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廣西欽州市欽北區板城鎮厚孟桃子嶺村，浸泡在水中已經整整兩天了。村民林靜說，進出該村莊的唯一道路已經塌方，外部救援物資無法運入，“所有的人都在等待支援”。
7月4日以來，廣西壯族自治區約有77%的鄉鎮出現暴雨以上降雨，南寧、貴港、欽州、防城港等地降雨量均超過600毫米，多地出現超歷史極值降雨，一些中小型水庫出現漫頂或壩體缺口等險情。
廣西橫州市校椅鎮平山村遭洪水侵襲 圖源/中新社
不只是厚孟桃子嶺村，在南寧、貴港、欽州等地的多個村鎮，道路沖斷、積水過深、通信中斷，物資運送的“最后一公里”步履維艱。物資如何送到災民手中，是當前救援調度中焦灼的難題。
“我們屯至今沒有物資進來”
大水漫灌切斷了貴港市覃塘區三里鎮石社村朱砂屯與外界的聯系。截至7月7日晚上11點半，這里斷水、斷電、斷網，沒有任何物資進入，整個屯落成為一座困在水中的孤島。
蒙婷的父親就陷在這座孤島里。蒙婷是朱砂屯人，婚后在覃塘區政府附近居住，父母仍住在村里。水位暴漲之初，母親已經跟隨叔叔們轉移到了安全地帶。65歲的父親為了回房子拿東西，錯過了撤離時機。“他回去拿東西的那棟房子，和別人家隔著一點距離，水一漲上來，他就一個人被困在那里了。”
積水上漲的速度遠超預料。7月7日深夜，村路口的積水依然深達兩米多，父親退守的房子里“水也有兩米”，一樓幾乎被淹沒，父親守在二樓。
更致命的是缺糧與疾病。蒙婷的父親患有糖尿病，同時伴有睡眠呼吸暫停綜合征。“老人家不像年輕人，平時不會在家里囤面包、水果這些零食。”孤立無援之下，“我爸已經餓了兩天兩夜了”。
物資進不去，是因為救援隊伍不知道朱砂屯的具體位置，要把物資送進去，需要有村委的人出來接應帶路。但村里的人在洪水圍困之下根本出不來，難以接應。
7日下午，朱砂屯原本有一次獲得物資的機會。村里有三位村民滯留在外，一位是剛從廣東開長途車回來的貨車司機，兩位是平時在覃塘區做生意和居住的同鄉。他們被洪水阻隔，困在了三里鎮義渡橋附近。
于是，三人主動請纓成了“向導”，去接應鎮上下發的物資。他們和運物資的司機約定了三里鎮附近的接頭地點，還特意帶來一支柳州沖鋒舟救援隊，準備帶隊把物資送進朱砂屯。
然而，當他們到接頭地點時，卻發現撲了空——兩車物資已經被別人拉走了。據貨車司機后來向蒙婷轉述，送物資的人到得早了，看到現場沒有人接應，就把物資拉去了其他村子。
現在，三人守在三里鎮附近的加油站，“只要又有物資送過來，我隨時能帶路進村”。
三岔水庫附近村民拍攝到，洪水已淹至一樓 圖/受訪者提供
卡在“最后一公里”的部分物資
三里鎮外10公里，是覃塘區城區的一所學校，這是貴港市覃塘區紅十字會工作人員黃建明和同事們這幾日連軸轉的陣地。“因為學校場地比較大，我們就選在這里作為接收點，再統一發往各個鄉鎮。”
7月7日晚上11點多，當天最后一輛滿載物資的掛車駛出大門，朝著三里鎮方向趕去。
黃建明說，目前發往各鄉鎮的救援物資主要分為兩類：一是社會捐贈物資，二是官方的應急儲備物資。此地負責社會捐贈物資的接收與下發。藥品、消殺用品以及抗蛇毒血清等涉及生命救援的物資，由當地衛生院等醫療體系和應急局統籌儲備，并不在紅十字會的流轉渠道內。
三岔水庫附近村民拍攝到，洪水已淹至一樓 圖/受訪者提供
物資如何發放到災民手中？
7月8日凌晨，廣東省汽摩聯公益越野救援總隊正在趕往廣西災區。這支從廣東梅州興寧市出發的隊伍，距離他們的首個報到點——貴港市覃塘區應急管理局，還有一百多公里的路程。
“我們統一接受當地政府指派。”隊長陳鋒告訴《中國新聞周刊》，隊伍到達當地后，直接前往區應急局進行對接，并領取救援物資，隨后按照區應急局的指令前往指定鎮村。
陳鋒介紹，按照常規的救援流程，當地派出所或村委會將作為物資的接收點。隊伍會將物資集中移交給他們，再由這些熟悉村情的基層干部統籌，完成本村物資的分配。
黃建明表示，物資下發沒有固定批次，“主要是按需分配”。前方一線反饋需要什么，后方就會安排車輛裝運。在運力調度上，白天主要依靠單位安排的大巴車等公務用車往各鄉鎮跑；傍晚后動員社會力量，利用貨車和大型拖掛車進行運輸。
但物資發出后，并不意味著能直接交到村民手里。
7月7日夜間11點，廣西桂林民間志愿者郭石山正在南寧橫州市云表鎮救援現場。據他觀察，該鎮仍斷電、斷網，洪水尚未完全退去，“村民還是被困在里面”，與外界的通信幾乎中斷。
郭石山透露，目前云表鎮一線的救援物資在總量上已基本充足，但如何解決運送是核心難題。“路都被水沖斷了，車子根本過不去。”
他們只能把目光投向空中。他所在的分隊小組有7臺無人機，現場共有十多臺無人機連夜進行投放，“在距離受困村民兩三公里的地方選好位置，用無人機越過深水給他們投放物資。”
三里鎮的情況，黃建明也了解。但他聽說，三里鎮內積水仍未退去，過橋與進村的道路受阻，掛車無法進入。“司機只能在鎮子外圍沒被水淹的地方找地方卸貨，然后再換小型車輛或者沖鋒舟，往鎮里和村里面送。”
不過，有的時候物資即便運進村，后方也很難追蹤物資的去向。他表示，目前后方與一線的聯系非常困難，“一直是斷斷續續的，甚至有兩位帶隊的領導去了一線，到現在還沒回來，我們也一直聯系不上”。
7月7日，廣西壯族自治區防汛抗旱指揮部發布公告稱，急需有橡皮艇、沖鋒舟的志愿隊伍。
（林靜、蒙婷、黃建明、陳鋒為化名）
記者：倪紛紛（715361245@qq.com）
編輯：徐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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