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散場以后，也要把自己收回來
今夜，想起會后那幾只紙杯。
人散得很快。會議一結束，椅子往后一推，材料合上，腳步便往門口走。
剛才還擠滿聲音的房間，忽然空了下來。
桌面上留著幾只紙杯，有的還剩半口水，有的被捏得變了形，歪在不同的位置。
我站了一會兒，才開始收。這不是一件多重要的事。
沒有人專門看見，也不會寫進任何總結。只是手順著桌邊走過去，把杯子一個個拿起來，倒掉剩水，扔進垃圾桶，再把椅子往里推一推。房間慢慢恢復成原來的樣子，剛才那些聲音，也像跟著低了一些。
有些事，熱鬧的時候看不出來。散場以后，反而露出人的習慣。
開會時，大家都有位置，有話要說，有意見要表達。等人走完，桌上留下的東西沒人再負責。
幾只紙杯，一點水漬，幾張沒拿走的紙。它們不嚴重，卻會讓一個房間顯得疲憊。
下一場人進來時，若先看見這些殘留，心里也會跟著亂一點。
我收杯子的時候，也會順手收一收自己。
白天聽過的話，沒接住的情緒，心里那點不舒服，都還在。它們不像紙杯那樣能直接扔掉，但至少可以不讓它們繼續攤在心里。該倒掉的倒掉，該放下的放下。桌面擦干凈，人也好像從會議里退出來一點。
收杯子不高尚，也不委屈。它只是承認，一件事結束以后，還有尾聲。
很多時候，人愿意參加開場，也愿意出現在熱鬧處，卻不太愿意處理最后那點零碎。可日子偏偏是由這些尾聲接起來的。飯后要收碗，爭吵后要緩一緩，工作結束后，也要把心從那堆話里拿出來。
今夜，我想起那間空下來的會議室。
燈還亮著，窗外的天已經暗了。垃圾桶里多了幾只紙杯，桌面重新空出來。它沒有顯得多么干凈，只是終于不再被上一場會議占著。
人也需要這樣。白天該說的話說完了，該聽的意見也聽過了。剩下那些沒必要帶回家的，就留在散場之后處理掉。
明天還會有新的會，新的人進來，新的事情鋪到桌面上。至少今晚，不讓上一場的杯子繼續留在心里。
作者：藏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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