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沒人教過它，也沒有同伴示范，這只大黃蜂只是在花了一會兒探索之后，突然把一顆小球推到了花朵正下方，爬了上去，然后吃到了獎勵。
在場的研究人員看得目瞪口呆。
大黃蜂的大腦比一粒芝麻還小，它剛剛打破了這個假設。
要理解這項研究的分量，需要先回到1917年。德國心理學家沃爾夫岡·科勒在加那利群島記錄了一系列令人震驚的黑猩猩實驗。他把香蕉高掛在籠頂，然后觀察黑猩猩會怎么做。結果，黑猩猩們把箱子一個個疊起來，爬到頂端夠到了香蕉。這個實驗成為動物"頓悟"認知的經典案例，所謂頓悟，就是在沒有逐步試錯的情況下，突然想通了解決方案。
此后一百年，這類研究主要圍繞黑猩猩、烏鴉、章魚等公認聰明的動物展開，昆蟲從未真正進入這個討論圈。
奧盧大學副教授奧利·盧科拉團隊決定用昆蟲版的"箱子和香蕉"來檢驗這一邊界。他們先讓熊蜂認識一朵藍色人造花，花里有甜水獎勵，蜜蜂很快學會了這朵花意味著食物。他們同時讓蜜蜂接觸一顆小球，讓它們了解球是一個可以移動的無害物體。
然后，研究人員把藍色人造花移到了一個透明盒子的頂部，超出蜜蜂的飛行和爬行高度，旁邊放著那顆小球。沒有提示，沒有訓練，沒有示范。蜜蜂能自己想出來嗎？
它們想出來了。成功的個體把球推到花朵正下方，爬上去，取到了獎勵。整個過程展示出清晰的目標導向特征：它們移動球的軌跡是有方向性的，不是亂轉，而是朝著花朵移動。"前一秒這種動物似乎還在漫無目的地探索，下一秒它就執行了一系列高效的動作，直接找到了解決方案，"赫爾辛基大學的合著者埃杰·努爾·阿克梅謝描述當時的觀察情景。
科學界對任何宣稱昆蟲有高級認知能力的研究都保持著相當的謹慎，因此這個團隊花了大量精力設計對照實驗來堵住質疑。
其中一組最有說服力的控制實驗，是在蜜蜂移球時把花朵遮擋起來，讓蜜蜂看不到目標。這直接排除了"蜜蜂只是在朝著可見的花朵飛，球只是順帶被推過去了"這一簡單解釋。結果顯示，即使花朵不可見，許多蜜蜂依然把球推到了正確位置。這意味著它們記住了花朵的方位，并在沒有視覺引導的情況下完成了定向操作。
"另一個重要方面是，我們的蜜蜂完全是天真的，"盧科拉說，"在以往許多類似研究中，動物們都擁有豐富的物體操作經驗，而在這里，蜜蜂從未接受過利用球來夠到花朵的訓練，之前也從未接觸過這類解決方案。"
這一細節至關重要。以往一些被引用為"動物頓悟"的研究，事后被批評說動物其實有過大量相關經驗積累，頓悟不過是熟練之后的自然涌現。奧盧團隊的設計從一開始就堵住了這個漏洞。
熊蜂的認知能力在近年來的研究中已經多次令科學界刮目相看。此前有研究證明它們能通過社會學習掌握工具使用，能解決類似拼圖的任務，甚至能彼此合作。但這些能力都涉及學習過程，而這次展示的是無需學習的自發推斷，這是一個更高的認知門檻。
研究人員對此保持著謹慎的措辭。"我們并非聲稱蜜蜂的思維方式與人類相同，"盧科拉表示，"但我們的研究結果表明，微型大腦能夠以我們才剛剛開始了解的方式，靈活地解決新出現的問題。"
大腦的大小，或許從來就不是智慧的唯一量尺。一只嗡嗡作響、毛茸茸的小昆蟲，正在悄悄改寫這張量尺的刻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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