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書能讀得完嗎？

歷史學家陳寅恪曾對人說過，他幼年的時候去見歷史學家夏曾佑，那位老人對他說：“你能讀外國書，很好；我只能讀中國書，都讀完了，沒得讀了。”他當時很驚訝，以為那位老人糊涂了。等到他老了的時候，才覺得那話有一點道理。中國古書不過那幾十種，能讀完。

如果按照“四庫全書”的分類來看，中國古書可以劃分為經、史、子、集四個部分。找四個部分里面的一些代表作讀一讀就可以了，沒必要都讀一遍。因為每一個部分里面的書籍大同小異，甚至經過了權力系統的刪減，早已經弄得思想固化成一塊，而不再具有太多活潑的思想和見解。魯迅讀過大量的古書，提倡青年人讀一點外國書，不要總是讀古代的書，以免思想受到禁錮。其實中國古代的書有講道德的，有講陰謀的，有講反叛的，大多出不了幾條路子。不管是《易經》，還是《詩經》，不管是《道德經》還是《論語》，都經過了歷朝歷代統治者的刪減，已經和原初的版本不一樣了，不外乎要人們做順民，老老實實種地，知足常樂。不要這山望著那山高。即便是知識分子，讀到這樣的書，也會變得隱忍起來，而不會主動發現社會矛盾，更不會真的去參加社會實踐，不會改變社會不公平的狀況。似乎書生只能慨嘆人心不古，慨嘆世風日下，卻偏偏不具備實踐的能力，甚至他們讀的書都被改動了，那么他們連慨嘆的能力都失去了。中國書就是教人順從的，當然也有反叛一類的，像李贄、袁枚一類的人，偏偏被排除在主流話語系統之外，甚至成了離經叛道的代表。如此一來，古代的書籍就成了禁錮人思想的東西，只是讓人活在有限的范圍以內，不讓人去創新，不鼓勵人獨立思考，甚至還有神權思想在里面作祟。

古代書生算是知識分子，經常讀這樣的書，就會被洗腦。即便他們銳意進取，也只是為了參加科舉考試，為了獲得功名利祿，而不是追求什么公平與正義，也不是為民請命，更不是親身實踐，解決社會矛盾。古代書生有修齊治平的理想，大多大而無當。只是修身、齊家還能做到，治國、平天下就不是幾個書生能做到的了。至于古代的兵法，以及其他實用的技術，也只是局限在一定的范圍內，卻不可能產生太強大的科技創新，不然早就發明了汽車和飛機，也早就建起了鋼筋混凝土的高樓大廈。有了唐代韓愈的書，有了宋代朱熹的書，有了明代王陽明的書，似乎思想為之一變，但讀多了，仍然是那一套，“天地君親師”，離不了這幾個字。馬克思說得好，說“人是社會關系的總和。”似乎所有的書都離不了人際關系，離不了利害，其實大多講功利主義，即便不講功利主義，也是想說服他人，而說服他人本身又帶有功利目的。尤其是儒家積極入世的思想，被很多人詬病。很多小孩從小就讀經，卻不懂什么意思，實際只是被老師領著，實現知識強行灌輸，也實現思想的禁錮，這是不人道的，卻偏偏被視為教育的必經之路。

到了現在，有復古現象，不但有漢服大賣，而且有讀經班、女德班再次興起。其實只是封建余孽罷了，只不過很多人被洗腦，認為這樣的輔導班是繼承古典文化的輔導班，可以讓孩子在里面學一點古代的規矩，實際上孩子的思想會被禁錮。不如給孩子買幾本外國書讀，讓他們看看外國人的思想是如何開放的。不管是《堂吉訶德》，還是《哈姆雷特》，不管是《高老頭》，還是《戰爭與和平》，不管是蘇格拉底還是尼采，不管是黑格爾還是馬克思，都能讓人眼前一亮，和中國古代書籍傳播的思想完全不一樣。并不僅僅因為文化環境不一樣，而是作家的思想不一樣，作品傳達的人的獨立意識不一樣，或者說作品傳達了人性，而不是所謂的神性以及奴性。現在尊崇復古讀經，實際是歷史的倒退，而真正先進的應該去學習，或者說應該去學習外國先進的文化，去讀外國書，去了解他們的思想和歷史進程，而不是關起門來我最大，不然就又會回到天朝上國的美夢之中。中國的書和外國的書不一樣，但大多是一樣的，只要歸類之后，讀幾本代表作就能讀完。也就是說中國古代的書是可以讀完的，畢竟書籍出版的并不多，還有就是類型化現象比較嚴重。在讀書的過程中，了解古人的思想就可以了，沒必要面面俱到，也沒必要非得找出所謂的創新思想來。

在極權主義時代，找出創新思想是非常難的，或者說找到強調人性的書籍是非常難的。魯迅先生反對讀經，認為讀經很枯燥，還會影響人的思想。人們讀經多了以后，就會按照書本上的要求去思考，而不再像康德、黑格爾那樣去思考，不會強調人性的作用，也看不到人性的光芒。他們所要做的是克己復禮，也就是克制自己的欲望，說一些冠冕堂皇的話，其實是假道學。不管是讀歷史，還是讀文學，不管是讀社會學，還是讀哲學，都要看到人性的光芒都要實現個性和思想的獨立。倘若讀古書多了以后，讀書人就會知足常樂，就會順從，就不再胡思亂想了，那么讀古書就沒什么意義。不外乎讓人變得性情平和，變的知書懂禮，卻偏偏缺少了創新性。即便讀古書多了的人把自己修煉出神性，讓人望而生畏，稱為博學之士，當然也沒有什么意義，因為他們早已經失掉了人性。不如多讀一些外國書，在書中發現人性的光芒，發現社會運作的真相。因為外國書很多就講究民主，在古羅馬時期就已經有了民主的概念，到了現在，應該強調民主和科學。五四時期早已經提出了民主和科學的口號，只不過到現在為止，民主和科學觀念仍然沒有深入人心。很多人仍然迷信權威，迷信神靈，甚至迷信發展成一種產業。

當盲從的人越來越多，當古代的一些東西再次復活，當讀古代書的人變多，那么，順民也會變多，思想被奴役、被操控的也會變多。中國古書完全可以讀完，想要讀，就讀幾本代表作，其余的時間用來讀外國書，不然只會受其毒害，還不知悔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