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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街頭又開始傳唱新的童謠,
“南風烈烈吹黃沙,遙望魯國郁嵯峨,前至三月滅汝家”。
其中,“南風”是賈皇后的名字;“黃沙”對應太子小名“沙門”;“魯國”則指向承襲賈充魯國公爵位的賈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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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選自 汗青堂172
《八王之亂:權爭、
兵變與西晉的崩解》
第五章 愍懷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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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風烈烈吹黃沙
元康九年接近年底時,四十三歲的賈皇后突然高調宣布:本皇后有兒子了。
國添皇胤這種大喜事,臣子們當然要去向皇帝、皇后道賀。然而進了宮見到小皇子時,群臣大吃一驚,出現在他們面前的不是一個嗷嗷待哺的嬰兒,而是一個垂髫小童。
眾人面面相覷:這是怎么回事?
賈皇后解釋說,小皇子早已出生,只是一直養在宮中未曾露面。
那是什么原因促使皇后把小皇子藏匿多年?
賈皇后繼續說道:“此事說來尷尬,當年先帝大行不久,陛下哀痛過度,本宮前去撫慰,一時情難自禁……因這個孩子是在諒闇期所生,若消息傳出,恐有損皇帝聲譽。出于這一不得已的苦衷,多年來便一直將兒子秘養在后宮。如今實在瞞不下去了,才不得已公開。”
但賈皇后的這番說辭很難令人相信。《晉書》上就說,這個孩子根本不是賈皇后所生,而是她妹妹賈午之子韓慰祖。《資治通鑒》雖未明確記載眾人態度,卻寫了一句看似與此事無關的話,“于時朝野咸知賈后有害太子之意”。而《晉書·惠賈皇后傳》進一步點明賈皇后的動機,她抱來這個孩子并把他推向前臺,目的在于“謀廢太子,以所養代立”。
一句話,賈皇后與太子這一幅母子相殘的長卷鋪展了九年,終于要圖窮匕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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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場長達九年的斗智斗勇中,賈皇后看似占盡上風,實則是個失敗者。她忍了九年,一方面在等親生兒子出生,另一方面盼著太子沉不住氣犯錯,從而光明正大地廢立嗣君。
可結果呢?她一無所獲。年過四旬的賈皇后,對于生育已然絕望,而太子卻始終好整以暇,雖小過天天有,但大錯絕不犯。賈皇后內心逐漸崩壞,再經賈謐一撩撥,就無法控制地失去了理智。
失去理智的賈皇后,竟推出一個七八歲的小孩來冒充皇子。如此拙劣的謊言,誰會相信?或許她自己都沒指望別人相信,也不在乎別人信與不信—她早已沒了耐心,決意蠻干。
賈皇后的實力并不支持她一意孤行地蠻干,可她最終還是走到了這一步,可謂黔驢技窮。此刻賈皇后的內心應該是憤懣的:既然要蠻干,她何苦要等九年!
洛陽街頭又開始傳唱新的童謠,“南風烈烈吹黃沙,遙望魯國郁嵯峨,前至三月滅汝家”。其中,“南風”是賈皇后的名字;“黃沙”對應太子小名“沙門”;“魯國”則指向承襲賈充魯國公爵位的賈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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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欲來風滿樓。世人屏息靜氣,看太子有何動作。
這時東宮來了不速之客,中護軍趙俊出現在太子面前,他一臉誠懇地建議,先下手為強,起兵廢黜賈皇后!這個建議很具誘惑力。眾所周知,中護軍麾下禁軍保衛著皇城諸宮殿,皇帝、皇后及眾嬪妃都在其守衛范圍內。而東宮有衛率萬人,若能與中護軍里應外合,賈皇后只能束手就擒。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太子沉思了片刻,竟然不同意。
趙俊很不理解,太子已經落入絕境,與其坐以待斃,何不反戈一擊?
太子還是搖頭,目光犀利得讓趙俊不敢直視。最終趙俊悻悻而去,太子看著他的背影,露出辛酸的冷笑。原來,趙俊是趙粲的叔父,也是楊艷楊太后的舅舅。當年楊艷顧念舅氏,勸說武帝給趙俊加官晉爵,還推薦趙粲進宮為夫人,算起來楊家對趙氏有恩。可是在三月辛卯政變中,趙俊與趙粲卻投靠賈皇后,對楊氏一族落井下石。這種忘恩負義的人,怎么可以信任?何況趙粲一直在賈皇后面前進太子的讒言,趙俊又是賈皇后的心腹,如今卻突然表示要反叛賈氏,投靠處于弱勢的太子?
太子或許驚惶,但在驚惶之中,他還是保持了冷靜的頭腦。賈皇后萬事俱備,只欠一個發難的借口。太子可絕不能讓她得逞,因此他必須加倍小心謹慎。倘若剛才受了趙俊引誘,輕易表露心跡,那就萬劫不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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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太子該怎么辦?難道要坐以待斃?
當然不是。這九年里,太子并非無所作為,也在暗中發展自己的勢力。太子采取了與當年賈皇后相似的策略,著力籠絡握有實際兵權的低級禁軍將領。賈謐指責太子“勾結小人圖謀賈氏”,這番話并非全是讒言。后來,這些將領確實積極參與了誅殺賈氏的兵變。
太子并不像他表現出來得那般孱弱,但也不應過分高估他的實力。就如當年賈皇后雖收買了禁軍,可若沒有楚王相助,終究難成大事。如今,缺少宗室奧援的太子,還是顯得勢單力薄。那么太子身處險境時,他的那些叔叔們在做什么呢?他們在觀望,各懷鬼胎。
有跡象表明,太子曾動過發動政變的念頭。《晉書·張華傳》里記載,元康九年十二月的一個深夜,張華家中來了一位不速之客。客人是張華的故人,名叫劉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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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卞的經歷頗具傳奇色彩。他是兵家子弟,雖身份低微卻很有骨氣。早年在須昌縣服吏役時,縣里功曹半夜喝醉后如廁,命令劉卞執燭照明,遭到拒絕后銜恨報復,致使劉卞被貶到亭舍做雜役。不料因禍得福,一次,有位客人在亭舍給刺史寫信,總是不能成文,劉卞忍不住在旁點撥幾句,立刻點鐵成金。客人感恩圖報,向縣令舉薦了劉卞。恰好縣令是愛才之人,劉卞因此得到提攜,得以前往洛陽進入太學。學成后出仕,他從小吏做起,輾轉十余年逐步升遷,“所歷皆稱職”,最后從并州刺史任上調回洛陽,入東宮輔佐太子。太子需要的正是這種有真才實學的能吏,劉卞很快成為太子心腹。太子每次離開東宮外出赴宴,都由劉卞隨行護衛。
劉卞在東宮的官職是太子左衛率。太子衛率分為左、右、前、后,其中以左衛率最為尊榮,因此劉卞其實就是太子派來的軍事代表。他深夜造訪張華府第,目的正是策動張華參與政變。
劉卞問張華:“賈皇后將對太子不利,你知道嗎?”張華答:“不聞。”
劉卞怒了,說道:“卞以寒悴,自須昌小吏受公成拔,以至今日。士感知己,是以盡言,而公更有疑于卞邪!”張華回應:“假令有此,君欲如何?”
劉卞說:“東宮俊乂如林,四率精兵萬人。公居阿衡之任,若得公命,皇太子因朝入錄尚書事,廢賈后于金墉城,兩黃門力耳。”張華嘆道:“今天子當陽,太子,人子也,吾又不受阿衡之命,忽相與行此,是無其君父,而以不孝示天下也。雖能有成,猶不免罪,況權戚滿朝,威柄不一,而可以安乎!”
劉卞看張華不同意,恨恨而去。他與太子只看到張華位高權重,卻沒有想到張華一直處于賈皇后的監視之中。劉卞與張華的交談內容,很快被眼線報告給賈皇后。劉卞隨即便接到任命,被調離東宮,前往關中出任雍州刺史。
劉卞知道風聲已經走漏,為了不連累太子,他服毒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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