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龍政變之后,雖然李顯被擁立上臺,但是李顯卻非常尷尬。
一方面當時張柬之等人以功臣自居,晉升為宰相行列,把控了朝堂,對李顯的皇權顯然形成了壓制。
而李顯被流放多年,在朝堂沒有根基,他能依靠的一個是外戚韋皇后家族,一方面就是在神龍政變中依附于自己的親家武三思。
而張柬之是姚崇推薦的,姚崇作為李旦當年的相王府長史,而袁恕己作為相王府司馬,背后都是相王府的影子。
所以這個權力之爭又隱含了李顯和李旦之爭。于是李唐的朝堂博弈日趨激化了
我們今天就來讀一讀歷史上記載的李顯是如何和武三思結盟加強皇權來打壓五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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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治通鑒》原文
神龍元年乙巳,公元七零五年
甲子,立妃韋氏為皇后,赦天下。追贈后父玄貞為上洛王、母崔氏為妃。左拾遺賈虛己上疏,以為:“異姓不王,古今通制。今中興之始,萬姓喁喁以觀陛下之政;而先王后族,非所以廣德美于天下也。且先朝贈后父太原王,殷鑒不遠,須防其漸。若以恩制已行,宜令皇后固讓,則益增謙沖之德矣。”不聽。
初,韋后生邵王重潤、長寧、安樂二公主,上之遷房陵也,安樂公主生于道中,上特愛之。上在房陵與后同幽閉,備嘗艱危,情愛甚篤。上每聞敕使至,輒惶恐欲自殺,后止之曰:“禍福無常,寧失一死,何遽如是!”上嘗與后私誓曰:“異時幸復見天日,當惟卿所欲,不相禁御。”及再為皇后,遂干預朝政,如武后在高宗之世。桓彥范上表,以為:“《易》稱‘無攸遂,在中饋,貞吉’,《書》稱‘牝雞之辰,惟家之索’,伏見陛下每臨朝,皇后必施帷幔坐殿上,預聞政事。臣竊觀自古帝王,未有與婦人共政而不破國亡身者也。且以陰乘陽,違天也;以婦陵夫,違人也。伏愿陛下覽古今之戒,以社稷蒼生為念,令皇后專居中宮,治陰教,勿出外朝干國政。”
先是,胡僧慧范以妖妄游權貴之門,與張易之兄弟善,韋后亦重之。及易之誅,復稱慧范預其謀,以功加銀青光祿大夫,賜爵上庸縣公,出入宮掖,上數微行幸其舍。彥范復表言慧范執左道以亂政,請誅之。上皆不聽。
初,武后誅唐宗室,有才德者先死,惟吳王恪之子郁林侯千里褊躁無才,又數獻符瑞,故獨得免。上即位,立為成王,拜左金吾大將軍。武后所誅唐諸王、妃、主、駙馬等,皆無人葬埋,子孫或流竄嶺表,或拘囚歷年,或逃匿民間,為人傭保。至是,制州縣求訪其柩,以禮改葬,追復官爵,召其子孫,使之承襲,無子孫者為擇后置之。既而宗室子孫相繼而至,皆召見,涕泣舞蹈,各以親疏襲爵拜官有差。
二張之誅也,洛州長史薛季昶謂張柬之、敬暉曰:“二兇雖除,產、祿猶在,去草不去根,終當復生。”二人曰:“大事已定,彼猶機上肉耳,夫何能為!所誅已多,不可復益也。”季昶嘆曰:“吾不知死所矣!”朝邑尉武強劉幽求亦謂桓彥范、敬暉曰:“武三思尚存,公輩終無葬地;若不早圖,噬臍無及。”不從。
上女安樂公主適三思子崇訓。上官婉兒者,儀之女孫也,儀死,沒入掖庭,辯慧善屬文,明習吏事。則天愛之,自圣歷以后,百司表奏多令參決;及上即位,又使專掌制命,益委任之,拜為婕妤,用事于中。三思通焉,故黨于武氏,又薦三思于韋后,引入禁中,上遂與三思圖議政事,張柬之等皆受制于三思矣。上使韋后與三思雙陸,而自居旁為之點籌;三思遂與后通,由是武氏之勢復振。
張柬之等數勸上誅諸武,上不聽。柬之等曰:“革命之際,宗室諸李,誅夷略盡;今賴天地之靈,陛下返正,而武氏濫官僭爵,按堵如故,豈遠近所望邪!愿頗抑損其祿位以慰天下!”又不聽。柬之等或撫床嘆憤,或彈指出血,曰:“主上昔為英王,時稱勇烈,吾所以不誅諸武者,欲使上自誅之,以張天子之威耳。今反如此,事勢已去,知復奈何!”
上數微服幸武三思第,監察微史清河崔皎密疏諫曰:“國命初復,則天皇帝在西宮,人心猶有附會;周之舊臣,列居朝廷,陛下奈何輕有外游,不察豫且之禍!”上泄之,三思之黨切齒。
丙寅,以太子賓客武三思為司空、同中書門下三品。
左散騎常侍譙王重福,上之庶子也;其妃,張易之之甥。韋后惡之,譖于上曰:“重潤之死,重福為之也。”由是貶濮州員外刺史,又改均州刺史,常令州司防守之。
丁卯,以右散騎常侍安定王武攸暨為司徒、定王。
辛未,相王固讓太尉及知政事,許之;又立為皇太弟,相王固辭而止。
甲戌,以國子祭酒始平祝欽明同中書門下三品,黃門侍郎、知侍中事韋安石為刑部尚書,罷知政事。
丁丑,武三思、武攸暨固辭新官爵及政事,許之,并加開府儀同三司。
立皇子義興王重俊為衛王,北海王重茂為溫王,仍以重俊為洛州牧。
三月,甲申,制:“文明已來破家子孫皆復舊資蔭,唯徐敬業、裴炎不在免限。”
丁亥,制:“酷吏周興、來俊臣等,已死者追奪官爵,存者皆流嶺南惡地。”
己丑,以袁恕己為中書令。
以安車征安平王武攸緒于嵩山,既至,除太子賓客;固請還山,許之。
制:“梟氏、蟒氏皆復舊姓。”
術士鄭普思、尚衣奉御葉靜能皆以妖妄為上所信重,夏,四月,墨敕以普思為秘書監,靜能為國子祭酒。桓彥范、崔玄暐固執不可,上曰:“已用之,無容遽改。”彥范曰:“陛下初即位,下制云:‘政令皆依貞觀故事。’貞觀中,魏征、虞世南、顏師古為秘書監,孔穎達為國子祭酒,豈普思、靜能之比乎!”庚戌,左拾遺李邕上疏,以為:“《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若有神仙能令人不死,則秦始皇、漢武帝得之矣;佛能為人福利,則梁武帝得之矣。堯、舜所以為帝王首者,亦修人事而已。尊寵此屬,何補于國!”上皆不聽。
上即位之日,驛召魏元忠于高要;丁卯,至都,拜衛尉卿、同平章事。
甲戌,以魏元忠為兵部尚書,韋安石為吏部尚書,李懷遠為右散騎常侍,唐休璟為輔國大將軍,崔玄暐檢校益府長史,楊再思檢校楊府長史,祝欽明為刑部尚書,并同中書門下三品。元忠等皆以東宮舊僚褒之也。乙亥,以張柬之為中書令。
戊寅,追贈故邵王重潤為懿德太子。
五月,壬午,遷周廟七主于西京崇尊廟。制:“武氏三代諱,奏事者皆不得犯。”
乙酉,立太廟、社稷于東都。
以張柬之等及武攸暨、武三思、鄭普思等十六人皆為立功之人,賜以鐵券,自非反逆,各恕十死。
癸巳,敬暉等帥百官上表,以為:“五運迭興,事不兩大。天授革命之際,宗室誅竄殆盡,豈得與諸武并封!今天命惟新,而諸武封建如舊,并居京師,開辟以來未有斯理。愿陛下為社稷計,順遐邇心,降其王爵,以安內外。”上不許。
敬暉等畏武三思之讒,以考功員外郎崔湜為耳目,伺其動靜。湜見上親三思而忌暉等,乃悉以暉等謀告三思,反為三思用;三思引為中書舍人。湜,仁師之孫也。
先是,殿中侍御史南皮鄭愔諂事二張,二張敗,貶宣州司士參軍,坐贓,亡入東都,私謁武三思。初見三思,哭甚哀,既而大笑。三思素貴重,甚怪之,愔曰:“始見大王而哭,哀大王將戮死而滅族也。后乃大笑,喜大王之得愔也。大王雖得天子之意,彼五人皆據將相之權,膽略過人,廢太后如反掌。大王自視勢位與太后孰重?彼五人日夜切齒,欲噬大王之肉,非盡大王之族不足以快其志。大王不去此五人,危如朝露,而晏然尚自以為泰山之安,此愔所以為大王寒心。”三思大悅,與之登樓,問自安之策,引為中書舍人,與崔湜皆為三思謀主。
三思與韋后日夜譖暉等,云“恃功專權,將不利于社稷。”上信之。三思等因為上畫策:“不若封暉等為王,罷其政事,外不失尊寵功臣,內實奪之權。”上以為然。甲午,以侍中齊公敬暉為平陽王,譙公桓彥范為扶陽王,中書令漢陽公張柬之為漢陽王,南陽公袁恕己為南陽王,特進、同中書門下三品博陵公崔玄暐為博陵王,罷知政事,賜金帛鞍馬,令朝朔望;仍賜彥范姓韋氏,與皇后同籍。尋又以玄暐檢校益州長史、知都督事,又改梁州刺史。三思令百官復修則天之政,不附武氏者斥之。為五王所逐者復之,大權盡歸三思矣。
五王之請削武氏諸王也,求人為表,眾莫肯為。中書舍人岑羲為之,語甚激切;中書舍人偃師畢構次當讀表,辭色明厲。三思既得志,羲改秘書少監,出構為潤州刺史。
易州刺史趙履溫,桓彥范之妻兄也。彥范之誅二張,稱履溫預其謀,召為司農少卿,履溫以二婢遺彥范;及彥范罷政事,履溫復奪其婢。
上嘉宋璟忠直,屢遷黃門侍郎。武三思嘗為事屬璟,璟正色拒之曰:“今太后既復子明辟,王當以侯就第,何得尚干朝政!獨不見產、祿之事乎?”
以韋安石兼檢校中書令,魏元忠兼檢校侍中,又以李湛為右散騎常侍,趙承恩為光祿卿,楊元琰為衛尉卿。
先是,元琰知三思浸用事,請棄官為僧,上不許。敬暉聞之,笑曰:“使我早知,勸上許之,髡去胡頭,豈不妙哉!”元琰多須,類胡,故暉戲之。元琰曰:“功成名遂,不退將危。此乃由衷之請,非徒然也。”暉知其意,瞿然不悅。及暉等得罪,元琰獨免。
上官婕妤勸韋后襲則天故事,上表請天下士庶為出母服喪三年,又請百姓年二十三為丁,五十九免役,改易制度以收時望。制皆許之。
癸卯,制:降諸武,梁王三思為德靜王,定王攸暨為樂壽王,河內王懿宗等十二人皆降為公,以厭人心。
甲辰,以唐休璟為左仆射,同中書門下三品如故,豆盧欽望為右仆射。
六月,壬子,以左驍衛大將軍裴思說充靈武軍大總管,以備突厥。
癸亥,命右仆射豆盧欽望,有軍國重事,中書門下可共平章。
先是,仆射為正宰相,其后多兼中書門下之職,午前決朝政,午后決省事。至是,欽望專為仆射,不敢預政事,故有是命。是后專拜仆射者,不復為宰相矣。
又以韋安石為中書令,魏元忠為侍中,楊再思檢校為中書令。
丁卯,祔孝敬皇帝于太廟,號義宗。
戊辰,洛水溢,流二千馀家。
秋,七月,辛巳,以太子賓客韋巨源同中書門下三品,西京留守如故。
特進漢陽王張柬之表請歸襄州養疾;乙未,以柬之為襄州刺史,不知州事,給全俸。
河南、北十七州大水。八月,戊申,以水災求直言。右衛騎曹參軍西河宋務光上疏,以為:“水陰類,臣妾之象,恐后庭有干外朝之政者,宜杜絕其萌。今霖雨不止,乃閉坊門以禳之,至使里巷謂坊門為宰相,言朝廷使之燮理陰陽也。又,太子國本,宜早擇賢能而立之。又,外戚太盛,如武三思等,宜解其機要,厚以祿賜。又,鄭普思、葉靜能以小技竊大位,亦朝政之蠹也。”疏奏,不省。
壬戌,追立妃趙氏為恭皇后,孝敬皇帝妃裴氏為哀皇后。
九月,壬午,上祀昊天上帝、皇地礻氏于明堂,以高宗配。
初,上在房陵,州司制約甚急;刺史河東張知謇、靈昌崔敬嗣獨待遇以禮,供給豐贍,上德之,擢知謇自貝州刺史為左衛將軍,賜爵范陽公。敬嗣已卒,求得其子汪,嗜酒,不堪厘職,除五品散官。
改葬上洛王韋玄貞,其儀皆如太原王故事。
癸巳,太子賓客、同中書門下三品韋巨源罷為禮部尚書,以其從父安石為中書令故也。
以左衛將軍上邽紀處訥兼檢校太府卿,處訥娶武三思之妻姊故也。
冬,十月,命唐休璟留守京師。
癸亥,上幸龍門;乙丑,獵于新安而還。
辛未,以魏元忠為中書令,楊再思為侍中。
十一月,戊寅,群臣上皇帝尊號曰應天皇帝,皇后曰順天皇后。壬午,上與后謁謝太廟,赦天下;相王、太平公主加實封,皆滿萬戶。
己丑,上御洛城南樓,觀潑寒胡戲。清源尉呂元泰上疏,以為“謀時寒若,何必裸身揮水,鼓舞衢路以索之!”疏奏,不納。
壬寅,則天崩于上陽宮,年八十二。遺制:“去帝號,稱則天大圣皇后。王、蕭二族及褚遂良、韓瑗、柳奭親屬皆赦之。”
上居諒陰,以魏元忠攝冢宰三日。元忠素負忠直之望,中外賴之;武三思憚之,矯太后遺制,慰諭元忠,賜實封百戶。元忠捧制,感咽涕泗,見者曰:“事去矣!”
十二月,丁卯,上始御同明殿見群臣。
太后將合葬乾陵,給事中嚴善思上疏,以為:“乾陵玄宮以石為門,鐵錮其縫,今啟其門,必須鐫鑿。神明之道,體尚幽玄,動眾加功,恐多驚黷。況合葬非古,漢時諸陵,皇后多不合陵,魏、晉已降,始有合者。望于乾陵之傍更擇吉地為陵,若神道有知,幽涂自當通會;若其無知,合之何益!”不從。
是歲,戶部奏天下戶六百一十五萬,口三千七百一十四萬有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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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治通鑒》譯文
神龍元年乙巳,公元七零五年
甲子日,唐中宗將他的妃子韋氏立為皇后,大赦天下;又追贈韋后之父韋玄貞為上洛王,追贈韋后之母崔氏為上洛王妃。左拾遺賈虛己上疏認為:“異姓之人不封王,是古往今來的通例。如今中興大業方才起步,天下百姓無不翹首以盼,注視著陛下的治國舉措。可陛下卻率先追封皇后之父為王,這絕非向天下彰顯陛下德政的良策。況且高宗曾追封皇后之父武士彟為太原王,這段往事距今未遠,陛下務必從細微處防微杜漸。若覺得已頒詔令難以收回,陛下應令皇后堅決推辭,這樣更能彰顯皇后謙謹自守的美德。”唐中宗沒有采納他的建議。
點評:李顯封韋后家人其實體現了武則天被逼宮之后的朝堂中博弈的現實,李顯在朝堂上沒有積累,他可以信賴的隊友就是外戚和武氏。
先前,韋后共生育了邵王李重潤以及長寧和安樂兩公主,在唐中宗被放逐到房陵去的時候,安樂公主在路上出生,所以唐中宗特別喜歡她。中宗與韋后在房陵被幽禁期間,共同經歷了各種艱難困苦的生活,因而兩個人的感情十分深厚。中宗每當聽到武則天派使者前來的消息,就驚惶失措地想要自殺,韋后制止他說:“禍福不是一成不變的,最多只是一死,您何必如此著急!”中宗曾經私下對韋后發誓:“如果日后我能重見天日,一定會讓你隨心所欲,不加任何限制。”所以在韋氏重新成為皇后以后,便像武則天在高宗朝那樣干預起朝政來了。桓彥范上表,認為:“《《周易》說‘婦女不犯過失,在家中管理家務,吉’,《尚書》說‘如果母雞司晨打鳴,這個家就會敗落’。臣見陛下每次主持朝會,皇后一定隔著帷幔坐在殿上,參預政事。臣觀自古帝王,沒有跟女人共執政而不致國破身亡的。而且陰在陽上,違背天理;婦人駕凌丈夫,不合人道。恭請陛下察看古今的鑒戒,以國家民生為重,令皇后專住內宮,主持內職女教,不要出外朝來干預國家的政治。”
點評:韋后的家族是京兆韋氏,也是當時名門望族,李顯當時最信任的力量顯然還是韋氏家族。
以前,胡僧慧范以妖異怪誕的法術交接權貴,和張易之兄弟交好,韋后也看重他。到易之被殺,再稱慧范參預策劃,因有功封為銀青光祿大夫,賜爵為上庸縣公,出入內宮,皇上數次私行駕臨他的寓所。彥范再上奏章說慧范用邪道擾亂國政,要求殺他,皇上都不采信。
點評:從神龍政變來看,胡僧慧范是李顯身邊重要的一個人,記載他跟韋皇后關系好,跟張易之關系好。在洛陽的權貴之家人緣很廣。從這點來看,當時武則天推崇佛教,所以韋后很可能是利用慧范來籠絡洛陽各權貴勢力,以僧人身份為掩護,充當自己的智囊。所以在神龍政變之后,才以宮封為銀青光祿大夫。
當初,武后屠戮李唐宗室,總是先除掉有德有才之輩。唯有吳王李恪之子郁林侯李千里,器量狹小、性情躁急且無實才,又屢次向武后進獻祥瑞,故而得以保全性命。中宗登基后,封李千里為成王,任命他為左金吾大將軍。被武后誅殺的李唐諸王、王妃、公主、駙馬等人,全都無人安葬,他們的子孫或被流放嶺南,或在獄中拘禁數年,或隱匿民間給富人做苦役。此時,朝廷頒布詔令,令各州縣長官尋訪已故宗室的靈柩,依據其身份按禮制改葬,同時恢復死者原有的官爵,召回其子孫承襲祖爵;對無子嗣者,便為其選定后嗣延續香火。不久,在各地散落的宗室子孫陸續抵達東都,皇上全都予以召見,眾人哭泣著向皇上行了舞拜禮,皇上分別以血緣關系的親疏為依據賜給他們不同的官職和爵位。
點評:神龍政變之后,李顯為被當年武則天壓迫的李唐宗室平反,也是在拉攏宗室勢力支持自己。
張易之、張昌宗被誅滅后,洛州長史薛季昶對張柬之和敬暉說:“兩個元兇雖然已被除掉,然而呂產、呂祿這樣的人仍然存在,斬草沒有除根,終究還會再次長出。”張柬之、敬暉回答說:“現在大局已定,你說的那些人不過是案板上的肉罷了,還能有什么作為!現在殺的人已經夠多的了,不能再多殺了。”薛季昶嘆口氣說:“我不知道將死在哪里了。”朝邑尉武強人劉幽求也對桓彥范和敬暉說:“武三思還沒有受到懲處,你們這些人終究會死無葬身之地;如果現在不及早作準備,等到大禍臨頭再后悔就來不及了。”桓彥范和敬暉也沒有采納他的建議。
點評:李家三兄弟在神龍政變中其實是有分歧的,對于李顯而言,其在朝堂上的勢力比較薄弱,所以和武氏結盟就成為他的選擇,而武氏顯然也投靠了李顯參與了神龍政變。而當神龍政變逼武則天退位之后,該如何處理武氏的矛盾就爆發了出來。
唐中宗之女安樂公主,嫁給了武三思的兒子武崇訓。上官婉兒是上官儀的孫女,上官儀被害后,她被沒入宮中為奴。此人聰慧機敏、能言善辯,既擅長撰文,又熟稔官府事務,深得武則天賞識。自圣歷年間以后,武則天常讓她參與處理各衙門呈報的奏章。中宗即位后,對她愈發信任,令其專掌草擬詔命之職,封她為婕妤,讓她在宮中主持部分事務。上官婉兒與武三思私通,故而處處偏袒武氏,又在韋皇后面前舉薦武三思,引他入宮覲見。中宗于是常與武三思商議朝政,張柬之等人從此皆受武三思牽制。皇上還讓韋皇后與武三思一起玩雙陸,自己則在一旁為二人清點籌碼。武三思趁機與韋皇后私通,武氏勢力也因此再度崛起。
點評:李顯的三個女兒永泰公主嫁武承嗣子武延基,新都公主嫁武則天兄子武承業之子武延暉,安樂公主嫁武三思子武崇訓。所以李顯是深度和武氏家族綁在一起的,而武氏家族在明確朝政還于李顯之后,顯然也是投靠了李顯,這才有了神龍政變武三思等人的站隊。而這種捆綁本身就是武則天所刻意安排的。后來的歷史是李旦的兒子所寫,所以在這里顯然武三思和上官婉兒以及李顯等人是一個利益群體,所謂武三思和韋皇后私通的說法可信度其實是懷疑的。
張柬之等人屢次勸告唐中宗誅滅武氏集團,唐中宗都不聽。張柬之等人說:“武則天改唐為周的時候,李唐宗室被誅殺殆盡;現在多虧天地神靈的庇佑,陛下又重登帝位,但武氏卻像以往一樣安穩地把持著他們所竊取的官爵職位,這種情形難道是朝野之士所希望看到的嗎?希望陛下減少他們的俸祿,削奪他們的官爵,以告慰天下之人!”唐中宗仍然沒有采納他們的建議。張柬之等人有的拍著幾案嘆息,有的彈擊手指以致出血,紛紛說:“皇上昔日身為英王,人們稱贊他勇武剛烈,我們之所以未將諸武誅滅,目的是讓皇上親自誅殺他們,以使天子的聲威得到宣揚。如今皇上卻反過來重用武氏,大勢已去,誰知道后來會怎樣呢!”
點評:李顯能坐穩皇帝,背后其實是武氏家族的支持,武氏家族投靠皇權當然對相王李旦以及朝臣代表張柬之等構成威脅,這才有了激烈的矛盾和沖突,背后其實就是權力之爭。
唐中宗屢次身著便服到武三思的家里去,監察御史清河人崔皎秘密上疏說:“陛下的權力剛剛恢復,則天皇帝還住在西邊的上陽宮里,還有人想依附她;武周時期的舊臣,仍然在朝廷供職,陛下怎么能輕易地外出游幸,沒看到白龍身著魚服而被打魚的豫且射中的災禍嗎!”唐中宗把密疏的內容泄露了出去,武三思和他的黨羽們對崔皎恨之入骨。
丙寅日,唐中宗任命太子賓客武三思為司空、同中書門下三品。
點評:從私來講,李顯和武三思是親家,從公來講,當時李顯想要坐穩帝位必須要依靠武家。所以李顯的選擇其實很正常。
左散騎常侍譙王李重福,是唐中宗的庶子;他的妃子,是張易之的外甥女。韋后討厭李重福,便在中宗面前誣陷他說:“李重潤被迫自殺,是李重福在武則天面前誣陷所致。”于是,皇上將李重福貶為濮州員外刺史,不久又讓他改任均州刺史,時常命令州官防范他。
丁卯日,唐中宗任命右散騎常侍、安定王武攸暨為司徒、定王。
辛未日,相王李旦堅決要求辭去太尉及宰相職務,唐中宗同意了他的辭職請求;唐中宗又想立相王李旦為皇太弟,因相王堅決推辭而作罷。
點評:在武則天的權力設計中,是李顯執政,武氏家族和李旦輔佐,其中李旦掌控部分軍權。而從李旦要求辭去太尉(國防部長)的職位來看,顯然并不是李旦謙遜,而背后是矛盾公開化了。
甲戌日,唐中宗任命國子祭酒始平人祝欽明為同中書門下三品;任命黃門侍郎、知侍中事韋安石為刑部尚書,同時免去他的宰相職務。
丁丑日,武三思和武攸暨堅決推辭剛被任命的新職務和爵位,唐中宗同意了他們的請求,并且加封他們為開府儀同三司。
唐中宗立皇子義興王李重俊為衛王,北海王李重茂為溫王;仍然讓李重俊擔任洛州牧。
三月,甲申日,唐中宗頒下制書:“文明年間以來因獲罪而破敗了的家族的子孫都可以恢復原來的地位與蔭庇,只有徐敬業、裴炎不在赦免之列。”
丁亥日,皇上頒布制書:“酷吏周興、來俊臣等人,已死者追奪其官爵,仍然活著的一律流放到嶺南的偏僻地帶。”
點評:李顯再次為當年受到武則天打壓的士族平反,背后目的也是拉攏反武勢力。
己丑日,唐中宗任命袁恕己為中書令。
唐中宗下令用可以坐乘的安車到嵩山征召安平王武攸緒,武攸緒一來到京師,就被任命為太子賓客;他堅決要求再回到嵩山,唐中宗答應了他。
皇上頒布制書:“梟氏、蟒氏都恢復從前的姓氏蕭氏、王氏。”
江湖術士鄭普思和尚衣奉御葉靜能都憑借虛妄的邪說得到唐中宗的信任和重用,夏季,四月,唐中宗沒有通過外廷,親筆書寫敕書任命鄭普思為秘書監,葉靜能為國子祭酒。桓彥范和崔玄堅持認為不能這樣做,唐中宗道:“我已經任命了他們,不能這樣快就改變任命。”桓彥范說:“陛下在剛剛即位時,曾頒下制書說:‘行政措施與法令一律依照貞觀時期的舊例定制。’貞觀時期,擔任秘書監職務的是魏徵、虞世南和顏師古,擔任國子祭酒職務的是孔穎達,這些人的道德才能是現在的鄭普思和葉靜能所能比擬的嗎?”庚戌日,左拾遺李邕上疏認為:“《詩經》三百篇,用一句話來概括,叫做‘思想純正。’如果真有能讓人長生不老的神仙,那么秦始皇和漢武帝早就找到了;如果佛祖真能為人謀利造福,那么梁武帝也早就如愿以償了。唐堯、虞舜之所以能夠成為歷代帝王的典范,也不過是由于他們努力修治世上各種的事情罷了。陛下對鄭普思和葉靜能這樣的人尊寵有加,對于治理國家有什么用處!”唐中宗對上述建議都沒有接受。
點評:李顯重用鄭普思和葉靜能的背后其實是和外臣的一次博弈。當時李顯雖然是皇帝,但是實際上朝堂上是被功臣集團所壟斷,而背后又有李旦的影子。所以李顯才選擇了有術士背景的鄭普思和葉靜能,繞過行政程序,直接任命。
唐中宗即位那一天,用驛車從高要縣召回魏元忠;丁卯日,魏元忠抵達東都,唐中宗任命他為衛尉卿、同平章事。
甲戌日,唐中宗任命魏元忠為兵部尚書,韋安石為吏部尚書,李懷遠為右散騎常侍,唐休璟為輔國大將軍,崔玄為檢校益府長史,楊再思為檢校楊府長史,祝欽明為刑部尚書,上述人等都同時兼任同中書門下三品。魏元忠等人都是由于曾在中宗作太子時作過東宮僚屬的緣故,而得到這樣的褒獎。乙亥日,唐中宗任命張柬之為中書令。
點評:李顯為了平衡功臣集團,陸續將以前東宮的勢力重新召回,并給與重用,為后面將五王擠出朝堂做了鋪墊。
戊寅日,唐中宗下詔追贈已經死去的邵王李重潤為懿德太子。
五月,壬午日,唐中宗將武周七廟的神主遷到西京崇尊廟,并頒下制書:“對于武太后及其父、祖的名諱,上奏言事的臣民都不得觸犯。”
乙酉日,唐中宗在東都設立太廟及社稷。
唐中宗把張柬之等人以及武攸暨、武三思、鄭普思等十六人都當作為國家立下功勞的人,賜給他們鐵券,并規定如果這些人所犯的不是謀反叛逆之罪,每個人都可以寬恕十次死罪。
點評:從這個封賞來看,對于李顯而言,武攸暨、武三思、鄭普思應該也是參與了政變,而且是忠于李顯的。
癸巳日,敬暉等人率領文武百官上表唐中宗,認為:“五德之運輪流興起,沒有兩德同時盛大的事情。天授年間改朝換代之際,李唐宗室被誅殺流徙殆盡,哪里有與武氏同殿受封的權利!現在上天又重新眷顧李姓,但武氏仍然像以往那樣受封為王,與李姓宗室一起居住在京師,開天辟地以來從未有過這樣的道理。希望陛下為大唐江山著想,順從朝野士民的心愿,削奪他們的王爵以安定人心。”唐中宗沒有同意他們的建議。
敬暉等人害怕武三思的讒言陷害,便把考功員外郎崔湜當作自己的耳目,以便隨時刺探武三思的消息。崔湜見中宗親近武三思而猜忌敬暉等人,便把敬暉等人的全部打算告訴了武三思,反而成了為武三思效勞的人。武三思推薦崔湜作了中書舍人。崔湜是崔仁師的孫子。
點評:從這一段來看,朝堂內部的矛盾已然激化,宰相和武三思等武家勢力的火力全開。
在這以前,殿中侍御史南皮縣人鄭愔巴結張易之和張昌宗,二張敗死之后,被貶為宣州司士參軍,又因犯貪贓罪的緣故,逃到東都,私下拜見武三思。鄭剛見到武三思時,哭得很悲哀,一會兒又放聲大笑。武三思向來位尊任重,對鄭的悲喜無常感到非常奇怪。鄭解釋道:“我在剛剛見到大王時之所以痛哭失聲,是在為大王將被戮尸滅族而感到悲哀。悲哀之后又放聲大笑,是在為大王能得到鄭的幫助從而得以免禍而感到高興。大王您雖然深得天子的歡心,但張柬之、敬暉、桓彥范、崔玄和袁恕己五人手中都掌握著將相大權,并且個個膽略過人,以至于廢掉太后的帝位都易如反掌。大王您自己考慮您與太后相比哪一個權勢地位更重一些?那五個人對您切齒痛恨,甚至想吃下大王您的肉,如果不能把大王滅族,是不會令他們心滿意足的。大王您要是不盡快將這五個人除掉,您就會像清晨的露水一樣生活在危險中,然而您卻還能怡然自樂,認為自己像泰山一樣安穩,這就是我鄭愔為什么會替大王您痛心的原因。”武三思十分高興,與鄭愔一起上樓,向他請教使自己平安無禍的辦法,并薦舉他作了中書舍人,與崔湜一道成為自己的謀主。
點評:鄭愔的說法透露出來當時的一個現實,就是張柬之、敬暉、桓彥范、崔玄和袁恕己等幾人通過神龍政變后躋身宰相,成為朝堂意見領袖,已經能主導朝堂方向,而當時李旦的皇權反而很弱,所以李顯和武三思合作如何將這幾個人架空就成為重要的選擇。
武三思與韋后天天在唐中宗面前誣陷敬暉等人,說他們“倚仗功勞專擅朝政,將對大唐的江山社稷不利”。中宗相信了他們兩人的讒言。武三思等人趁機為中宗出謀劃策,“不如封敬暉等人為王,同時罷免他們所擔任的職務,這樣的話,表面不失為尊寵功臣,而實際上又能剝奪他們的權力。”唐中宗認為這樣做很好。甲午(十六日),唐中宗封侍中、齊公敬暉為平陽王,譙公桓彥范為扶陽王,中書令、漢陽公張柬之為漢陽王,南陽公袁恕己為南陽王,特進、同中書門下三品、博陵公崔玄為博陵王,同時免去他們的宰相職務,賞賜上述五人金帛鞍馬,只要求他們于每月初一、十五朝見天子;又賜桓彥范姓韋氏,讓他與韋后同族。不久唐中宗又任命崔玄為檢校益州長史、知都督事,后來又改任他為梁州刺史。隨后武三思便下令文武百官重新恢復執行武則天時期的政策,凡是拒不趨附武氏集團的人都被排斥去位,那些被張柬之、桓彥范等人貶逐的人又重新得到起用,朝政大權全部落入武三思之手。
點評:李顯和武三思開始動手,將張柬之、敬暉、桓彥范、崔玄和袁恕己五人明升暗降,先封他們為王,然后將他們排擠出朝堂中心,接下來將政變后被貶逐的勢力重新召回。說李顯被蠱惑,其實這顯然是李顯加強皇權的必然做法。
五王請求皇上將武氏的王爵削除,曾找人替他們擬表,朝臣中沒有人愿意做這件事。中書舍人岑羲代他們擬好表章,用語激烈懇切。中書舍人偃師人畢構按次序正輪到宣讀這一表章,言語和神色顯得十分嚴厲。等到武三思得志,便將岑羲改任為秘書少監,將畢構外放為潤州刺史。
易州刺史趙履溫,是桓彥范的妻子的兄長。桓彥范將張易之、張昌宗等人誅殺后,稱趙履溫也參與了誅殺二張的謀劃,皇上征召他到京中擔任司農少卿,趙履溫送給桓彥范兩個婢女。等到桓彥范被免除宰相職務,趙履溫又將兩個婢女要了回來。
點評:從這段來看,當時朝堂的黨爭都是尋找底層官員當槍手,站出來先炮轟,然后五王再應和。但從當時的情況來看,朝臣中沒人愿意做這樣的事,證明當時張柬之等人在朝堂上的控制力度并不高,這也決定了他們的敗局。
唐中宗贊賞宋璟忠誠正直,連續把他提拔到黃門侍郎的高位。武三思曾囑托宋璟替他辦一件事,宋璟義正辭嚴地拒絕他說:“現在太后都已經將帝位傳給了太子,大王你就應當以侯爵的身份回到自己家里去,怎么還可以干預朝政呢!你難道不知道呂產、呂祿兩人的結局嗎!”
唐中宗任命韋安石兼任檢校中書令,魏元忠兼任檢校侍中,又任命李湛為右散騎常侍,趙承恩為光祿卿,楊元琰為衛尉卿。
在此之前,楊元琰知武三思日益專擅朝政,便向唐中宗請求允許他辭去官位,削發為僧。唐中宗沒有同意。敬暉聽說這件事后,對楊元琰打趣說:“要是我早一點得知此事,我就去勸陛下同意你的要求,剃光你這胡人的腦袋,豈不是太妙了!”楊元琰長了一臉的絡腮胡子,看上去像胡人,所以敬暉拿他開這樣的玩笑。楊元琰回答說:“人已經功成名就,要是不激流勇退,就會有危險。我的確是發自內心想辭官出家的,不只是做個樣子。”敬暉知道他的真實想法之后非常吃驚,感到很不高興。在敬暉等人因武三思的誣陷而被殺后,只有楊元琰一人得以幸免。
點評:從楊元琰的反水來看,張柬之等人的勢力當時也不是鐵板一塊。
上官婕妤勸韋皇后承襲則天皇后時期的舊制,上表請求讓全國士民百姓都為被父親休棄的母親服喪三年,又請求規定百姓到二十三歲時才算成丁,到五十九歲就免除勞役,她進行這樣變動是為了收買人心。皇上采納了她所有的建議。
癸卯日,唐中宗頒下制書,下令降低武氏集團成員的爵位,將梁王武三思降為德靜縣王,將定王武攸暨降為樂壽縣王,將河內王武懿宗等十二人降封為公爵,以此滿足天下臣民的心愿。
甲辰日,唐中宗任命唐休璟為尚書左仆射,依舊任同中書門下三品;又任命豆盧欽望為尚書右仆射。
六月,壬子日,唐中宗任命左驍衛大將軍裴思說為靈武軍大總管,目的是為了防備突厥兵的侵擾。
癸亥日,唐中宗命令尚書右仆射豆盧欽望遇有軍政大事時,可到宰相議事的地方,與宰相們共同商議處理意見。
在此之前,仆射就是正宰相,后來仆射大多兼任中書門下之職,每次上朝都是在上午商議處理朝廷大事,下午處理尚書省的事務。到這時,豆盧欽望專任右仆射一職,不敢參預宰相們對于軍政大事的討論,所以唐中宗下達了這樣的命令。此后專任尚書仆射的人,便不再是宰相了。
唐中宗又任命韋安石為中書令,魏元忠為侍中,楊再思為檢校中書令。
點評:從這里可以看出李顯在逐步在朝堂上做自己的布局,引入自己嫡系的人進來進入宰相之列。
丁卯日,唐中宗將其兄孝敬皇帝李弘的神主遷入太廟,廟號為義宗。
戊辰日,洛水泛濫,沖走二千多戶人家。
秋季,七月,辛巳日,唐中宗任命太子賓客韋巨源為同中書門下三品,仍保留他原任的西京留守職務。
特進漢陽王張柬之上表請求返回襄州養病。乙未日,皇上將張柬之任命為襄州刺史,不負責處理該州事務,領取全部俸祿。
點評:李顯這種做法相當于讓張柬之回家拿錢養老,不再參政、
黃河南北十七個州發大水。八月,戊申日,唐中宗因發生水災的緣故而下詔要求臣下直言規諫自己的過失。右衛騎曹參軍西河縣人宋務光上疏認為:“水屬陰類,象征臣下與女子,此次連日大雨,恐怕是后宮干政所致,陛下需防微杜漸,杜絕此類苗頭。如今大雨久下不停,朝廷關閉坊市北門祈求放晴,民間竟戲稱坊門為宰相,稱朝廷靠它調和陰陽。再者,太子乃國之根本,應盡早遴選賢能出眾的王子冊立為儲。此外,外戚勢力過盛,像武三思等人,應解除他們的要職,僅增加其俸祿即可。最后,鄭普思、葉靜能僅憑借些許雕蟲小技就竊取了重要的職位,他們也是使朝政敗壞的蛀蟲。”奏疏呈上,皇上不予理睬。
壬戌日,唐中宗將妃子趙氏追立為恭皇后,將孝敬皇帝李弘的妃子裴氏追立為哀皇后。
九月,壬午日,唐中宗在明堂祭祀昊天上帝、皇地,以唐高宗李治配享。
當初,皇上被貶謫至房陵期間,當地官員對他管控嚴苛,唯有河東人、房陵刺史張知謇與靈昌人崔敬嗣,對他禮遇有加、供給豐厚。皇上對二人感念至深,便將張知謇從貝州刺史擢升為左衛將軍,還封他為范陽公。崔敬嗣彼時已然離世,皇上尋到他的兒子崔汪,可崔汪嗜酒成性,實在不堪任職實務,只得任命他為五品散官。
唐中宗為韋后的父親上洛王韋玄貞改葬,其禮儀都依照武則天之父太原王的先例。
癸巳日,太子賓客、同中書門下三品韋巨源被免去相職,改任禮部尚書,這是因為他的叔父韋安石被任命為中書令的緣故。
唐中宗任命左衛將軍上人紀處訥兼任檢校太府卿,這是由于紀處訥娶了武三思之妻的姐姐的緣故。
冬季,十月,唐中宗命令唐休璟留守京師。
癸亥日,唐中宗巡幸龍門;乙丑日,唐中宗在新安狩獵之后又返回東都。
辛未日,唐中宗任命魏元忠為中書令,楊再思為侍中。
十一月,戊寅日,群臣給唐中宗上尊號為應天皇帝,為韋后上尊號為順天皇后。壬午日,中宗與韋后一同到太廟拜謝列祖列宗,并下詔赦免天下罪囚;同時下詔將相王李旦和太平公主的實封戶都加至一萬戶。
己丑日,唐中宗登上洛城門南樓觀看潑寒胡戲。清源尉呂元泰上疏,認為“君主謀劃得好,四時寒暑便會自然順暢,為什么要赤身裸體,潑水為樂,在大街上擊鼓起舞以乞求寒冬的到來呢”。奏疏呈上,皇上未予采納。
壬寅日,武則天在上陽宮駕崩,終年八十二歲。臨死時武則天留下遺命:“去掉皇帝稱號,以后稱為則天大圣皇后。高宗的后妃王氏和蕭氏二族以及褚遂良、韓瑗、柳奭三人的親屬都全部赦免。”
點評:武則天駕崩,武則天的時代落幕。
唐中宗在為武則天居喪守制期間,派魏元忠代理三天冢宰職務。魏元忠向來就有忠誠正直的聲望,因而深得朝野倚重。武三思對此很是擔憂,于是偽造武則天的遺命,對魏元忠好言勸慰,并賜給魏元忠封戶一百。魏元忠手捧“太后遺制”涕淚縱橫,看見這一情景的人說:“魏元忠再也不會有所作為了!”
點評:魏元忠本身就是太子黨的核心成員,他反武則天只是逼武則天還政給李顯,所以他對于武則天的感情是比較復雜的。
十二月,丁卯日,唐中宗才親臨同明殿接見群臣。
太后的靈柩即將同唐高宗李治合葬于乾陵,給事中嚴善思上疏,認為:“乾陵墓門以巨石打造,門縫又用鐵水澆筑封死,如今要開啟石門,非得借助鉆鑿之類的工具不可。祭祀神明之道,核心在于保持清幽深遠的氛圍,若勞師動眾鑿開石門,恐怕會驚擾、褻瀆神靈。況且夫妻合葬并非古制,漢代諸位帝王的陵墓,皇后大多沒有與之合葬,自魏晉以來,才逐漸有了合葬的習俗。希望陛下能在乾陵附近另擇吉地修建陵墓,若帝后泉下有知,自然會在陰間相聚;若無知無覺,合葬又有什么意義呢!”唐中宗沒有聽從他的勸告。
這一年,戶部上報唐中宗說,全國共有六百一十五萬戶,總計三千七百一十四萬多人。
點評:《資治通鑒》記載了武周時期的人口,武周時期的人口增長力度還是很大的,客觀的說明武則天時期對百姓還是比較好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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