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蔣方舟從小接受的“良性抄襲”教育，才是問題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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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受關(guān)注的蔣方舟碩士學(xué)位論文爭議事件，終于有了明確的結(jié)果。

最終的調(diào)查處理結(jié)論是：蔣方舟的論文僅存在學(xué)術(shù)不規(guī)范問題，不構(gòu)成學(xué)術(shù)不端，無需追責。但她的導(dǎo)師、當代著名作家、人大文學(xué)院教授閻連科，因論文指導(dǎo)、審核把關(guān)不嚴，被正式暫停研究生招生資格一年。

這個結(jié)果，算是給爭議劃上了一個官方認定的句號。蔣方舟的學(xué)術(shù)論文并不涉及抄襲。

但公眾的疑慮真的能就此消散嗎？

早些時候，博主“抒情的森林”曾指出，蔣方舟的文字和一些作家的作品存在“異曲同工之處”。這種“異曲同工”到底屬于借鑒、巧合，還是模糊地帶的挪用，或許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判斷。

而當我們順著爭議的藤蔓，摸到它的根源時，會發(fā)現(xiàn)蔣方舟從小接受的寫作教育，或許才是理解這一切的關(guān)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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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方舟的母親尚愛蘭，曾是語文老師，也是一位作家。她寫過一篇文章，觀點非常直白，叫做《良性抄襲》。

在她看來，“惡性抄襲”就是拿著別人的文章大段大段地照搬，復(fù)制粘貼。而學(xué)習(xí)寫作，是需要“良性抄襲”的。這是一個必然的過程，就像學(xué)畫畫要先臨摹，學(xué)唱歌要跟著老師唱一句，自己再唱一句。

這個說法，聽起來似乎有幾分道理。初學(xué)寫作，誰不是從模仿開始的呢？

但問題就出在“抄襲”的界定上。如果我把別人的一些精彩字句嵌進自己的文章里，或者把別人的描寫改頭換面一下，就當成是自己的東西，這到底算不算抄襲？應(yīng)不應(yīng)該標注出處？

在我們的語文教育里，這一環(huán)其實是薄弱的。甚至在關(guān)乎命運的中考、高考中，背誦范文、“套作”拿高分，在很多人看來都是一種可以接受的“技巧”。目的只是拿一個作文的高分，而不是形成自己的觀點和寫作風格。

在這種土壤里，界限從一開始就是模糊的。

蔣方舟9歲出書，這個年紀的孩子，她的生活閱歷、情感體驗和文字儲備量，真的能獨立撐起一本散文集嗎？

那本書里，有多少文字是完完全全出自一個9歲女孩的真實心聲？有多少是在母親尚愛蘭的深度參與和幫助下完成的？還有多少，是“良性抄襲”教育理念下的產(chǎn)物？我們不得而知。

回看這一切，或許蔣方舟母親對她的教育，終究是太著急了。急著讓她出書，急著讓她成名，在人生還沒來得及徐徐展開的時候，就急著把她推向了聚光燈下。

她沒有得到足夠的機會去慢慢成長，慢慢感受生活，慢慢從自己的生命體驗里，生長出豐滿而結(jié)實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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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方舟是雙面的。

一方面，她的人生履歷金光閃閃：少年成名，降60分破格進入清華，23歲就成了《新周刊》副主編，頻繁出現(xiàn)在各類文化節(jié)目中。當同齡人還在迷茫不知前路何方時，她已擁有了很多人一輩子都難以企及的東西。她有理由感到驕傲。

但另一方面，寫作這條路對她而言，可能有一大半是從小被媽媽“恐嚇”出來的。她曾透露，小時候媽媽告訴她，小孩不寫作就會被抓走。這種恐懼驅(qū)動的教育，或許讓她從小就分不清，寫作究竟是源于自己內(nèi)心的熱愛，還是為了討好媽媽、為了不被“抓走”而不得不完成的任務(wù)。

這在她心里，埋下了“討好型人格”的種子。

更難堪的是，年少成名帶來的名氣，并沒有讓她獲得內(nèi)心渴望的愛。她曾在節(jié)目中坦誠，自己經(jīng)歷了許多普通女孩都有過的深刻自卑——喜歡的人忽略自己，因為相貌而遭受歧視……這種容貌上的自卑，讓她無比渴望自己其他方面的才華能被看見，能被愛。

這種“被看見”的渴望，對于一個寫作者來說，有時是致命的。

寫不出來怎么辦？太著急了。人在焦慮和自我懷疑的時候，可能會忍不住想走一條捷徑，從別人的文字里，尋找那些能替自己發(fā)聲的、充滿共鳴的內(nèi)容，然后改頭換面，變成自己的。當才華的產(chǎn)出，跟不上名氣的消耗時，就可能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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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句實話，作為一個普通的寫作者，文字引用不規(guī)范，從別人的文章里搜集素材、拼湊、甚至洗稿，在這個浮躁的行業(yè)里，誰敢拍著胸脯保證自己這輩子就沒干過或沒被誘惑過？

但別人或許可以，蔣方舟不行。因為她身上聚焦了太多雙眼睛。有太多人在盯著她。

她享受了“天才作家”這個光環(huán)帶來的巨大紅利，隨名氣而來的是普通人難以企及的財富和地位。那么，她就必須承擔與之匹配的、對自己文字近乎苛刻的誠實。

這很殘酷，但這就是規(guī)則。

我能夠共情蔣方舟的自卑。因為覺得自己不夠好，所以拼命想用才華去彌補，去證明?？?strong>當急不可耐想要證明自己的時候，就容易動作變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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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成為一個“天才少女”，從來都不是蔣方舟的本意。

但她的母親把她架到了這條只能前進、無法回頭的單行道上。她就只能沿著這條路，順著眾人的期待，一直扮演下去。

如果蔣方舟能直面自身的這些傷痛與矛盾，就從這里出發(fā)去書寫，而不是用讀來的、借來的觀點，繼續(xù)包裝那個搖搖欲墜的“才女作家”人設(shè)，或許她會輕松很多。

大大方方地承認，自己就是一個有缺陷的、沒那么有才華、會自卑、會搞砸很多事的人。這樣的她，反而會比那個完美的“天才少女”，討人喜歡得多。

歸根結(jié)底，這個事件不只是對蔣方舟一個人的審視，也是對所有寫作者的一個警醒：要誠實、勇敢地面對自己的文字，面對自己的人生。

真實，哪怕粗糲，也遠比精致但虛假的裝飾，更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