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對伊制裁轉向：40年封鎖松動，影響幾何？

14點諒解備忘錄、60天豁免窗口、美元結算回歸，這場"制裁拆除術"遠比想象中兇險

作為結束對伊戰爭協議的一部分，特朗普政府正在拆解延續數十年的制裁體系。對于各國政府、銀行及其他企業而言，新舊許可與限制交織成一片不斷移動的拼圖，局面令人頭暈目眩。

1979年伊斯蘭革命后，伊朗因核計劃及支持地區民兵組織，成為地球上被制裁最嚴密的國家之一。但白宮眼下正在導演一場驚人的大逆轉——作為一攬子協議的一部分，目標是開放霍爾木茲海峽、壓低全球能源價格、結束這場不得人心的戰爭。

過程遠非線性。周五，美國總統特朗普指責伊朗違反脆弱的停火協議，美軍中央司令部隨即對伊朗目標發動新一輪打擊。此外，可能導致協議崩盤的分歧仍在持續。

盡管如此，這一努力的速度與規模仍讓長期觀察制裁的人士感到震驚。美國已授權伊朗石油與燃料銷售，并承諾解凍數十億美元資金。

6月17日特朗普與伊朗總統馬蘇德·佩澤希齊揚簽署的14點諒解備忘錄規定，將"按約定時間表"移除美國對伊朗的全部制裁；同時指示財政部在技術談判推進期間，為現有制裁簽發60天豁免令。

據跟蹤此進程的前財政部官員、制裁事務律師及行業人士透露，這種令人迷失方向的變化，要想以吸引風險厭惡型美國金融機構及其他公司參與的方式落地，操作難度極高。

"你得百分之百確定自己處于合規區間內，"前財政部外國資產控制辦公室（OFAC）主任高級顧問亞當·史密斯說，"60天內能結清的一次性交易或許可行，但要找愿意處理這類交易的銀行和其他中介方，可能會有挑戰。"

據知情人士透露，在不確定氛圍下，一些對伊鷹派正推動政府把伊朗石油銷售的"現金支付"改為"資金存入由美方確保不會流向真主黨、哈馬斯等代理人團體的托管賬戶"。

特朗普公開暗示過，伊朗的錢可能進美方控制的托管賬戶，或者德黑蘭只能把錢花在美國農產品上——這兩個想法都沒寫進諒解備忘錄，且已被伊朗嘲諷并拒絕。

據一位知情人士稱，大約一個月前特朗普在橢圓辦公室與副總統萬斯及其他伊朗事務顧問開會時，首次討論了用凍結資金購買美國農產品的設想。該人士表示，這被視為一種讓白宮免受共和黨當年抨擊奧巴馬政府"幾托盤現金送伊朗"話柄的保護傘，并稱其相信伊朗別無選擇，只能接受這種機制。

財政部長斯科特·貝森特周三表示，伊朗將用美元為其石油銷售開具發票。這一表態背離了華盛頓長期以來把德黑蘭擋在美國金融體系之外的目標。

據一位前財政部官員稱，要讓這件事跑通，美國得拉攏幾家最大的美資或美關聯銀行——而這些銀行一直對觸碰任何可能違反制裁的交易非常猶豫。

第一步已于周一邁出：財政部簽發"通用許可證X"，允許石油銷售以"美元計價資金"進行。

據一位了解石油行業準備尋求何種保證的人士稱，除許可證外，企業大概率會向財政部索要明確指引——比如針對棘手案例定期發布的"安慰函"或情況說明書——以便讓合規部門安心參與這類交易。該人士說，企業正在參照今年1月美國抓獲委內瑞拉時任總統馬杜羅后，為委內瑞拉事宜發布的那種指引。

"我們看到制裁項目解套時，金融機構通常比客戶更風險厭惡，"摩根路易斯律所貿易與國安業務律師邁克爾·胡內克說，"我預計它們在這里也會非常謹慎。"

貿然沖進去、冒可能的違規風險，不是一筆誘人的賭注。2014年法國巴黎銀行因涉嫌違反對伊朗和蘇丹制裁，向美國支付了近10億美元和解金。其他銀行也挨過重罰。

歷年美國歷屆政府連同國會，對伊朗疊加了數百項制裁，形成層層嵌套的限制體系，本就是設計成難以一鍋端拆除的。

2015年一項名為《伊朗核協議審查法》的法律規定，任何與伊朗達成的核協議都須由國會審查批準。該法是在2015年《聯合全面行動計劃》（JCPOA）簽署后通過的——JCPOA由時任總統奧巴馬政府實施，特朗普在2018年退出前反復抨擊過它。

據一位知情人士稱，一些對伊鷹派的美國議員認為，政府可能會辯稱這份伊朗諒解備忘錄"不是核協議"從而繞過該法——盡管它直面的就是核問題。

該人士說，若真如此，他們很可能對與伊朗做生意的銀行和公司施加額外壓力，提醒它們在美國法律下的義務，并要求匿名以討論內部審議。該人士指出2012年《伊朗威脅降低與敘利亞人權法》——該法要求在美國上市的公司向SEC報告特定涉伊活動，一旦協議崩盤，就可能把自己暴露在國會后續審查之下。

"通用許可證X在給予伊朗的救濟力度上是史無前例的，"彭博經濟研究"經濟治國術"負責人克里斯·肯尼迪說。但依賴豁免而非新立法意味著，"長期來看，特朗普政府要兌現'永久解除對伊制裁'的承諾，將面臨一場苦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