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擇校焦慮，這位媽媽親手給孩子建了一所學校，如今全網爆火

這是一則全網播放量過億的視頻。

視頻里，一位留著利落短發(fā)、穿著墨綠色棒球服的中年女士，用10分鐘的時間，回顧了自己十多年前的一個重大選擇：名牌大學畢業(yè)的她辭去外企高管工作，放棄家里兩個孩子就讀北京公立名校的機會，為他們建了一所“人工智能時代的學校”，并在那里當了11年的一線教師。

她叫謝康，曾經擔任戴爾（Dell）全球數(shù)據(jù)分析團隊的負責人，如今的身份則是北京博雅明悅學校的校長。

和大多數(shù)私立學校不同，謝康的學校從一開始，就將“人工智能時代，學校應該提供什么樣的教育”當作了立校的核心。

那是在2014年，連AlphaGo都還沒橫空出世。謝康的判斷，來自于她在戴爾工作期間對人工智能技術未來發(fā)展的深度預判。

謝康認為，面向AI時代，學校應當提供一種“全人教育”——讓孩子成為更完整的人，而非填補某一模塊的工具和機器。

這種教育理念自20世紀末起開始流行于歐美，而在中國，許多家長對此的了解還不夠深入。

如今，作為校長、也作為母親的謝康，以其12年的教學實踐經驗和思考，寫成新書《學習的進化》。在書中，她將“全人教育”理念拆解成八大核心能力，并將其轉化為所有家庭都可以拿來就用的行動指南。

正如彭凱平教授為本書所寫的推薦語中所言：“這本書倡導的‘全人教育’理念和方法，讓孩子在真實的生活、文化、藝術與協(xié)作中，長出內心的力量。”

走遍世界，只為尋找一所理想中的學校

2008年、2010年，我的兩個孩子相繼出生。我先生當時在亞馬遜亞太區(qū)工作，那時美國亞馬遜的倉庫已經開始部署自動分揀。算法與機器人的結合已經開始悄無聲息地替代那些原本忙碌的人。從那時起我和先生就會討論，我們的孩子將要成長在怎樣的時代里。

于是我們開始找學校。

我們想找的是與時俱進的學校，屬于AI時代的學校。

我們心目當中理想的學校必須具備這幾個特點：首先，學校的內核一定是中國文化，因為中國文化綿延千年不斷，其中定有很多穿越周期的智慧；其次，學校必須堅持“全人教育”，在AI時代，孩子更應該成為完整的人，而非填補某一模塊的工具和機器。每個孩子都應該擁有健康的身心、科學的頭腦、藝術的涵養(yǎng)、生活的技能，以及自由、平等、互助的精神；在這些基礎上，學校還要帶給孩子們以人類可持續(xù)發(fā)展為己任的價值觀，而不是成為精致的利己主義者。

我們從北上廣深走到海峽對岸，甚至大洋彼岸，實地探訪了各種各樣的學校，蒙臺梭利、瑞吉歐、華德福、IB（國際文憑教育）……幾個人的私塾、讀經的學堂，全都走了一個遍，我們很想找到為AI時代的孩子設計的學校。

在美國硅谷附近其實有一些IT界大佬為他們的孩子辦的屬于AI時代的學校，這些處于世界最前沿、最早接觸人工智能的人也早已清醒地認識到，工業(yè)時代已經過去了。

我們走了很遠的路，結果令人遺憾，并沒有找到符合心中教育理念的學校。

既然遍訪無果，那我們就自己來辦一所！于是在2011年，我和先生先后辭去了自己的工作，開始設計課程，辦夏令營、耕讀班、讀書會，訪名師，搭團隊，選校址，2014年我們賣掉了自己的房子，籌集資金開始創(chuàng)辦學校。

一向支持我的父母雖然沒有提出明確的反對意見，但也會有常人的疑惑，我老爸有一次在飯桌上弱弱地問過我：“你們真的能辦一所比附小還好的學校嗎？”

這個問題當時我無法回答，這個世界上并不缺乏聰明人，意識到當前問題的人也并不在少數(shù)，但真正腳踏實地去解決的人卻沒有那么多，并不是他們不愿意，而是這條路非常艱難。

首先，我們無可避免地要面對既有評價體系帶來的壓力。如何評價一個學校是不是好學校？大家很容易覺得，讓孩子成績優(yōu)秀，能把更多孩子送進知名學府肯定就是好學校。這一點甚至很難反駁，但我們不妨換一個角度來問：“能培養(yǎng)出自信、自洽且對社會有貢獻的人，這樣的學校是不是好學校？”

其次，真正關注個體的多元需求，是一件非常復雜的事。例如，我們想要激發(fā)孩子的思考能力、溝通能力，但假設我們面對的是一個40人班級，老師拋出了一個問題供大家討論，人多嘴雜，每個人可能說不上一句話就該下課了。因此，想要做深度教育，就需要配套更多資源。

家長的焦慮也會讓教育過程變得更加艱難，因為在孩子成長的過程中，他的自我發(fā)現(xiàn)是非常不確定的。你并不會知道他是在10歲的時候就找到了人生的夢想還是18歲了仍在探尋的路上，這種無盡的等待、恐懼和焦慮總是讓我們如坐針氈。

教育當然不能急，但也不是簡單地等待。AI時代的學習，不再是把固定知識盡快裝進孩子的腦子里，而是幫助他們在真實世界中形成判斷、連接、創(chuàng)造和自我更新的能力。孩子需要自己的生長節(jié)奏，教育是幫助孩子長出走路的能力。作為父母或者老師需要做的，是提供安全的關系、真實的問題和足夠的探索空間，讓孩子在一次次經歷中慢慢找到方向。

從“老師帶知識走向學生”，到“老師帶學生走向知識”

如果用一句話概括AI時代學校與工業(yè)時代學校的差異，那就是工業(yè)時代的老師帶著知識走向學生，而AI時代的老師要帶著學生走向知識。

但隨著時代變化，中國的產業(yè)也在不斷升級，我們要生產高科技產品，要做自主品牌，教育也同樣需要與時俱進。想要科技與創(chuàng)新，光有知識是不夠的，孩子需要擁有更多的能力。這些能力，是在老師帶著學生走向知識的過程中，逐漸積累和磨煉出來的。

我常拿數(shù)學舉例子，每個人在初中都會學習三角函數(shù)，學習開方運算，但在畢業(yè)后，很少有人會再次用到正弦和余弦，甚至連平方用得都很少。知識不常使用就很容易忘掉。如果你在學習的過程中，接受的只是老師教給你的某些做題的套路，那么這些無用的知識會在丟掉教科書之后的數(shù)年里從腦海中消失，但我們在探索數(shù)學過程中獲得的能力不會輕易消失。比如，如何定義問題，如何尋找關系，如何驗證一個假設，如何在看似無序的現(xiàn)象中找到規(guī)律。這樣的思維能力，會伴隨孩子的一生。

因此在AI時代，我們要著重培養(yǎng)孩子的能力，諸如自學能力、思辨能力、溝通能力、動手能力。知識雖然重要，但也只是一個副產品。坦白講，讓一個老師教會孩子如何自學，比教會某一個模塊的知識要難得多。

過去，我們常聽到這樣一句話：“不要讓孩子輸在起跑線上。”這句話的潛臺詞，就是說教育的方向是一條單行道，只需要考慮跑得快慢就可以了。但到了AI時代，賽場就好像是從跑道來到了曠野，孩子可以有很多選擇。而且這個方向也不是由我們來定義的，而是孩子在成長的過程中，逐漸摸索和明晰的。

現(xiàn)在我們都擁有智能手機，可以很輕松地就獲得諸如ChatGPT、DeepSeek這樣的大模型應用，這些人工智能助手掌握著浩如煙海的知識與數(shù)據(jù)庫，如果孩子沒有足夠的判斷力和能力，該如何駕馭它們，而不是被它們牽著走？未來的社會將是一個信息爆炸的社會，一個人再聰明，所能掌握的知識也是有限的，只有擁有能力，才能在海量的信息中保持自我，乃至實現(xiàn)自我。

AI時代，更需要回歸教育的本質。教育應該是讓人成其為人的過程，是幫助每個人找到人生意義與方向的過程。落實到具體的教育實踐中，那就是我們會給孩子足夠的留白，留出充足的時間和空間，讓孩子能夠找到自我存在的意義；要在曠野中找到一條屬于自己的路，并堅定地走下去，而不是在逐漸變窄甚至可能消失的單行道上擁擠與碰撞。你的知識再多，也多不過人工智能；你的體力再強，也強不過機器人。未來真正重要的，是一個人能否理解自己，理解世界，使用工具，做出判斷，并在變化中持續(xù)學習。

我們不復制，我們在生根

在過去的幾十年里，許多人習慣于復制他人的成功之路。卷了分數(shù)，刷了題，考了高分，去了“985”“211”，然后找個好工作。然而，時代在快速變化，新技術變革會帶來失業(yè)，帶來焦慮，帶來迷茫，這條路未來還存在嗎？或許注定會被人工智能的洪水沖垮？

在人工智能時代，當答案越來越容易得到時，什么東西依然必須由人自己長出來？

AI智能體可以幫我們查資料、寫總結、寫代碼、畫圖，甚至在很多具體任務上比人更快、更準、更穩(wěn)定。但它無法替代人去感受痛苦與幸福，無法理解自己、理解他人，無法在復雜現(xiàn)實中做出判斷和選擇。

所以我越來越相信，AI時代真正重要的教育，是把孩子培養(yǎng)成一個身心穩(wěn)定、能夠獨立思考和判斷、懂得合作、愿意行動的人。一個人的方向感、價值感、責任感、創(chuàng)造力，以及他與世界連接的能力，不能外包，也不能下載。

也正因為如此，這本書沒有按照傳統(tǒng)學科來展開，而是從一個孩子面向未來所需要的能力結構出發(fā)，談八個彼此關聯(lián)的方向，它們是：身心韌性力、文化思辨力、多元理解力、審美感知力、系統(tǒng)思考力、生活實踐力、可持續(xù)行動力、人文關懷力。

這八個方向，并不是我憑空設計出來的。很多年前，我看到陶行知先生在1934年為淮安新安小學寫下的素質教育大綱，其中提到“康健的體魄、科學的頭腦、藝術的興趣、生產的技能，以及自由、平等、互助的精神”。我當時非常震動，因為這些內容雖然寫在幾十年前，卻依然準確地指向了今天教育最根本的問題。一個人首先要有健康的身心，才談得上學習與成長；要有科學的頭腦，才不會被表象和情緒牽著走；要有藝術的涵養(yǎng)，才能感受生活、表達自己；要有生活的技能，才能真實地安頓自己；要有自由、平等、互助的精神，才能在群體中與他人共同生活。這五條，穿越了時代，依然沒有過時。

但我們今天面對的世界，畢竟已經和陶行知先生所處的時代不一樣了。過去數(shù)十年，中國教育在現(xiàn)代化過程中大量吸收外來體系，取得了巨大成就，也在某種程度上出現(xiàn)了中國文化敘事接續(xù)不足的問題。因此，我們把文化思辨的內容放進來，并不是為了讓孩子多背幾句古詩、懂幾個典故，而是希望他們能從自己的文化根脈中長出判斷力，知道自己從哪里來，靠什么理解世界，憑什么安頓身心。對應到本書中，就是“文化思辨力”。

第二個必須補上的，是“多元理解力”。過去我們還能假裝世界很遠，別人家的事情和我們沒什么關系；但今天，中國已經深深嵌入全球化進程之中，世界上任何一個角落的變化，都可能通過經濟、技術、生態(tài)、文化和安全等不同路徑影響到我們。所謂多元理解力，并不是單純指會說英文，也不是去過幾個國家，而是能夠站在人類命運共同體的角度去理解差異、理解他者，并與不同背景的人共同解決問題。

第三個新增的方向，是“可持續(xù)行動力”。過去幾十年，生產力快速發(fā)展，也讓我們深受消費主義的影響。我們習慣用分數(shù)衡量教育，用GDP衡量國家，用增長衡量成功，卻很容易忘記一個更基本的問題，即人與自然之間的關系，也就是人與環(huán)境之間的平衡問題。快速發(fā)展當然重要，但如果發(fā)展最終讓我們失去與自然、與土地、與未來世代之間的連接，那么這樣的發(fā)展就需要重新加以審視。因此，可持續(xù)行動力不是一句環(huán)保口號，而是讓孩子在真實生活中學會權衡、選擇和行動，理解自己的每一個選擇都和更大的世界相連。

這樣看，這八個方向就形成了一套更完整的能力結構。

身心韌性力是最內核的部分。一個孩子首先要有穩(wěn)定的身體、心理和關系底座，才能承受失敗、焦慮、孤獨和不確定性。文化思辨力、多元理解力、審美感知力、系統(tǒng)思考力、生活實踐力，則像幾股彼此纏繞的力量，共同構成孩子理解世界、感受世界、判斷問題、動手實踐的能力。可持續(xù)行動力和人文關懷力，則把這些能力繼續(xù)向外推開，讓孩子意識到：我不是孤立存在的個體，我和自然、社會、他人、未來都有關系。

如果一定要用一幅圖來理解它，這八種能力并不像平面上簡單切開的幾個扇形區(qū)域，也不是從第一層走到第八層的臺階。它更像一根光纜的橫截面：中間有最核心的光纖，外面有彼此支撐、互相纏繞的結構，最外層還有與他人、社會的關聯(lián)。它們并沒有誰高誰低、誰先誰后，而是在孩子的成長中不斷交織、互相滋養(yǎng)、螺旋式前進。身心韌性是內核，文化、科學、審美、生活和多元理解是支撐，一個人對自由、平等、互助的理解，以及對可持續(xù)發(fā)展的責任感，則構成他與自己、與眾生、與天地之間的關系。

所以，我們真正想培養(yǎng)的，并不只是在某一項能力上特別突出的孩子，而是一個完整的人。到了AI時代，這樣的完整性會變得比以往更加重要。未來最有競爭力的孩子，應該是那些既能善用人工智能，又不會被人工智能牽著走；既能面對復雜世界，又不丟掉內心秩序；既有解決問題的能力，也能理解他人的有溫度的人。

教育真正重要的，是家長是否重新理解了教育

當然，寫下這些，并不是想告訴家長：只有進入某一所學校，孩子才有可能得到這樣的教育。世界上沒有完美的人，也沒有完美的校長、老師和學校。博雅明悅存在的意義，不是提供一個可以被照搬的標準答案，而是讓大家看到一種新的可能：教育并不一定只能沿著單一評價和焦慮競爭的軌道往前走，它還可以從家庭生活、真實關系和日常選擇中重新開始。

很多人會問：如果我的孩子沒有機會來到這樣的學校，如果我所在的城市沒有那么多博物館、濕地公園和課程資源，普通家庭到底能做什么？在我看來，答案并不復雜。每一個家庭，其實都可以成為一所小小的“明悅分校”。因為教育真正重要的，并不是復制某一套課程表，而是家長是否重新理解了教育：孩子不是被送進某個系統(tǒng)里等待加工的對象，學習也不是只發(fā)生在教室和試卷中。只要家長的認知發(fā)生改變，家庭就可以立刻變成孩子重新連接世界的起點。

比如，身心韌性力絕不是單純靠專門課程培養(yǎng)的。父母能不能少一點急躁，多一點情緒穩(wěn)定？孩子考試不理想，家里給出的反饋是“完了，你不行了”，還是“沒關系，我們看看下一步怎么辦”？這本身就是教育。文化思辨力也不一定只發(fā)生在課堂上。一起讀一首詩、看一塊匾額、講一個家族故事、討論一個節(jié)日，都是在讓孩子和自己的文化發(fā)生連接。多元理解力也不只是出國游學。看一部好電影，了解一個國家的人怎樣生活，討論一條新聞背后不同人的處境，同樣是在練習理解差異。審美感知力可以從一頓飯、一片葉子、一束光開始。系統(tǒng)思考力可以從整理一次家庭旅行計劃、分析一次消費選擇、復盤一次親子沖突開始。生活實踐力可以從收拾書桌、洗碗做飯、修補一件東西開始。可持續(xù)行動力可以從少買一件不需要的東西、認真做一次垃圾分類、觀察小區(qū)里一棵樹的四季變化開始。人文關懷力則更是每天都在發(fā)生——父母是否認真聽孩子把話說完，家庭成員之間是否彼此尊重，遇到分歧時是否愿意先理解對方，而不是急著評判和控制。

現(xiàn)在的教育資源已經越來越社會化、碎片化。圍棋課、國際象棋課、烹飪課、博物館課、自然觀察課……各種資源都不難找到。真正稀缺的，往往不是“藥”，而是“藥方”——家長是否知道，為什么在這個階段給孩子這樣的經驗，它對應的不是某項孤立技能，而是孩子完整成長中的某一部分。本書所提供的，也不是一堆可以照抄的套路，而是一種重新開方子的思路：看見孩子的狀態(tài)，看見家庭的條件，看見身邊可用的資源，然后因地制宜地把教育重新放回生活里。

所以，這本書對普通家庭最直接的意義，是幫助家長重構對教育的認知。父母不必等到教育改變、學校改變、社會環(huán)境改變，才開始改變孩子的成長環(huán)境。只要家長愿意先改變自己的想法和活法，家庭教育就已經開始變化。父母如何面對不確定，孩子就如何理解不確定；父母還有好奇心，孩子就不會害怕學習；父母能在變化中保持勇氣和創(chuàng)造力，孩子也能從中學會如何面對未來。

說到底，要讓大人先活出一種值得孩子學習的生命狀態(tài)。父母相信什么，孩子會看見；父母如何面對世界，孩子也會模仿。我們如果希望孩子在AI時代不恐懼、不盲從、不躺平，那么家長自己就要先學會不斷更新認知，先學會在現(xiàn)實條件中尋找可能，先學會用創(chuàng)造力和勇氣面對不確定。教育最深的地方，最終仍然會回到父母的自我教育。

此時我們不敢說找到了終極答案，我們只是在一條少有人走的路上，嘗試抓住教育當中不變的東西，以不變應萬變。希望這本書能對處于時代路口的家庭有幫助，讓孩子們更“自洽”，能夠“不卷也不躺平”地在未來社會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和人生的意義。

孩子該學什么、怎么學，才能在AI時代不被淘汰？

謝康校長寫給中國父母的AI時代教育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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