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面條,送走了七十六號最兇的打手。
一九四二年一月,上海日本憲兵隊的牢房里,吳四寶坐在角落,面前擺著吃食。他還沒把自己當成要死的人,身邊人看他,也還是那個橫行上海灘的狠角色。
他最惦記的,不是自己犯下多少事,而是外頭還怕不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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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四寶本名四寶,后來改名世寶,江蘇南通人。少年時到上海討生活,在跑馬廳牽馬,手里攥著韁繩,腳下踩著馬糞,抬頭看見的卻是洋人、闊太太和有錢少爺。
這口氣,他咽不下去。
往后他當過汽車司機,也混進青幫。腰里有槍,身邊有徒弟,租界里的小混混見了他,開始喊一聲“四寶”。
可他真正起勢,不在青幫堂口,而在極司菲爾路七十六號。
一九三九年,吳四寶帶著一批青幫徒眾進了汪偽特工總部。那地方門前有崗,墻上架著槍,上海人只要提到“七十六號”,聲音都會壓低。
他在里面做警衛頭目,成了李士群手下的硬刀子。
刀子一旦遞到這種人手里,上海灘就沒了安生日子。
搶車、綁票、暗殺、勒索
,七十六號給他撐腰,他就把街面當成自家院子。
租界路邊停著汽車,司機剛轉身買煙,車就可能不見。吳四寶的人用鑰匙開走,換顏色,刮號碼,再送到外地賣。
巡捕房知道是誰干的。
沒人愿意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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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一年春,事情鬧到中行別業。
那是中國銀行職員住宅區,有花園、禮堂、食堂、浴室,孩子們在院子里跑,職員每天坐車上班。七十六號就在附近,黑影貼著墻根,早就把這片安穩盯住了。
三月二十一日深夜到二十二日清晨,武裝特務闖進去,槍口頂著門,屋里人從床上被拽起來。
一百二十八人
被押走。
后來十四人先放,其余一百多人繼續扣著做人質。到了四月,又有主任級行員被傳去,夜里送回中行別業時,車門剛開,槍聲就在弄堂里響了。
二死一傷。
那一夜,上海人看清了七十六號的規矩:它要人,不講道理;它放人,也可能順手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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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四寶的膽子,也在這幾年養肥了。
他靠日本人,也靠李士群,可他又不甘心只做一條聽話的狗。一九四一年年底,一批日方黃金要運到日本正金銀行上海分行,吳四寶動了心。
黃金在車上。
他的人撲上去,想把車開走。可司機下車時把鑰匙扔掉,車子一時發動不了,日本憲兵很快追來,這場“金磚劫案”當場露了底。
日本人要李士群交人。
吳四寶被押進憲兵隊。他在牢里還擺派頭,吃喝不缺,見了同囚的人,也像在七十六號里訓下屬。
他反復打聽外頭怎么看他。
他還以為自己有用,日本人不敢真動他。
殺慣了人,又被人怕慣了,最容易忘掉一件事:靠山翻臉時,刀子先落在自己脖子上。
李士群后來把人保了出來。
可出牢前后,吳四寶吃了一碗面條。面還熱著,碗沿有湯漬,他低頭吃下去,沒多久便上吐下瀉,整個人像被抽掉骨頭。
這一次,沒人救他。
一九四二年一月二十一日,消息傳出:吳四寶死了。
有人說毒在日本憲兵隊那頓飯里,有人說李士群也怕他活著亂咬。真相被七十六號的高墻、憲兵隊的鐵門和一只空碗一起蓋住了。
上海人只看見一個結果:那個搶車綁票、橫行弄堂、敢劫日本黃金的吳四寶,最后沒死在槍口下,死在一碗面條后面。
極司菲爾路七十六號門口,崗哨還站著,墻影壓在路面上;吳四寶的碗空了,人也倒下了!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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