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臺有主角，講臺無配角——也說“課比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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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李兆端 北京市房山區督學。北京市房山區教師進修學校教研員，學生發展評價處主任。

翻開陳彥的《主角》，撲面而來的不只是秦腔舞臺上的鑼鼓喧囂，更有一股沉甸甸的東西壓在心口。那個從秦嶺深處走出來的放羊丫頭易招弟，后來改名憶秦娥，她的人生幾乎就是一部“戲比天大”的活注腳。戲班里的老藝人們常說：“唱戲做人，人做不好，戲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們把戲臺當作天，把每一個角色當作命，哪怕臺下只有一個觀眾，臺上的鑼鼓也絕不敷衍半聲。

讀到動情處，我常常掩卷自問：戲臺之上有主角，有配角，有龍套，各有各的位置，各有各的活兒。那么，三尺講臺呢？我們的課堂里，誰是主角，誰是配角？

答案或許并不復雜——在教育的舞臺上，真正的“主角”從來不是某一個人，而是那一堂堂課、那一個個正在生長的生命。教師站在講臺上，看似是課堂的“中心”，卻絕不能以“主角”自居。因為教育的本質不是教師的獨白，而是師生共同的奔赴。從這個意義上說，講臺之上，沒有配角。每一位教師都是這方寸舞臺上的“主角”，每一堂課都是值得用生命去托舉的“大戲”。

這便是我想說的——“課比天大”。

一、從“戲比天大”到“課比天大”：一脈相承的信仰

“戲比天大”這四個字，在《主角》中不是一句空洞的口號，而是一代代秦腔藝人用血淚與筋骨磨出來的信仰。胡三元敲斷了一根又一根鼓槌，憶秦娥把灶膛前的青磚跪出了凹坑，茍存忠臨終前還在念叨著“要把戲傳下去”……他們敬畏的不是名利，而是手藝本身；他們守護的不是飯碗，而是一種超越了個人得失的精神圖騰。

這種敬畏，放在教育場域里，就是“課比天大”。

我們常說，課堂是教師的主陣地。可真正把課堂當作“天”的教師，又有多少？在現實的喧囂中，課堂常常被各種事務擠占——行政會議、檢查評比、材料填報，甚至是一些“不三不四”的應酬。特級教師程翔曾感慨，自己正在上課，辦公室主任推門進來通知他去開會。那一刻，他感到的不是被打擾，而是一種深深的悲哀：什么時候，我們的課堂變得可以隨時打斷、隨時讓位了？

“課比天大”，不是一句掛在墻上的標語，而是一種刻進骨子里的職業自覺。它意味著：鈴聲響起的那一刻，全世界都可以暫時退后；站上講臺的那一刻，教師就是這堂課的第一責任人，沒有任何理由可以敷衍塞責。就像《主角》中那些老藝人常說的：“戲比天大，天塌下來，戲也得唱完。”

二、講臺無配角：每一位教師都是自己的“主角”

《主角》這個書名很有意思。憶秦娥從燒火丫頭成長為一代秦腔名角，靠的不是天生的幸運，而是數十年如一日的苦功夫。但在她的身邊，還有無數默默無聞的配角、龍套、樂師、舞美……他們沒有站在聚光燈下，卻同樣是那臺戲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教育的舞臺也是如此。一所學校里，有特級教師、學科帶頭人，也有剛剛入職的年輕教師；有站在公開課講臺上的“名師”，也有日復一日守著普通班級的“無名者”。但在“課比天大”的天平上，他們的分量是一樣的——只要站在講臺上，只要面對學生，那一刻，他就是這堂課的“主角”。

這讓我想起復旦大學的趙東元教授。作為國際知名的科學家、中國科學院院士，他完全可以不必親自給本科生上基礎課。但他偏偏給自己立下規矩：上課絕對不能遲到，每次出差都帶著教案在飛機上備課。他說：“我最大的欣慰，是看到學生們不斷地成長。”在他的課堂上，沒有院士的架子，只有一位普通教師對三尺講臺的敬畏。

還有75歲依然堅守在教學一線的孫麒麟教授。他說：“課比天大，深耕三尺講臺。”五十多年來，他沒有因任何私事耽誤過一節課。有人問他為什么這么“較真”，他笑笑說：“講臺就是我的命。”

你看，這些教師，無論名氣大小、資歷深淺，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把自己當作課堂的“主角”。這個“主角”不是權力的中心，而是責任的中心；不是聚光燈下的炫耀，而是燈火闌珊處的堅守。戲臺上的主角可以只有一個人，但講臺上的主角，屬于每一位認真上課的教師。

三、“課比天大”的三重意蘊

如果細細拆解，“課比天大”至少包含三重意蘊。

第一重：對課堂的敬畏。

敬畏，是“課比天大”的底色。敬畏什么？敬畏知識，敬畏學生，敬畏那四十五分鐘里發生的所有可能。一位真正敬畏課堂的教師，走進教室之前一定是備好了課的，不只是備了教材，更備了學生、備了教法、備了可能出現的“意外”。他不敢輕慢任何一個提問，不敢敷衍任何一個細節，因為他知道，課堂是不可逆的，學生的時間是無法補償的。

第二重：對學生的誠意。

程翔老師說得好：“課比天大，是對課堂的敬畏，更是對學生的誠意。”教師真心對學生，學生才會真心對教師。課堂上，教師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句話語、每一次板書，都在無聲地傳遞著一種態度：我是認真的，我是真誠的。這種誠意，學生感受得到。

我聽過一個真實的故事。一位中學語文教師，姓袁。有一天上課，一位農民父親急匆匆地來到學校，說要帶孩子去看病。袁老師說：“有什么急事，你把孩子叫走吧。”那位父親連連搖頭：“這怎么可以？這可是語文課！讓他聽完這堂課，我再帶他走。”袁老師當時愣住了，而后眼眶濕潤。從那以后，他踏進課堂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這堂課是我、是學生、乃至學生家長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第三重：對職業尊嚴的自覺選擇。

“課比天大”不是學校的考核指標，不是職稱評定的加分項，而是一位教師內心的自我要求。你選擇做教師，就意味著你選擇了一種以課堂為生命場域的存在方式。地球離了誰都照樣轉，但你缺席了一堂課，那四十多個孩子的生命中就永遠少了一節你的課。這或許不是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但“過不去良知這道坎兒”。

《主角》中的憶秦娥，深夜也曾對著滿天繁星問自己：“一個人這一輩子，真的就只該干一件事嗎？”第二日雞鳴前，她還是準時爬起來，一聲不響地壓腿。這種近乎執拗的堅守，不是別人逼她的，而是她自己的選擇。同樣，一位教師選擇把每一堂課都上好，也不是為了給誰看，而是因為——我應該這么做。

四、當下教育的挑戰：“課比天大”的時代回響

寫下這些文字的時候，我并非不知道現實的艱難。今天的教師，面臨著前所未有的壓力。非教學任務層層加碼，各種檢查評比應接不暇，家長和社會的期望越來越高，而職業的倦怠感也在悄悄蔓延。有時候，不是教師不想上好課，而是實在分身乏術。

正因如此，“課比天大”這四個字，在今天尤其需要被重新喚醒。

它不是要讓教師成為“苦行僧”，而是要提醒我們：在所有的忙碌、喧囂和干擾之下，請不要忘記，我們為什么站在講臺上。那些報表、會議、檢查，固然重要，但它們不應該也不能取代課堂的核心地位。如果一所學校，行政指令可以隨意打斷課堂，那么這所學校的教育尊嚴在哪里？如果一個教師，習慣了在課堂上“劃水”“念PPT”，那么他的人格感召力在哪里？

“課比天大”是一種呼吁，更是一種底線。它呼吁教育管理者把課堂還給教師，呼吁教師把課堂還給自己，也呼吁全社會重新認識——那一間間普普通通的教室里，正在進行著一場場關乎未來的“大戲”。

五、讓每一位教師都成為講臺的 “主角”

《主角》的扉頁上有一句話：“當主角，需得學會隱忍、受難、犧牲、奉獻。”這話聽起來沉重，卻是真話。但我想說，在教育的舞臺上，并不需要每一位教師都成為憶秦娥那樣的“名角”，但需要每一位教師都擁有“主角”的擔當——把課堂當作自己的天，把學生當作自己的命。

戲臺有主角，講臺無配角。這句話有兩層意思：一是說，在講臺上，沒有誰是可有可無的龍套，每一位教師都是自己課堂的“主角”；二是說，在講臺下，也沒有誰應該永遠做旁觀者，因為教育的成敗，關乎我們每一個人。

我常常想起那些在鄉村教學點堅守了一輩子的老教師，他們沒有發表過一篇論文，沒有拿過一個省級課題，但他們教出來的學生走出了大山，改變了命運。他們的課堂或許簡陋，但他們站上講臺的那一刻，眼里有光。這就是“主角”。

我也想起那些剛剛走上工作崗位的年輕教師，他們會因為一節課沒上好而懊惱很久，會因為一個學生的不理解而反復琢磨教法。他們在模仿、在學習、在跌倒中爬起，但他們從不放棄對課堂的敬畏。這也是“主角”。

“課比天大”，不是對少數名師的贊美，而是對千千萬萬普通教師的呼喚。每一位教師都可以——也應該——成為講臺上那個無可替代的“主角”。只要你心中有學生，手中有課，腳下有講臺，你就配得上這三個字。

《主角》的最后，憶秦娥老了，舞臺的聚光燈漸漸遠去，但她依然在練功，依然在教徒弟。她說：“戲不能斷。”是啊，戲不能斷，課也不能斷。三尺講臺，方寸之地，承載的是一個民族的未來。

讓我們從今天起，把“課比天大”刻在心里。不必驚天動地，只需在每一次鈴聲響起時，精神抖擻地走進教室；不必豪言壯語，只需在每一個四十五分鐘里，全心全意地面對那一雙雙眼睛。

戲臺有主角，講臺無配角。你站在講臺上的那一刻，就是這堂課唯一的主角。請珍惜這個角色，因為 ——沒有什么，比一堂好課更大。

作者簡介

李兆端

北京市房山區督學。北京市房山區教師進修學校教研員，學生發展評價處主任。

班主任是立德樹人的一線踐行者，更是學生成長的引路人。但當下家校矛盾常態化、問題學生轉化無方案、執教法律邊界模糊、學生心理危機增多、行政事務重度內耗五大痛點，成為無數一線班主任的履職阻礙。

立足一線真實帶班場景，聚焦班主任日常最棘手的實踐難題，校長智庫教育研究院聯合云師堂斑鳩學苑重磅發起“2026 第八屆中小學班主任發展大會暨班主任專業精進研習坊”。本次活動落地古都西安，匯聚全國德育、心理、法律、一線名優班主任四大領域專家，以實景演練、個案拆解、方案定制、成果落地為核心，切實幫助一線班主任高效化解日常管理難題，實現從“事務型帶班”到 “專業化、實戰型育人”的華麗轉型。

校長派投稿郵箱：xzpxzzk@163.com

來源丨李兆端

編輯丨智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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