，但顯然又再度啟動。（澤連斯基和扎盧日內都否認曾批準該計劃。）

潘切夫斯基暗示，美國中央情報局可能曾給過烏克蘭人默許的鼓勵。“并非所有獲悉‘直徑行動’的中情局高級官員都感到憤怒，”他寫道，“他們不一定反對有人讓這條管道永久失效。”一名前中情局人員甚至聽起來有些羨慕，對潘切夫斯基說：“我整天都在處理多元化培訓。我們不會再像那樣到處搞爆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