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光一億Token只為寫周報？360周鴻祎揭穿大模型幻覺殘酷真相

撰文| 曾憲勇

出品| 勇礪商業評論 阿桶觀察 全球商業風向

“大家有一個誤解，數字員工來了，我是不是該卷鋪蓋走人了？公司一旦把你的能力用AI蒸餾出來，你就將被機器所取代，大家就很懼怕。實際上，在公司內部，誰能夠把自己的能力寫成skill，誰懂得掌握AI，誰善于改造智能體，他們反而是企業應該大力挽留的人才，應該得到特別的獎勵。”360集團創始人周鴻祎用短短幾句大實話，直接撕開了這層廉價焦慮的窗戶紙。

6月24日，北京國家會議中心，ISC.AI 2026第十四屆互聯網安全大會在這里開啟。

在高臺上完成主題演講的老周，匆匆來到一個沒有耀眼聚光燈的媒體采訪間，在全程一個多小時的溝通采訪中，周鴻祎通過剝開自己眼前那些令人眼花繚亂的算力賬單和目標誘惑，向公眾袒露出在這場關于智能體落地的生死大考中，“他在想什么”和“他在怕什么”。

不要再一味吹噓什么公司全員擁抱AI了，與其全員砸錢燒Token表決心，不如重塑企業組織，否則，就像把最先進的發動機裝在晚清的木馬車上，不僅跑不快，還會車毀人亡……

在老周看來，在這場關于算力與Token的“軍備競賽”里，商業的底層邏輯往往比技術本身更為殘酷。

被高估的“全能幻覺”與“被浪費”的Token

很多企業對AI的認知，還停留在“買個系統就能起飛”的幻覺里。現實卻極其骨感：當你放任一個龍蝦去干活，它為了實現所謂的“超能力”，會瘋狂加載幾十個工具，陷入死循環般的嘗試。結果就是，哪怕只是查個天氣、做個PPT，都能隨隨便便燒掉上千萬甚至上億個Token 。

在這個AI大坑里，周鴻祎曾交過實打實的學費。他一度認為“玩AI就要舍得花錢”，但后來發現這種毫無道理的消耗必須被叫停。為此，在360內部新推出的“納米WORK”平臺成型之前，他果斷棄用了龍蝦模型。

“納米WORK里之所以放棄龍蝦有兩個原因，一是龍蝦與生俱來的核心安全的不確定性，會導致很多額外工作的產生。另外一個就是龍蝦對Token的消耗實在太龐大，太沒有道理。”對于每一次嘗試和取舍，老周都在認真復盤。

正如英偉達CEO黃仁勛此前所言，Token支出的規模是衡量企業AI應用深度的標尺之一。但燒錢不是目的，燒出效率才是企業的真正目的。

360內部推廣AI的路徑顯得異常務實：第一階段是“連哄帶騙”讓員工養成與AI討論的習慣，哪怕員工拿去寫網絡文學或者解哥德巴赫猜想都在所不惜，核心是養成習慣。這與華為創始人任正非的那句管理名言“先僵化，再固化，再優化”不謀而合。到了第二階段，當員工都開始用Token的時候，360公司開始用Agent研究員工Token的消耗效率，強推透明化。

在老周看來，如果消耗了一億個Token，最終換不來一行高質量的代碼提交、一份切實可行的產品方案，或者一個真正能跑通的智能體，那么這種所謂的AI Native（AI原生），本質上就是一場打著科技幌子的虛榮自嗨。

錯位的焦慮：淘汰你的不是，AI是可以帶領AI沖鋒的同僚

“很多企業老板還有一個誤解，使用AI之后可以大規模地裁減員工。其實，AI的出現也給了很多員工新的機會，善于利用AI的人在企業內部的發展會越來越好。”在周鴻祎看來，企業中啟用的各種智能體最后提交的結果，還是要有人類來糾正的，說白了，AI出錯總需要有人來擦屁股的。

“智能體不可能把所有的活兒都給干了，仍然需要有硅基領導力的員工存在。會使用智能體、訓練智能體的員工會有更好的發展空間。最后淘汰的是不懂得AI、不會用AI提高工作效率的人。說穿了，淘汰你的不是AI，而是熟練操縱AI提高效率的同行們。”周鴻祎認為。

企業內部可以走捷徑的業務處理邏輯、心照不宣的審批潛規則、應對突發危機的肌肉記憶——這些寶貴的隱性知識，往往都藏在老員工的大腦里，并不是寫在公司手冊里。因此，把這些隱性的知識總結出來，無論以知識庫的方式還是以蒸餾出來的skill，對企業內部使用智能體落地是非常關鍵的。

周鴻祎把話挑得很明，AI智能體能否落地，真正致命的阻力，不在于員工，而在陳舊的組織結構。

哪怕企業給員工配了最強的Claude大模型，代碼提交量大增，但整個公司的效率卻絲毫未動 。為什么？因為整個企業的組織架構、崗位定義、業務流程依然都是老一套：產品經理拿AI寫規劃，開會層層審批后交給程序員，前后端各自用AI寫完再匯總給測試 。這種看似“全員AI”的繁榮，就是周鴻祎口中的“把最先進的發動機裝在老式馬車上”。

真正的AI Native（AI原生）組織，本質上是對舊結構的摧毀與重塑。Anthropic內部已經沒有純粹的產品經理和前后端之分，人人都是全棧工程師，有分歧直接上線兩個版本測數據反饋。代碼庫不再是被重重權限鎖死的堡壘，隨便一個工程師都能讓AI去全局找Bug……

“讓很多企業感到痛苦的，在于要不要改變你的企業文化，要不要改變你的組織架構，甚至需要壓平你原來的管理流程，這才是所有企業必須跨越的生死線。”周鴻祎認為，“把人變成超級個體是一個階段，把組織變成超級組織是第二個階段，第二個階段遠比人們的想象復雜得多。”

打敗口香糖的是移動支付，傳統安全已死

如果說企業內部的組織變革是一場陣痛，那么對于傳統網絡安全行業來說，大模型的降臨無異于一次降維打擊。

“你們知道口香糖嗎？本來在中國市場銷售得很好，賣得好是因為此前經常被擺在超市結賬的地方，人們找零錢或者順手結賬的時候習慣買上一包。后來有了移動支付，直接消滅了結賬‘找零錢’的場景，大家也慢慢失去了隨手買口香糖的習慣，最后口香糖的暢銷被移動支付給干掉了。”周鴻祎拋出了一個極其辛辣的例子。

在老周看來，網絡安全行業的洗牌同樣如此。Anthropic和OpenAI最初為了讓模型具備編程能力，開始做代碼的安全審計。結果當模型能力實現大規模涌現后，這幫原本為了寫代碼的AI，不僅能精準找出漏洞，還能順手寫出極其高超的攻擊代碼。

大模型廠商無意間，把傳統網絡安全的飯碗給掀了，直接改變了網絡打擊的游戲規則。傳統殺毒軟件的防御邏輯，在這種降維打擊面前如同紙糊。

“現在再去做傳統安全，我認為已經沒有意義了。”周鴻祎表示，當傳統安全全部用AI賦能之后，360嚴格意義上將只做兩件事，一個是做自動化的挖掘漏洞，一個是做自動化的網絡防御。傳統軟件包括360安全衛士都會退化成智能體隨時調用的底層工具。

如果網絡安全廠商自己不進化，不利用智能體技術提升自己自動化漏洞和自動防御的能力，那么等待傳統廠商的，只有被無情干掉這一結局。

要知道，干掉你的往往不是你的同行。正如科幻作家劉慈欣在《三體》中重筆寫下的那句冰冷的名言：“我消滅你，與你無關。”

“做安全行業的人非常苦逼，就像希臘神話里的西西弗斯一樣，每天辛辛苦苦地向山上推一塊大石頭，以為自己抵達一個新的階段，安全問題終于告一段落了，結果AI出現了，智能體出現了，老的問題雖然解決了，但新的問題又出現了。這個行業永遠不會存在一勞永逸的答案。”老周對此頗為感慨。（文/曾憲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