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落地人間，煙火映照初心——錢塘江畔長亭驛公廁旁《不虛此生》分享會側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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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7月5日，錢塘江晚風浩蕩，江景與燈火鋪展，江畔雨后的綠植青翠欲滴，幾只小貓小狗悠閑地走來走去，偶有行人來來往往。暮色中，薩克斯柔和的旋律響起……

這里是藝術展廳？這里是文藝酒吧？答案是否定的，這里是錢塘江邊服務市民的長亭驛公共公廁。沒有專業音響舞臺，僅有幾張簡易的桌椅，由作家出版社推出、鄭錦杭著長篇小說《不虛此生》的新書分享活動就在這座公廁旁溫情啟幕。

壹

不同于常規文學宣傳活動精致規整的場地，本次分享會選址在長亭驛公廁旁，并非刻意制造噱頭，而是一場文學文本與現實場景彼此呼應的“人物重現”“情景還原”與“情感重溫”。小說《不虛此生》楔子中吹薩克斯的紅衣女人的原型人物田國容在此生活工作，作者與田國容先后兩次在此相遇，將分享會設于此處是文學由傳播向起點的回歸，是偶然也是必然。

浙江文學院院長程士慶（左二）發言

長久以來，圖書分享，尤其是純文學作品的交流推廣活動似乎僅限于象牙塔，曲高和寡，創作者、評論家、讀者形成相對封閉的圈層；此次活動大膽從“靜態空間”走向“生活現場”，讓普通市民、勞動者也登上文學交流的舞臺，讓市井角落也沐浴文學的光輝。以往，文學作品中那些普通的人物多是定格在文字里的文學符號，與讀者隔著萬千山水；此次交流過程中，讀者近距離觸摸故事背后鮮活的生命，實現了文學創作者、人物原型、受眾三者的零距離交流。浙江文學院程士慶院長高度肯定本次“長亭驛文學夜話”的創新模式，認為將文學活動安置在城市公共便民空間，融入市民日常活動場景，邀請公廁保潔員、家政阿姨、菜場寫作者等普通勞動者成為主角，打破文學交流的精英化圍墻，實現了文藝普惠。從城市文化建設維度來看，本次文學活動帶有創新性，為杭州公共文化服務提供了一種全新思路。

雖然如期而至的活動遇到不期而至的陣雨，但仍吸引了不少流動的市民前來駐足、參與。分享活動線上線下同步開放，所有人平等交流、自由傾聽，不時有保潔員喂養的流浪貓、流浪狗悠然穿行其間，也偶爾能聽到旁邊童車里小朋友咿咿呀呀的學語聲。無刻意流程、無隆重儀式，松弛樸素的氛圍讓文學的交流具有了貼近真實生活的煙火氣。

貳

長篇小說《不虛此生》是作家鄭錦杭沉淀多年的心血之作，2026年6月由作家出版社正式出版，此前已刊發于《江南》雜志2026年第2期，在第32屆北京國際圖書博覽會（BIBF）首度亮相，又于近期被《長篇小說選刊》轉載，備受主流文壇關注。作品以近半個世紀中國社會變遷為時代底色，以女性主角林大方的人生求索為主線，塑造出以母親王如玉為代表的一眾普通人形象，交織教育、家庭、理想、愛與救贖等多重命題，用克制又洶涌的文字，禮贊每一個平凡個體獨有的生命尊嚴、對美好理想的執著追求，兼具獨特的文學質地與思想力度。

《不虛此生》作者鄭錦杭發言（左二）

回顧創作歷程，鄭錦杭滿含熱淚地袒露深埋心底二十余年的遺憾。23年前母親驟然離世，自己未能見到最后一面，這份終生無法彌補的遺憾，成為她持續寫作的精神源泉。“除了文學，我再也沒有更好的方式用來思念她。”《不虛此生》是她對母親最深切的回望，是對生命起點的一場漫長、鄭重的回溯。書中母親王如玉，是千萬中國式母親的縮影：終日疲憊，卻永遠為子女拼盡全力，一人扛起生活重壓，仿佛千軍萬馬；主人公林大方則代表一代人對遠方、對更廣闊世界的追逐，一生不斷掙脫束縛、尋找自我。

小說楔子中那位在江邊吹奏薩克斯的女人的設計，緣起一次江邊偶遇。去年深秋，陷入創作困境的鄭錦杭在錢塘江邊漫步，偶然聽見公廁保潔員田國容在吹奏薩克斯，婉轉悲傷的《夢中的媽媽》直擊內心，便將其作為文學形象寫進了書里。待新書出版，鄭錦杭再次獨步江邊，路過長亭驛公廁時再次邂逅田國容。鄭錦杭珍惜這份冥冥中的安排，將新書贈予田國容，為其誦讀相關文字并進行了深度交流，方得知田國容年過花甲，從安徽老家到杭州務工，母親離世時自己遠在異鄉且處境困頓，未能在病榻前盡孝、護送最后一程，從而抱恨多年而揮之不去。兩個年齡、經歷完全不同的人，因為對母親的思念這一人類相通的情感，在純文學的世界里產生了深度共情。

在鄭錦杭的文學觀里，好的書寫一定聚焦人類共通情感，母愛是所有人共有且深切的精神羈絆。書中探討多樣的愛：隱忍克制的愛、默默成全的愛、深埋心底的愛、歷經和解的愛，反復傳遞核心觀點——愛從來不是占有，而是成全。整部作品不止講述親情，更深層指向“救贖”：與過往遺憾和解、與平凡生活相擁、看見他人的苦難與溫柔，便是普通人一生的自我救贖。

菜場作家陳慧（左二）發言

隨后，多位嘉賓從不同視角解讀文本內核。菜場作家陳慧以單親母親身份，深度共情王如玉的人生。獨自撫養孩子的她坦言，養育之路滿是艱辛，但重來一次，她依舊會選擇成為母親。母職從不是人生負擔，而是自我成長與完善的契機，孩子教會母親何為柔軟、何為堅持、何為責任。在她看來，書中所有人物的掙扎與堅守，都指向同一個命題：普通人全力以赴地好好生活、力所能及地助力和成就他人，便是不虛此生。

95后青年讀者劉婷婷帶來新生代視角，她坦言，即便隔著代際差距，自己仍能讀懂書中人物的迷茫。主角林大方不斷突破身份局限、奔赴遠方的人生軌跡，精準映照當代年輕人尋找自我、定位人生的普遍困惑。書中一句“一個人走完一生，是要很多人為他鋪平道路”令她久久動容，她認為那些默默付出的親人、陌生人如同星辰，照亮每個人的人生長路，也讓年輕讀者學會看見身邊平凡人的付出與犧牲。

小學語文教師華愛娟則聚焦書中教育議題。作為教育從業者，她高度認同書中“教育的盡頭是人心”的理念。教育從來不是單向灌輸知識，而是以真心喚醒人心，激發人內在的生命力。她與鄭錦杭是師范同窗，見證了對方多年的教育觀察與文字思考，書中諸多校園、家庭情節，都源于真實的生活觀察，極具現實溫度。現場，她深情朗讀創作談中《母親與故鄉》的節選片段，再現了作者童年在母親廢書堆中讀書的往事、未能送別母親的悔恨，讓全場沉浸于深沉柔軟的親情氛圍。

叁

田國容在現場吹奏《夢中的媽媽》

本次活動最動人的核心主角，是小說中原型人物之一、公廁保潔員田國容。她來自安徽，在杭州長亭驛從事保潔工作三年有余，與老伴同住站內狹小空間，日復一日打理公共衛生間，工作瑣碎辛苦，薩克斯成為她庸常忙碌生活中的精神星光。

受錢塘江邊眾多樂器演奏愛好者的影響，田國容自費購置舊樂器，依靠手機視頻、紙質樂譜自學吹奏，學會的第一首曲子便是《夢中的媽媽》。每當吹奏旋律，她總會想起遠在家鄉、離世時自己未能陪伴的母親。音樂成為她寄托思念、安放情緒的專屬出口。被作家寫進小說，是她從未設想過的人生高光。當鄭錦杭把書中描寫她的文字讀給她聽，田國容當場熱淚盈眶，第一時間把文字分享給女兒，稱這是自己一輩子難以忘懷的榮光。

談及在杭州的生活，田國容滿是感恩。作為外來務工者，她坦言工作雖勞累，但這座城市市民包容友善，從未讓她感到孤獨。杭州給予她安穩的生計，也包容她吹薩克斯的小小愛好，讓普通勞動者也能擁有精神寄托。活動中間，田國容深情演奏《夢中的媽媽》，悠揚哀傷的旋律響徹錢塘江畔，現場先是安靜聆聽，然后掌聲經久不息。

自左至右：華愛娟、王蓮英、劉婷婷

鄭錦杭家中服務十余年的家政阿姨王蓮英也來到活動現場，她完整見證了《不虛此生》漫長而艱難的創作過程，鄭錦杭寫作時那些極致投入、廢寢忘食，被思緒裹挾、身心俱疲的時刻讓她記憶深刻。王蓮英不禁感嘆，無論作為腦力勞動的文學寫作，還是偏重體力勞動的家政工作，都需要不遺余力的責任感與敬畏心，過程都十分考驗人、磨煉人。在她看來，鄭錦杭筆下王如玉、林大方等對待生活、生命全力以赴的人物，其實也是自己生活模樣的投射。

保潔員、家政工、菜場商販，這些常常被忽略的普通勞動者，身上蘊藏著最純粹、厚重的生命力量。大家為生計奔波，卻從未放棄精神追求；歷經生活磨難，依舊心懷溫柔與感恩。本次活動把舞臺交給“非專業”的普通讀者，讓沉默的他們分享閱讀的心得，實現了文學創作的追根溯源與反哺。全場嘉賓一致認為，“被看見”是所有人內心深處共通的精神渴求，記錄普通人的悲歡，用文字打撈人間微光正是文學最珍貴的社會價值。

夜色漸深，錢塘江畔驟雨初歇，晚風微涼，小貓、小狗在墻角、滴水觀音下安靜下來，穿白色連衣裙的小小姑娘也在小童車里進入夢鄉，不知夢中是否會出現媽媽……參與活動到最后的朋友都獲贈一本作者現場題簽的《不虛此生》，一場聚焦純文學作品、摒棄華麗“包裝”的聚會，就此溫情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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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版：鄧 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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