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南錯那
——格桑次第開長夏
周漢榮
時序入夏,九州大地漸被蒸騰的暑氣籠罩,市井煙火燥熱,阡陌草木蔥蘢,人間盡是灼灼盛夏的喧囂。而在遙遠的藏南腹地,錯那這片枕著雪山、攬著湖光的高原秘境,正以一身清冽風骨,隔絕了塵世的燥熱與浮躁。當平原的風裹挾熱浪翻涌四方,錯那的長風依舊澄澈微涼,拂過連綿的山野、遼闊的草原、靜謐的河谷,喚醒了蟄伏一春的繁花,開啟一場漫長而盛大的雪域花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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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總說,格桑花開,便是高原最美的時節。在藏地萬千風光里,格桑花從不是一朵孤芳自賞的名花,而是雪域大地最質樸、最蓬勃的生命象征。錯那境內的格桑花海,是波斯菊的輕盈娉婷、金露梅的溫潤明艷,以及無數高原原生野花的溫柔共生。它們不囿于庭院樊籠,不媚于人間煙火,扎根在海拔落差錯落的藏南土地,順著山川地勢、循著季風時序,次第綻放、層層鋪展,從六月初綻,綿延至十月秋初,用一場跨越夏秋的漫長花期,溫柔填滿錯那的山河歲月,讓清冷高原從此有了溫柔繾綣的煙火詩意。
錯那的山河,是天生錯落的畫卷。這里地勢起伏綿延,高低海拔跨度極大,河谷溫潤、草原遼闊、山林幽深、湖畔清寧,迥異的地貌與溫差,造就了格桑花錯峰盛開、次第鋪展的獨特景致,也成就了別處花海難以復刻的綿長意境。沒有一朝繁盛、轉瞬凋零的倉促,只有循序漸進、緩緩盛放的從容。從六月中下旬低海拔河谷的初露芳華,到七至九月全域山河的繁花遍野,再到十月上旬高海拔山野的余芳遲暮,錯那的格桑花,以最溫柔的姿態,拉長了整個高原的長夏,讓藏南的風,歲歲歲歲,皆載花香。
六月中下旬,內地的盛夏已然如火如荼,錯那的高原才剛剛褪去春日的微涼,迎來花季的序章。最先被長風喚醒的,是縣域內低海拔的河谷地帶。這里水汽充盈、溫度溫和,避開了高海拔山野的凜冽寒涼,是藏南最早回暖的土地。歷經一冬冰雪封存、一春雨露滋養,沉睡的花種終于沖破薄土,頂著高原清晨的寒霜,悄然破土、抽芽、孕蕾,終是在微風晴日里,綻開第一縷芳華。
此時的格桑花,尚未成海,沒有鋪天蓋地的絢爛,只有星星點點、疏疏落落的花影,散落在青青河谷草甸之上。纖細的花莖亭亭而立,柔嫩的花瓣迎著微涼長風輕輕顫動。波斯菊清麗素雅,粉白、淺紫、嫩紅的花色干凈通透,像被高原的流云洗過一般,不染一絲塵埃;金露梅溫潤金黃,點點金光綴于綠草之間,明媚卻不張揚,溫柔點綴著蒼茫山野。一素一艷,一柔一亮,彼此映襯,互為景致。
六月的錯那花海,是靜謐的、清幽的,帶著初醒的羞澀與純粹。遠山依舊覆著淺淺云影,天際澄澈湛藍,通透得不含一絲雜質。河谷間草木新綠,溪流潺潺叮咚,清冽的雪山水順著山谷蜿蜒流淌,滋養著初生的繁花。風從雪山深處吹來,帶著冰雪的清潤、草木的鮮香,輕輕拂過初開的花叢。花枝輕搖,花影搖曳,細碎的花香淡而悠遠,漫在山谷清風里,不濃烈、不馥郁,卻沁人心脾,滌蕩人心間所有的浮躁與煩憂。
這樣的初開花海,最適合獨自漫步、靜心體悟。沒有游人喧囂,沒有車馬紛擾,只有山河靜默,花開無言。行走在河谷小徑之上,腳下是柔軟的青草,身側是初綻的繁花,耳畔是溪流清音、長風淺吟。抬眼是云卷云舒的萬里長空,遠望是連綿起伏的青黛山巒,身心都被這片高原的清寧與溫柔包裹。這一刻才懂,錯那的花事,從一開始便自帶雪域獨有的通透意境,不急于盛放,不刻意爭艷,只順著自然時序,慢慢生長,悄悄綻放,以最溫柔的模樣,等待盛夏的盛大奔赴。
時序流轉,步入七月,錯那徹底告別春日的清寂,迎來花季最盛大的開篇。自此,這片藏南秘境正式邁入長達三個月的盛花期,七至九月,是錯那格桑花肆意生長、縱情綻放的黃金時節。隨著氣溫緩緩回升,高原的暖意漫遍山野,從低海拔河谷到高海拔草原,從山間路旁到湖畔灘涂,土地盡數被花香喚醒,萬千花株蓬勃生長、肆意盛放,轟轟烈烈鋪展成無邊無際的雪域花海。
此時的錯那,山河換了新裝。曾經疏落的河谷繁花,已然連片成簇,順著山谷走勢綿延不絕;遼闊的草原之上,綠草如茵,繁花似錦,密密麻麻的格桑花鋪滿千里曠野,層層疊疊、錯落有致;鄉間蜿蜒的道路兩旁,花隨路走、路伴花開,十里長路,十里芳菲;澄澈的湖畔水岸,花臨水開、水映花顏,花、水、云、山相融一體,渾然天成。
歷經六月的初醒生長,七月的格桑花生機勃發、長勢蓬勃。修長的花莖挺拔堅韌,無懼高原長風的吹拂,無懼早晚溫差的侵襲,亭亭佇立在山野之間。波斯菊開得肆意灑脫,層層花瓣輕盈舒展,風過處萬千花浪起伏翻涌,如云似霞、靈動飄逸;金露梅開得熱烈溫潤,簇簇金黃綴滿枝頭,在陽光照耀下熠熠生輝,明媚動人。各色原生高原野花錯落交織,紫的清雅、白的純凈、紅的明艷、黃的璀璨,五彩斑斕的花色交織錯落,鋪就一幅無邊無際、絢爛壯闊的高原花卷。
高原的夏日,從無酷暑燥熱。錯那海拔高峻,即便盛夏時節,依舊清風常駐、涼爽宜人。七至九月的高原長風,溫柔又清冽,穿過茫茫花海,掀起層層花潮,攜著漫野花香漫遍山河。陽光澄澈透亮,溫柔灑落人間,不似平原盛夏的灼熱刺眼,只靜靜鋪陳在花海、草原、湖水、山巒之上,照亮花瓣上晶瑩的晨露,照亮山野間蓬勃的生機,也照亮雪域長夏獨有的溫柔與遼闊。
若說七至九月是錯那花海的漫長盛景,那八月,便是整場花事的巔峰與極致,是全年毋庸置疑的最佳觀賞時節。八月的錯那,天時、地利、景致、氣候,皆是圓滿。此時全境格桑花盡數開到極致,花開最繁、花勢最盛、花色最艷,沒有初開的疏落,沒有尾聲的凋零,只有滿山河的爛漫盛放,是雪域花海最治愈、最壯闊、最動人的時刻。 八月的錯那縣城周邊草原,是觀賞盛花的絕佳去處。這片草原地勢開闊平坦、視野無垠,無山巒遮擋、無林木阻隔,是一片純粹而遼闊的花野天地。
八月清風過處,萬畝格桑花齊齊搖曳,連綿不絕的花浪從腳下一直鋪向遠山天際,浩浩蕩蕩、無邊無際。湛藍長空萬里澄澈,悠悠白云隨意浮沉,澄澈天光灑在漫野花海之上,明暗交錯、光影婆娑,繁花隨風起舞,姿態萬千、靈動悠然。
置身這片遼闊花海之中,人會瞬間被自然的壯闊與溫柔包裹。抬頭是純凈無染的雪域藍天,低頭是爛漫肆意的無邊繁花,遠眺是連綿含黛的遠山,耳畔是長風拂花的簌簌輕響。所有人間的喧囂紛擾、俗世的焦慮疲憊,都會在這一刻煙消云散。高原的遼闊治愈心胸,繁花的溫柔撫慰心靈,唯有滿心澄澈、滿心安然、滿心歡喜,靜靜感受山河美好、歲月溫柔。
藏南兩大秘境山水,更將八月的花事風韻演繹到極致,一山一水、一谷一湖,各有風情、各有韻味,讓錯那的花海,不止有遼闊壯闊,更有清幽靈秀。
勒布溝與麻麻鄉,是藏南最負盛名的清幽秘境,每年七至八月,便是這里花海最美的時刻。不同于草原花海的遼闊坦蕩,勒布溝河谷縱深、山林幽深、水汽充沛,兼具江南靈秀與雪域壯闊。盛夏時節,河谷兩岸青山疊翠、林木蔥蘢,滿目生機盎然。蜿蜒的鄉道沿著河谷曲折延伸,道路兩旁、河谷坡地、溪澗之側,格桑花成片成片肆意綻放,依山而生、伴水而長,與青山、溪流、云霧、密林完美相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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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勒布溝,最是溫柔動人。山間薄霧裊裊、流云繾綣,輕紗般的霧氣籠罩山谷,朦朧了遠山、溫柔了花海。帶著水汽的清風漫過河谷,繁花沾著晨霧露珠,愈發清麗通透、嬌嫩動人。溪水潺潺流淌,叮咚之聲貫穿山谷,與風吹花海的簌簌聲響交織成自然最動聽的樂章。漫步林間花徑,一步一景、一息一韻,目之所及皆是青綠繁花,耳之所聞皆是自然清音,鼻之所嗅皆是淡淡幽香,清幽靜謐、仙氣氤氳,宛若闖入塵世之外的桃花源。
午后霧散云開,天光澄澈,山林愈發明朗。陽光穿透層層枝葉,斑駁灑落花間,光影錯落、靈動唯美。漫山繁花在天光下肆意舒展,明艷動人。遠處雪山隱約可見,皚皚雪峰、翠綠山林、繽紛花海、澄澈云天層層疊加,景致層次豐富、意境悠遠。勒布溝的花,開得清幽、開得雅致、開得靜謐,少了幾分草原花海的壯闊熱烈,多了幾分山谷秘境的溫婉靈秀,讓人沉醉其間,不忍離去。
如果說勒布溝的花海勝在清幽靈動,那讓榮湖周邊的花海,便勝在悠遠靜謐、山水相融,花期更長,七至九月全程可賞,從盛夏之初到暮夏之末,始終保有漫野芳菲,從不辜負人間奔赴。讓榮湖湖水澄澈如玉、清透見底,湖面靜謐無波,宛若一塊鑲嵌在高原山野之間的藍寶石,純粹而璀璨。湖畔草場廣袤柔軟,地勢平緩,無數格桑花與各色高原野花交織叢生,密密麻麻、層層鋪展,環繞碧水、依偎青山,歲歲盛放、年年如故。
花開湖畔,水映花顏,是錯那長夏最極致的詩意。晴日里,湖面澄澈平靜,不染一絲波瀾,漫天流云、湛藍長空、連綿青山、繽紛花海盡數倒映水中,虛實相生、山水相融,分不清是花在水上開,還是天在水中浮。清風輕拂,湖面泛起細碎漣漪,水中花影、云影輕輕晃動,溫柔繾綣、如夢似幻。佇立湖畔,看繁花繞湖、湖水含天、遠山含黛,聽清風低語、湖水輕吟,內心只剩極致的安寧與平和。
從七月盛夏到九月暮夏,讓榮湖的花事從不落幕。即便草原深處的花潮漸漸趨于平緩,湖畔的繁花依舊蓬勃盛放,以一湖芳菲,守護著錯那漫長的夏日浪漫。秋日將至,天高云淡、風清日朗,湖畔花海更添幾分清雅悠遠,繁花不驕不躁、從容盛放,與澄澈湖水、遼遠云天相映,勾勒出藏南夏秋交替最溫柔的景致。
九月,是錯那花海的暮夏溫柔。此時內地暑氣漸消、秋意初起,而錯那的高原依舊繁花未謝,盛景仍存。只是花開的姿態漸漸褪去盛夏的熱烈張揚,多了幾分從容溫婉的秋韻。低海拔河谷與湖畔的花海漸漸放緩長勢,部分花株慢慢褪去芳華,而中高海拔的草原山野,依舊繁花遍野、花影婆娑,續寫著雪域長夏的浪漫。長風漸漸帶上秋日的清冽,吹過花海時,少了盛夏的溫潤,多了幾分高遠疏朗,花葉輕搖,簌簌生姿,帶著歲月沉淀的溫柔。
直至十月上旬,錯那的漫長花事才緩緩走向尾聲。此時平原已是秋深葉落、草木凋零,而錯那高海拔地帶的山野之間,仍有晚開的格桑花靜靜佇立、從容綻放,留存著雪域最后的一抹芳菲。秋風微涼、天光清遠,零星錯落的花影綴在漸黃的草甸之上,不喧囂、不落寞,安靜從容地走完花期的最后一程。它們迎著高原凜冽的秋風,守著雪域最后的溫柔,以最淡然的姿態,為這場跨越夏秋的盛大花事,畫上圓滿而溫柔的句點。
從六月初綻的羞澀清新,到七八月盛放的熱烈壯闊,再到九月綿延的溫婉悠長,直至十月尾聲的從容落幕,錯那的格桑花,用四個多月的漫長花期,演繹了一場獨屬于藏南的生命浪漫。它不同于江南繁花的嬌嫩柔弱,經不起風雨侵襲;不同于都市花卉的精心雕琢,囿于人工養護。錯那的格桑花生于高原、長于山野,歷經早晚巨大的溫差、凜冽不息的長風、稀薄清透的空氣、貧瘠寒涼的土地,卻依舊生生不息、歲歲繁盛。
它們渺小卻堅韌,柔弱卻挺拔,每一片花瓣都藏著高原的風骨,每一寸根莖都載著生命的力量。在無人注目山野荒原,肆意生長、默默綻放,不爭春光、不奪秋色,只守著雪域的清寂時序,安靜盛開、從容凋零,把最樸素、最純粹、最熱烈的美好,盡數贈予蒼茫高原,溫柔治愈每一片清冷山河。
我總以為,最美的風景,從來不是一時的驚艷奪目,而是長久的溫柔陪伴與從容堅守。錯那的格桑花,便是如此。它不慌不忙、次第盛開,拉長了高原的夏天,溫柔了藏南的歲月,讓遼闊清冷的雪域高原,從此有了煙火溫柔、有了繁花詩意、有了歲歲可期的浪漫。
七至八月的錯那,是人間最值得奔赴的夏日秘境。這里有最舒適涼爽的高原氣候,無酷暑燥熱、無陰雨連綿,長風清潤、天光澄澈、四季如春;這里有最盛大壯闊的雪域花海,河谷含香、草原鋪錦、湖岸藏韻,一步一景、景景醉人。擇一段盛夏時光,奔赴藏南錯那,赴一場跨越夏秋的格桑花事。
漫步河谷花徑,靜聽溪流花語;徜徉草原花海,靜看云卷花開;佇立湖畔清風,靜賞山水相融。讓高原的清風吹散俗世煩憂,讓漫野的花香浸潤平凡歲月,在這片純粹遼闊的雪域大地上,遇見最從容的花開,邂逅最溫柔的盛夏,讀懂最堅韌的生命,珍藏一份獨屬于錯那的、漫長而盛大的人間美好。
山河不語,花開有期。歲歲長夏,格桑如約,雪域錯那,永遠以漫野繁花,靜待每一場溫柔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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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文插圖均來自網絡)
作者簡介:
周漢榮:男,六零后,陝西省安康市白河縣人。在山村務過農,在西藏中印邊防扛過槍,在法院辦過案,在政法委從過文,2024年3月退休。愛好中國漢字,有作品被中、省、市紙媒體、網絡媒體采用。座佑銘:機遇+努力=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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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周漢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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