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門診,一位七十四歲的老爺子拿著作息表來找我,上面工工整整寫著晚上九點睡、早上五點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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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臉困惑:“大夫,我嚴格執行黃金睡眠時間,怎么越睡越累,后半夜老醒,白天腦袋還昏沉沉的?”我接過本子看了看,告訴他,九點躺下這個習慣,放在六十五歲前或許還行,
可過了七十三歲,身體這臺機器的運轉邏輯已經變了,硬套年輕時的作息表,反而可能打亂老年期特有的睡眠節律。
老年人睡眠結構會自然重構。深度睡眠時間縮短,淺睡眠和夜間覺醒次數增加,這是腦干網狀結構退行性改變的客觀結果。
國內一項針對高齡老人的社區調查顯示,超過七成七十三歲以上人群存在睡眠時相前移,也就是入睡和醒來時間都比年輕時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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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不代表所有人都該在九點前上床。過早臥床,躺在床上清醒時間拉長,容易產生對睡眠的焦慮,
這種焦慮反過來刺激皮質醇分泌,讓下丘腦-垂體-腎上腺軸更加興奮,形成一個晚上躺下就精神的惡性循環。
那過了七十三歲,睡覺到底該怎么睡?根據老年醫學和睡眠醫學領域的共識,我總結了五個具體可操作的點。
第一點,固定起床時間比固定入睡時間更關鍵。很多老人盯著幾點睡,卻忽略了幾點起。起床時間不固定,生物鐘就缺乏穩定的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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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建議根據自己最近一周的自然醒來時間取個平均值,把這個時間作為固定的起床時刻,誤差控制在前后十五分鐘以內。
光做到這點,褪黑素的分泌節律就能逐步校準,比吃任何助眠產品都管用。早上醒來后拉開窗簾,讓自然光進入眼睛,這動作能抑制殘余褪黑素,幫助白天保持適度清醒。
第二點,午間小睡控制在三十分鐘以內,且不晚于下午兩點。過了七十三歲,睡眠驅動力下降,白天睡多了,晚上睡眠壓力就不夠。
午睡超過四十分鐘,容易進入深睡眠階段,被叫醒后反而出現睡眠慣性,那種昏沉感比沒睡還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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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跟病人打比方,午睡就像給手機快充五分鐘,夠用就行,別充到滿格,否則晚上的“待機”就會出問題。如果實在困得撐不住,調個鬧鐘,二十分鐘就起來走動走動。
第三點,晚間最后一餐和上床時間至少間隔三小時。這個年齡段胃排空速度減慢,食物停留在胃里的時間變長。
如果吃了晚飯沒多久就躺下,胃酸反流的風險明顯增加,很多時候老人半夜醒來并不是因為失眠,而是被反流的酸水嗆醒的,只是他們自己沒意識到。
另外,睡前兩小時盡量不喝流質,不是因為怕水腫,而是為了減少夜尿次數。夜尿一多,睡眠片段化加劇,深睡眠更難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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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床上我們看到太多老人因為起夜三四次,白天血壓忽高忽低,跟這個有很大關系。
第四點,臥室溫度保持在比體溫低五到六攝氏度的水平。人體核心溫度在入睡前會自然下降,這是睡眠啟動的必要條件。如果臥室太暖,散熱受阻,入睡就會延遲。
老年人溫度調節能力退化,對環境溫度更敏感。我建議睡覺時穿寬松的純棉衣物,被子不要裹太厚,腳下可以放個熱水袋但別放在身上,目的是讓四肢末梢血管擴張,幫助核心熱量散發出去。
有個大爺照做后告訴我,原來腳暖和了,腦子反而冷靜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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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點,上床后如果二十分鐘還清醒,立刻起來。這可能是最反直覺的一條。很多老人覺得躺著也是休息,躺著躺著就天亮了。
但長時間在床上清醒,會讓大腦把床和“清醒焦慮”聯系在一起,形成條件性覺醒。不如起來去客廳坐坐,開一盞很暗的燈,做些枯燥的事情,比如翻一本字很大的舊書,或者疊疊衣服。
等到眼皮發沉再回去。我見過不少老人用這個辦法,兩個月后入睡潛伏期從一小時縮到二十分鐘以內。
這比硬躺在床上數羊科學多了,數羊是人為制造單調,對某些人管用,但對高齡群體效果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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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兒,得提一下用藥的事。長期使用苯二氮?類助眠藥在老年人身上有明確風險,包括次日跌倒、認知功能受影響等。
如果確實需要藥物干預,目前臨床上更傾向使用褪黑素受體激動劑或食欲素受體拮抗劑,這些藥品通用名的產品在老年人群中的安全性數據相對更充分。
但用藥調整一定要在醫生指導下進行,不要自己去藥店買,更不要拿老伴的藥來吃。
有人問我,到底幾點睡最好?我的回答是,觀察自己第二天早上的精神狀態比盯著時鐘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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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早上醒來不靠鬧鐘,白天不需要頻繁打盹,下午三四點還有精力處理事情,那不管你是八點半睡還是十點睡,這個時間點對你來說就是合適的。
七十三歲以后,睡眠質量的核心指標不是時長和入睡時刻,而是睡眠效率——實際睡著的時間占躺在床上的總時間的比例。
這個比例如果能維持在百分之八十五以上,說明你的睡眠習慣是科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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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眠這件事,越到老年越要講究靈活性,不能跟身體較勁。身體發出的信號,比如下午的困意、早上的清醒度、夜間的醒來次數,這些都是它跟你對話的方式。
學會聽懂這些信號,比照搬任何標準作息表都管用。人老了,不是覺少了,是覺變淺了、變碎了。
我們要做的不是追回年輕時的一夜無夢,而是接納這種變化,在變化里找到讓自己舒服的節奏。舒服了,身體自然會給你正向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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