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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肅臨洮的商標(biāo)注冊柜臺前,曾經(jīng)排過一樁挺魔幻的事——早在2011年,當(dāng)?shù)鼐鸵豢跉獍眩Ⅴ跸s"和"貂蟬故里"共78個類別、800多個產(chǎn)品注冊成了商標(biāo)。
甘肅臨洮把"貂蟬""貂蟬故里"注冊成了商標(biāo)。山西忻州、陜西米脂幾地也不服氣,誰都想把這位絕代佳人認(rèn)作自家閨女。熱鬧是真熱鬧,可懂行的人心里門兒清:這幾家爭的,壓根不是一個活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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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說這位被搶來搶去的貂蟬。你要真去翻《三國志》《后漢書》《資治通鑒》,會發(fā)現(xiàn)一個尷尬的事實:王允設(shè)計除掉董卓、董卓死在呂布手里,這些都是真的,但"貂蟬"這個名字一個字都找不到,所謂"連環(huán)計"也純屬子虛烏有。
呂布?xì)⒍坎⒎且蝓跸s,而是另有原因。史書里只寫了王允用一名侍女離間董卓和呂布,這名侍女連姓名都沒有留下。更有意思的是,"貂蟬"本來根本不是人名——它是漢代侍中、常侍帽子上貂尾加蟬紋的合稱,是一種冠飾。
從元雜劇到羅貫中的《三國演義》,一步步給這名無名侍女安上名字、封成王允義女、賦予救國大義,這才有了咱們熟悉的貂蟬。你說,幾個地方爭一頂"帽子"的故鄉(xiāng),是不是有點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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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獨有偶,河南濟源和山西陽城這些年也為另一位"老鄉(xiāng)"較著勁——愚公。陽城因處在太行、王屋二山北面,被一些人認(rèn)定為愚公故里。可愚公這人,連"原型"都談不上。
這跟夸父追日、精衛(wèi)填海是一路貨色,都是帶著濃厚神話色彩的寓言,本意就是講一個"只要堅持終能成事"的道理,從來不是記錄真人真事。可后人偏偏當(dāng)了真,不但搶故里,還在山里修出了愚公洞、愚公井這些"遺跡"來收門票。
不過話又說回來,愚公這個虛構(gòu)人物,倒完成了最"真實"的一件事。
毛澤東在中共七大閉幕詞中引用這一典故并重新詮釋,賦予它嶄新的時代內(nèi)涵,號召大家下定決心、排除萬難,把壓在中國人民身上的大山一起搬走。一個寓言人物,最后化成了激勵一代代中國人埋頭苦干、生生不息的精神符號。這份勁頭,到今天依然管用。
接下來這兩位,比虛構(gòu)還冤——他們是拿真人來抹黑的。
頭一個是陳世美。舞臺上那個考中狀元就拋妻滅子、最后被包公鍘了腦袋的負(fù)心漢,其實是在給一位好官潑臟水。民間和一些地方考證認(rèn)為,他影射的是清代均州人陳年谷。《鍘美案》的故事屬于虛構(gòu),陳世美的原型陳年谷本是清官。人家為官清廉、夫妻和睦,壓根沒干過殺妻滅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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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就壞在兩個來投奔謀官被拒的同窗身上——他倆懷恨在心,路過南陽看到有人演《琵琶記》,就掏錢讓戲班把那個忘恩負(fù)義的男主角換成陳年谷、改名陳世美,還把年代挪到宋朝,順手給包公加了一樁本不屬于他的"政績"。
陳世美是因得罪小人而背了三百多年的黑鍋。這里也得實話實說:陳世美不見于正史,從北宋到清末幾百名狀元里沒這個人,陳年谷到底是不是原型,學(xué)界至今還有爭論。
第二個更讓人唏噓,就是被罵了幾百年"蕩婦毒婦"的潘金蓮,還有那個"賣炊餅的三寸丁"武大郎。河北清河一直流傳著另一個版本:真實的武大郎和潘金蓮,和書里完全不一樣。
傳說中的武植出身貧寒卻聰慧過人,中進士后做了縣令,為官清廉;潘氏也不是什么丫鬟,而是知州家的千金,兩口子恩愛,養(yǎng)大了四個兒子。造謠的據(jù)說是早年受過武植接濟的一個人,投奔時沒得到提攜,心里不痛快,回鄉(xiāng)路上就四處編排武潘的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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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得多提醒一句,別急著全信"翻案"。這段故事本身也大有疑點:1946年清河縣一座古墓被掘開時,才引出真實武大郎身高一米八以上的說法;而武植墓其實是荒廢多年后到近代才重修的,墓志銘是照著后人流傳的故事寫的。
更要命的是時間線對不上——寫《水滸傳》的施耐庵在明初洪武年間就去世了,比傳說里那個"永樂年間做官的武植"還早了幾十年。所以無論小說里的"毒夫淫婦",還是后來的"清官賢妻",都別當(dāng)成板上釘釘?shù)男攀房础?/strong>
最后兩位,是被演義活活"造"出來的戰(zhàn)神。
薛丁山,評書里那個征西的少年英雄,正史里沒有這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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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仁貴有五個兒子,其中并沒有叫薛丁山的,其原型一般認(rèn)為是長子薛訥。真實的薛訥可不含糊,做縣令時敢當(dāng)面頂撞酷吏來俊臣,后來鎮(zhèn)守邊關(guān),大破吐蕃,被封平陽郡公,一直活到七十二歲病逝。什么射死兒子、樊梨花三請三休、鎖陽城救父,全是編的。
薛丁山首次登場于明代中葉的傳奇《金貂記》,到清代《薛丁山征西》里才成了主角。有意思的是,毛澤東當(dāng)年就點破過:正史上薛仁貴只有薛訥這么個兒子,沒有薛丁山,更沒有射死親兒子那檔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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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她丈夫楊宗保,最早是南宋遺民在筆記《燼余錄》里寫出來的人物。穆桂英要到明代中期才正式出現(xiàn),萬歷年間刊行的書里稱她為"木金花""木桂英"。
說到這兒,我心里其實挺感慨。你發(fā)現(xiàn)沒有,虛構(gòu)的人反倒比真實的人活得更久、更響亮。為啥?因為這些形象,裝的是老百姓心里最實在的那點念想——盼清官、敬忠烈、愛巾幗、信毅力。陳年谷的清廉、薛訥的戰(zhàn)功、楊家三代的赤誠,本該被記住,卻漸漸讓位給了那些被"美顏"過的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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