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親自開除其學籍，全校師生列隊送別，13年后成其最強對手

1924年深秋，廣州黃埔長洲島上發(fā)生了一件轟動全校的大事。一名身穿灰布軍裝的年輕人，昂首走出校長辦公室，身后傳來老蔣怒不可遏的咆哮：

年輕人頭也不回，徑直朝校門走去。此時，操場兩旁已經(jīng)自發(fā)站滿了學員。沒有人組織，沒有人號召，黃埔一期六百多名學生幾乎全部到場。他們沉默地站在道路兩側(cè)，用目光為這位被開除的同學送行。

有人低聲說“他是對的”，有人握緊了拳頭。這個被老蔣親筆寫下“開除”手令的學員名叫宣俠父。那一年，他才25歲。

沒人能想到，這個被“蔣校長”趕出黃埔的年輕人，會成為他余生揮之不去的噩夢。

宣俠父，1899年生于浙江諸暨一個知識分子家庭。少年宣俠父天資聰穎，1916年考入浙江省立甲種水產(chǎn)學校，后來以優(yōu)異成績獲得公費留學日本的機會。

在日本北海道帝國大學，他攻讀水產(chǎn)專業(yè)，卻更關(guān)心祖國的命運。他大量閱讀馬克思主義著作，積極參加留日學生愛國運動，最終被日本當局取消官費資格后憤然回國。

1924年春，黃埔軍校第一期招生，宣俠父在浙江初試中名列前茅，被保送到上海參加復(fù)試。面對考官張申府（當時是黃埔軍校政治部副主任，也是中共創(chuàng)始人之一），他談吐不凡、見解深刻，順利被錄取。

但才華橫溢的人，往往也棱角分明。矛盾在開學后不久就爆發(fā)了。

當時，黃埔軍校效仿蘇聯(lián)紅軍建制，實行黨代表制度。按規(guī)定，各學生隊的黨小組長應(yīng)該由黨員民主選舉產(chǎn)生。身為校長的老蔣為了加強對學生的控制，以“集中統(tǒng)一”為名，直接指定了各隊黨小組長人選，要求必須服從。

大部分學生敢怒不敢言。在那個年代，校長的話就是軍令，何況老蔣手握生殺大權(quán)，誰敢違抗？偏偏宣俠父敢。

他挺身而出，當面向老蔣提出：軍人以服從為天職，但黨小組長不是軍事職務(wù)，而是黨內(nèi)職務(wù)。既然是黨內(nèi)職務(wù)，就必須按照黨章規(guī)定民主選舉，怎么能由校長個人指定？此例一開，黨內(nèi)的民主原則何在？

老蔣萬萬沒想到，一個新學員竟敢公開頂撞自己。他強壓怒火，耐著性子解釋：

誰知宣俠父寸步不讓：

這話戳中了老蔣的痛處，他勃然大怒，拍著桌子說這是“目無尊長，煽動鬧事”行為，可宣俠父卻面不改色：

在場的軍官無不心驚膽戰(zhàn)。誰都知道，老蔣最忌諱的就是有人挑戰(zhàn)他的權(quán)威。最終，被徹底激怒的他當場寫下一紙手令：

消息傳出后，全校震動，同期的學員們議論紛紛。很多人心里都清楚，宣俠父說的不是沒有道理。那個年代，能考進黃埔的都是熱血青年，不少人懷著救國救民的理想，對民主自由有著樸素的向往。

宣俠父的抗爭，在他們看來，是一種勇氣。但軍令如山，誰也無力改變。

宣俠父收拾行裝，走出營房時，看到了讓他終生難忘的一幕：操場上、甬道邊，站滿了自發(fā)前來的同學。他們不能鼓掌，不能呼喊，只能用沉默的目光送別。

隊伍里，有沉穩(wěn)持重的徐向前，有性格豪爽的陳賡，有沉默寡言的左權(quán)，還有后來成為國民黨“西北王”的胡宗南。無論日后他們走向何方，在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里都寫著敬意。

宣俠父一步步走過人群，有人悄悄塞給他一塊銀元，有人低聲說了句“保重”。他始終昂著頭，走出校門，再也沒有回頭。這一幕，后來被黃埔同學稱為“黃埔最悲壯的一次送別”。

多年以后，已經(jīng)成為共和國元帥的徐向前在回憶錄中特別提到這件事，他用四個字評價宣俠父：

這是宣俠父人生的一道分水嶺，但他沒有消沉，而是以另一種方式投入了革命洪流。經(jīng)李大釗推薦，他前往馮玉祥的西北軍中開展政治工作。在西北軍中，他深入士兵中間宣傳革命思想，發(fā)展地下組織。他主編的《國民軍周刊》成為西北軍中最受歡迎的讀物，連馮玉祥都贊不絕口：

1927年大革命失敗后，白色恐怖籠罩全國。宣俠父轉(zhuǎn)入地下繼續(xù)從事兵運工作，他輾轉(zhuǎn)于上海、武漢、西安等地，多次與死神擦肩而過。

1933年，馮玉祥、吉鴻昌在張家口組織察哈爾民眾抗日同盟軍，宣俠父被任命為第二軍政治部主任兼第五師師長。他策反了大量國軍部隊加入抗日行列，短短數(shù)月，同盟軍從幾千人發(fā)展到十余萬人，收復(fù)了察北重鎮(zhèn)多倫。

這是“九一八”以來中國軍隊首次收復(fù)失地。消息傳來，全國振奮。

可老蔣卻如坐針氈。在他看來，這支抗日武裝不受自己控制，而且里面有大量共產(chǎn)黨人，遲早要成心腹大患。于是，他一面派重兵圍剿，一面暗中勾結(jié)日偽夾擊。內(nèi)外夾攻下，察哈爾抗日同盟軍最終失敗，吉鴻昌被捕就義，宣俠父再次僥幸脫險。

1937年“七七事變”后，國共第二次合作。宣俠父被任命為國民革命軍第十八集團軍（八路軍）高級參議，常駐西安，公開身份是八路軍代表。

此時的宣俠父已不是當年那個孤身離校的青年，經(jīng)過十幾年革命斗爭的磨礪，他變得沉穩(wěn)老練，但骨子里的鋒芒絲毫未減。

更重要的是，他還秘密聯(lián)絡(luò)進步青年奔赴延安，向抗日根據(jù)地輸送了大批骨干。國民黨軍統(tǒng)特務(wù)對他進行嚴密監(jiān)視，卻始終抓不到任何把柄。特務(wù)頭子戴笠在給老蔣的密報中寫道：

老蔣終于動了殺心。1938年7月31日深夜，宣俠父在西安八路軍辦事處參加完會議，騎自行車返回住處途中，被早已埋伏的軍統(tǒng)特務(wù)綁架，此后人間蒸發(fā)。

宣俠父失蹤后，我黨立即向國民黨當局提出嚴正交涉。周恩來親自找到老蔣，要求查明宣俠父下落。老蔣卻矢口否認，還假惺惺地說：

但紙包不住火。宣俠父失蹤案在西安鬧得沸沸揚揚，各界人士紛紛要求徹查真相。國民黨內(nèi)部也有正義之士看不下去，暗中透露消息。加上我黨地下組織的多方調(diào)查，真相終于在半年后浮出水面：

那天深夜，特務(wù)們將宣俠父綁架到西安城郊一處偏僻地點，用繩索將他活活勒死。為了毀尸滅跡，他們將遺體丟入一口枯井，填土掩埋。

一個39歲的生命，就這樣戛然而止。消息傳出，舉國嘩然。國民黨當局迫于輿論壓力，不得不承認宣俠父“遇害”，但輕描淡寫地解釋為“失蹤遇難”，拒絕追究兇手責任。

1945年中共七大召開，會場懸掛的烈士遺像中，宣俠父的肖像赫然在列。全體代表起立默哀。回看宣俠父的一生，從被黃埔開除到被暗殺，他與老蔣的恩怨貫穿始終。說他是蔣介石的“一生噩夢”，至少有三層含義：

第一，宣俠父的存在，本身就是對老蔣獨裁統(tǒng)治的挑戰(zhàn)。在黃埔他敢當面頂撞老蔣，直斥其“個人專斷”，這在黃埔歷史上是絕無僅有的。全校師生列隊送別的場景，更是讓蔣顏面掃地。這說明即使在蔣勢力最盛的黃埔時期，也有人不買他的賬。這件事，老蔣記了一輩子。

第二，宣俠父離開黃埔后，在北伐、抗日等各個歷史時期始終站在蔣的對立面，而且戰(zhàn)斗力極強。他在西北軍的策反工作、察哈爾的武裝斗爭、西安的統(tǒng)一戰(zhàn)線活動，次次都讓老蔣如芒在背。尤其西安事變前后，他的統(tǒng)戰(zhàn)工作對瓦解西北國軍發(fā)揮了重要作用，這是蔣最不能容忍的。

第三，暗殺宣俠父，讓老蔣付出了沉重代價。真相暴露后，國民黨在道義上輸?shù)酶筛蓛魞簟＿B胡宗南這樣的心腹將領(lǐng)都私下表示不滿，認為暗殺一個公開身份的代表“太不高明”。此外，這件事讓許多原本對國民黨抱有幻想的中間派徹底失望，轉(zhuǎn)而同情和支持共產(chǎn)黨。從某種程度上說，殺一個宣俠父，讓老蔣失去的是人心。

1951年，新中國追認宣俠父為革命烈士。他的骨灰被安放在西安烈士陵園，墓碑上刻著簡簡單單一行字：宣俠父烈士之墓。人們路過時，總會駐足片刻。

有人會講起，他是黃埔一期的高材生。有人會補充，他是唯一被蔣介石親筆開除的學生。而知道他故事的人，往往會意味深長地說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